第925章 給本官交人!
時間在苦修中無聲地流淌。
梁進這些日子幾乎沒有踏出過那間小屋,所有清醒的時刻都用來做兩件事一一修煉內力,修養心神。一個二品巔峰的武者若是內力被全部抽乾,想要重新修煉回來,尋常人沒有三個月是做不到的。丹田空了之後經脈會本能地萎縮,根基也會因為失去內力的滋養而變得脆弱,每重新凝聚一絲內力都要比初次修煉時多花數倍的力氣。
只有當內力修煉回一定程度改善丹田和經脈之後,接下來的修煉才能迅速。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可梁進不一樣,他有系統諸多獎勵的加持,再加上多具分身在不同的地方同時吐納運功,彼此之間以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互相助益,使得他修煉回內力的速度格外恐怖。
僅僅三天,他就已經修煉回了將近一半的內力。
而心神上那道被劍聖劍意撕裂的傷口,也終於在養神秘法和靜養的雙重作用下基本痊癒,不再隱隱作痛。
三日之後,梁進主動停止了苦修。
因為今天,已經是約定好要送那些決定離開的武者下山的日子。
他決定再露個面。
即便不能多挽留幾個,至少也要把自己這個「仁義神使」的形象在他們臨走之前再刻深一層。當他推開木門從房間中走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暖洋洋地鋪滿小院。
燕孤鴻依舊躺在那把竹椅上,半闔著眼,手裡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殘茶。
梁進的目光越過竹籬,朝小院外的平地望去。
那片曾經擠滿了帳篷、木棚、篝火堆和數百名武者的後山空地,此刻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積雪被重新剷平,篝火的餘燼被埋進了雪下,曾經晾曬衣物的木架和搭建帳篷的樁坑都被填平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空曠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曾經那些嘈雜的人聲,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不,並非完全不見。
梁進的視線投向平地盡頭的山崖邊,那片靠近絕壁的空地上,那群上古先民和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依然還在。
他們似乎從未離開過,也從未挪過窩。
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依舊盤腿坐在六天前她最初坐下的那個位置,姿態紋絲未變,仿佛在那裡生了根這三天裡又下了兩場雪,此刻她頭上和肩頭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雪,將黑白相間的禪絜之服幾乎染成了純白,遠遠望去像是一尊被遺落在山崖邊的雪塑。
「這些人有毛病吧?」
梁進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
也多虧這群人全都是武者,體內有內力護體,若是一群普通人在這山崖邊風大雪大的地方一待就是六天六夜,恐怕早就凍死了。
可即便是武者,人的本能也是趨暖避寒、趨舒適避痛苦,沒有誰會刻意去追求折磨。
那山崖邊正是風口,夜裡的風颳起來能把帳篷杆子吹彎,他們偏偏就待在那種地方,寸步不離。燕孤鴻半睜開一隻眼,慢悠悠地笑了笑: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老朽看他們,倒是有幾分苦行僧的風采。」
他頓了頓,將茶盞擱在膝蓋上,又補了一句:
「古時那些修苦行的僧人,有人終年赤足踏雪,有人數月不進一粒米,有人把自己封在岩洞裡幾十年不出來。」
「和那些比起來,在山崖邊坐幾天,倒也不算什麼。」
梁進收回目光,轉頭問道:
「其他人呢?」
燕孤鴻朝山下努了努下巴:
「如今要走的人,都已經聚集在寨門口了。」
他伸了個懶腰,脊椎骨發出幾聲清脆的哢哢響:
「宋寨主可是打算過去看一看?」
梁進點點頭,又側頭問道:
「燕前輩一起嗎?」
燕孤鴻從竹椅上站起身來,隨手將那盞涼茶擱在石桌上,枯瘦的身形舒展開來,面上掛著一絲百無聊賴的閒適:
「閒著也是閒著,那就轉轉吧。」
當即,燕孤鴻、梁進和李雪晴三人運起輕功,身形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劃出三道殘影,朝宴山寨的寨門方向掠去。
身在半空之時,梁進不由得又回頭看了一眼山崖邊的那群先民。
他們依然在雪地里或坐或跪,圍在黃金面具女人周圍,篝火的煙氣從他們中間裊裊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下拖出一道極淡的灰線。
這群人,沒有離開,也沒有臣服,就這麼一直待在原地,真是一群不知變通的神經病。
梁進在心裡給他們下了個簡短的定義,然後便不再理會,收回了目光。
片刻之後,三人已來到了山寨大門。
宴山的寨門依山勢而建,兩側是削尖了的巨木排成的柵牆,中間一扇厚重的木製大門此刻正緊閉著。寨門前果然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白逸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群山賊,向那些依然決定離開的武者們逐一發放路費、水糧和禦寒的衣物。那些領了東西的武者有的神色決絕,有的面帶猶豫,有的接過布袋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他們住了六天的山寨,目光複雜。
梁進目光一掃,心中便有了數。
依然堅持要離開的武者,數量比起三天前表態時又少了一大截。
看來這三天的冷清和即將獨自面對陌生世界的忐忑,讓不少原本鐵了心要走的人重新掂量了一番。除了武者之外,那些從陰狐寶庫中開出的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也絕大部分選擇了留在宴山寨。他們沒有武功傍身,出去之後連自保都做不到,只能當沒有身份的流民。
而流民,尤其是語言都不通的流民下場都不會太好。
與其凍死在荒郊野外,不如留在這個雖不富裕卻好歹有口熱飯的山寨里。
最終選擇離去的人,不過寥寥。
這一切,倒是不出梁進的預料。
他邁步走上前去,那些正在領取路費的人看到他露面,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這位黑臉寨主行禮。梁進也抱拳回禮,聲音洪亮而坦然:
「祝諸位此去,天高海闊,一帆風順!」
他放下雙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留有餘地的暖意:
「以後若是在外頭遇到了難處,我宴山寨隨時歡迎諸位回來。」
一眾即將離開的人聽到這話,不由得再度朝梁進深深行禮,高喊宋寨主仁義。
梁進沒有再多說挽留的話,只是朝看守寨門的山賊高聲下令:
「開寨門!送這些兄弟離開!」
沉重的木門發出沉悶的嘎吱聲,被兩側的山賊合力緩緩推開。
一條蜿蜒向下的山道出現在眾人眼前,山道兩側是被積雪若覆蓋的山壁。
準備離開的人們深吸一口氣,拎起行囊,邁開腳步就要向山下走去。
可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陡然從山道下方炸響一
「不准走!」
那聲音顯然是被內力放大了數倍,如同悶雷一般在整片山谷間來回震盪,震得近處山壁的積雪簌簌掉落:
「誰都不准走!」
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停下了動作。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山道上,一隊人馬正疾馳而來。
準確地說,不是一隊,而是四隊。
最前方的那一隊人馬統一戴著尖帽,身著白皮靴和褐色衣服,腰間繫著小絛。
他們隊伍中高高舉著數面黑色長旗,旗面在風中鼓成飽滿的弧線,上面用醒目的白色大字寫著「內承運庫」、「御用監」、「緝事廠」等字樣。
那些字樣是緝事廠出京辦案時專用的官旗規制,自京城而出沿途州縣無不避讓。
這便是緝事廠的緹騎,天下人人聞之色變的朝廷鷹犬。
而在緹騎之後,緊跟著三支裝束各異的隊伍。
看他們打出的旗號和身上的服飾,便可一眼認出一一軒源派、萬佛寺、天城。
當今武林三大巨頭,竟然和緝事廠的緹騎同路而來。
那個方才喊出「不准走」的聲音,顯然就在這四支隊伍之中,但具體出自誰口,一時還分辨不清。四支隊伍沿著山道飛速馳來,馬蹄翻騰間濺起的積雪在身後拖成了一條長長的白霧。
山寨之中立刻炸開了鍋。
寨牆上的哨兵們齊齊抽刀,刀鋒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寨門邊的山賊們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一個個如臨大敵。
緝事廠的黑旗和三大派的旌旗同時壓到寨門口,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們的手心瞬間沁滿了冷汗。陳雅意站在人群之中,她被周圍山賊們驟然繃緊的氣氛帶得也不由自主地緊張了幾分。
她能感覺到周圍的山賊們在發抖。
她一把拽住身邊一個正緊張兮兮擦著刀柄的山賊,低聲問道:
「那些是什麼人?為什麼感覺好像壓迫感很強的樣子?」
那山賊認得陳雅意是自家小姐的好友,不敢怠慢,壓低聲音快速解釋道:
「那可是緝事廠和三大門派!」
「緝事廠是朝廷的鷹犬爪牙,專門替皇上監視百官、追查逆黨,他們手裡的黑旗在京城一豎,滿朝文武都要腿軟。」
「而那三大門派是如今武林之中最頂級的三大勢力,每一個都傳承了好幾百年,底蘊雄厚得嚇人,連朝廷都要給他們三分面子!」
他雖然只說了寥寥幾句,可陳雅意已經大致聽明白了。
她那雙清亮的眸子在聽完之後不但沒有露出懼色,反而微微眯了起來,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沉吟了片刻,輕聲問道:
「也就是說,他們就是如今這個時代,最強的存在?」
「甚至……比我們宴山寨都要強?」
那山賊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可不是嗎?咱們這小山寨,哪來的本事跟人家比?」
「若不是咱們換了個神通廣大的新寨主,恐怕早就被朝廷剿滅不知道多少回了。」
「如今這四大勢力一齊堵在寨門口,恐怕是真有大事要發生。」
他說到這裡,聲音又往下壓了幾分,語氣里滿是底層小嘍囉面對大勢力時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但願可別打起來。要是真打起來,我們這種小角色第一個倒霉啊……」
他當然知道自家寨主從來不將官府或什麼武林巨頭放在眼裡,那是綠林巨擘才有的底氣,是頂級高手才配有的傲骨。
可如果要比拚底蘊,尤其是比拚底層人馬的實力,宴山寨還真沒辦法跟人家同較量。
宴山寨底層的山賊,可能前天還在山腳下扛著鋤頭種地,昨天才被拉上山來發了一把刀,今天就得站在這兒面對緝事廠的緹騎和三大派的精銳弟子。
這樣的角色,怎麼跟人家那些從小練武、日夜殺人、從屍山血海里篩選出來的狠角色比?
所以對於底層的山賊來說,對跟這些大勢力可能產生的衝突,他們是從骨子裡感到恐懼的。陳雅意聽完了這番話,眼中竟冒出了一絲異樣的神采,嘴角微微一彎,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原來是這樣啊……」
她早就知道跟著山賊註定沒有大前途。
一個窩在山溝里的土匪頭子,再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她之所以跪拜宋江、口呼神使,不過是因為暫時沒有更好的選擇。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個時代最強的勢力,朝廷的鷹犬,武林的巨頭,已經齊刷刷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那麼,也是時候考慮通過宴山寨這塊跳板,開始嘗試和更強的力量接觸了。
她陳雅意從來就不是一個甘居人下的人。
宋江這塊墊腳石,踩著踩著,也該看看下一塊石頭在哪裡了。
一時之間,陳雅意眼中精光直冒,心思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
而另一邊,那群人馬已經來到了山寨門前。
緝事廠的緹騎們原本馬蹄如雷、氣勢洶洶,似乎打算一口氣直闖寨門。
可當他們衝上山道最後一段緩坡、視線越過敞開的寨門看到山寨內部的景象時,緹騎統領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個人。
盜聖燕孤鴻!
那個人的名字在緝事廠的密檔中被紅筆圈過無數次,每一次出現都和「不可輕動」四個字連在一起。緹騎統領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一拽韁繩,身後整隊人馬齊齊勒馬減速,馬蹄在積雪中犁出數道長長的拖痕,氣勢洶洶的衝鋒硬生生被壓成了小心翼翼的駐馬。
「吁」
一眾人馬在山寨門口堪堪停了下來,馬鼻中噴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在冬日的寒風中翻湧。
梁進放眼望去,只見四方勢力領頭的都是老熟人。
緝事廠這邊領頭的,是一個年輕官員。
他面容白皙無須,眉骨細而高,鼻樑直挺,薄唇微微抿著,陰柔俊美。
一身官袍玄黑緞面,領口和袖口各露出一截絳紅雲錦內襯,玄鐵護腕緊扣在小臂上,胸前的補子繡著一頭浴血騰飛、利爪張揚的異獸飛廉。
正是緝事廠新任大檔頭一一趙保。
軒源派這邊領頭的,是一名面容清灌、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老者。
正是軒源派新任副掌門一一蘇俊。
萬佛寺這邊領頭的,是一個身披大紅金線袈裟的老僧,身材高大魁梧,滿面虬髯根根如鐵,一雙眼不怒自威,有金剛怒目之相。
正是萬佛寺新任首座一一悲塵。
天城這邊領頭的,是一個約莫五十餘歲年紀的中年男子。他身材修長挺拔,腰懸一柄連鞘長劍,面容方正,頜下留著三縷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髯。
正是天城副城主一賀千峰。
蘇俊和悲塵,梁進在京城的本體曾與他們交過手。
而賀千峰,梁進如今這具分身更是曾與他並肩參與過盜聖組織的神隱洞天「竊玉」行動,也算是舊相識看到趙保來了,梁進當即暗暗使用鹿角玉,封印了自己身上黑血的神力。
就在這時。
趙保也策馬而出。
他胯下的黑鬃馬打了個響鼻,馬蹄在雪地里踏了兩步才站穩。
趙保沒有下馬,就那麼坐在馬上,雙手抱拳,朝燕孤鴻的方向遙遙行了一禮。
他的姿態客氣而不失身份,嗓音清朗而恭謹:
「本官趙保,見過燕前輩!」
宴山寨之中,所有人他趙保都可以不放在眼裡。
可燕孤鴻此人,趙保卻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鄭重對待。
堂堂「盜聖」,在武林之中威望極重,輕功獨步天下,又是一品境界的絕頂武者。
最重要也最讓緝事廠頭疼的是一他是真的敢跟朝廷作對。
雖然在本朝燕孤鴻沒有再明目張胆地招惹官府,可緝事廠那些發黃的秘檔里至今還躺著前朝時這位盜聖潛入皇宮大內、淫穢後宮的數樁驚天舊案。
趙保可不願意平白無故將這樣一個人物推到自己的對立面去。
更何況,如果真能想辦法拉攏到這種人,那對於他趙保在朝廷和武林兩端的地位穩固,都將是大有裨益的事。
可燕孤鴻卻只是半眯著眼,仿佛根本沒有看到趙保的行禮,也沒有聽到趙保那聲恭恭敬敬的「燕前輩」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擡。
他對於朝廷的人,向來沒有半分好感。
不管是前朝的大虞還是本朝的大幹,穿著那身官袍的人,在他眼裡都差不了太多。
趙保當眾吃了個癟,面上卻不敢有半分不悅。
他那張清秀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方才略僵了一分。
他身後的蘇俊、悲塵和賀千峰三人也都覺得燕孤鴻這番做派再正常不過。
一品武者,那是站在武道之巔的人物,若願意投靠朝廷,便是朝堂上的擎天巨柱;若棲身武林,便是人人敬仰的泰山北斗。
這樣的人不要說無視一個緝事廠的大檔頭,就是當朝一品大員站在他面前,他不想理也照樣不理。蘇俊、悲塵和賀千峰三人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在馬上遙遙朝燕孤鴻行了一禮,姿態比方才趙保還要恭謹幾分。
趙保收了收心緒,將目光從燕孤鴻身上轉向梁進。
他臉上的笑意重新變得熱絡起來,只是那熱絡底下藏著的東西,比方才更沉了些:
「宋寨主,別來無恙。」
梁進微微一笑,抱拳回禮:
「趙大人此番前來,不知何意?」
趙保的目光在梁進身上停了一瞬,那雙細長的眼睛忽然極其細微地眯了一下。
他的感知一向敏銳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只這一眼的功夫,他便從梁進身上察覺到了一件讓他心中暗暗驚訝的事一
如今的梁進,非常虛弱!
趙保記得清清楚楚,上一次他來宴山談招安時,這個黑臉寨主渾身氣息沉凝如山,內力內斂深藏,雖不見其外泄鋒芒,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覷的壓迫感。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梁進,氣息雖然還算平穩,卻比當日足足弱了一大截。
大約只有當初一半。
趙保的心中立刻有了一個判斷:這個賊首要麼是內力大損,要麼是受了某種極重的內傷尚未痊癒。這個發現讓趙保的心頭微微一松。
賊首實力大減,對於他此行來說無疑是一件從天而降的好事。
他方才還在盤算著如何在燕孤鴻的眼皮底下跟這個黑臉寨主周旋,現在對方的實力打了個折扣,他的底氣便又足了幾分。
於是趙保面上的笑容忽然一斂,那張清秀的面孔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冷硬神色,聲音也陡然沉了下來:
「本官聽聞,近日宴山寨之中憑空多出了上千號人。」
「這些人來歷不明,口音各異,衣飾古怪,既無戶籍,也無路引,更沒有在任何州府登記在冊。」「而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深受皇上隆恩,身居訪謀逆妖言大奸惡之職,這等來歷不明之人無故聚集,本官自然得來調查一番。」
他勒了勒馬韁,將那匹不安地刨著蹄子的黑鬃馬穩住,然後擡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看著梁進,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些人來路蹊蹺,空有聚眾謀逆之嫌。還請宋寨主,將這些人全部交給我緝事廠,帶回去逐一調查清此話一出,寨門口那些正在準備離開和駐足觀望的陰狐藏品們齊齊起了一陣騷動。
他們中的許多人剛剛才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留下跟隨宋江,或者獨自下山去闖蕩這個陌生的世界。
可還沒等他們邁出寨門,這個從山道上衝來的年輕官員竟然要替他們做決定。
交出去?
交給朝廷?
一時之間,眾人的面上寫滿了茫然和不安,面面相覷,好不容易安定了幾天的心又重新懸了起來。梁進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趙保今天很奇怪。
他上一次來宴山談招安的時候,態度雖然也是公事公辦,卻還帶著客氣。
可如今趙保的語氣里全是強硬的、不容商量的壓迫感,仿佛篤定了梁進不敢或者不能拒絕。看來,是有人給他撐腰,讓他覺得自己可以向宴山寨施壓了。
梁進的視線越過趙保,掃向他身後那三支打著不同旗號的人馬一一軒源派,萬佛寺,天城。三大巨頭齊聚,是他們在給趙保撐腰?
他略一思索,覺得恐怕不止如此。
難道朝廷在背後給了趙保更大的權限?
那趙保要這些從陰狐寶庫之中開出的人,又有什麼目的?
也是為了招攬武者,擴充自己勢力嗎?
梁進正在腦中飛速推演,一旁的李雪晴已經冷冷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這位公公好大的官威!」
她說「公公」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那股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厭惡:
「這些人乃前朝遺民,乃至更古先人!」
「你大幹朝的律法,管天管地,還能管到前朝之人、上古之民頭上不成?!」
李雪晴本就對大幹朝的官員充滿仇視。
如今趙保這個太監頭子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她自然一個字的好話都不會給他。
趙保聞言冷哼一聲。
他的目光轉向李雪晴,那張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和不耐。
對於這個一直阻撓招安、在山寨中帶頭反對歸順朝廷的木山青,他早已恨得牙痒痒。
今天他帶著三大派的高手來壓陣,底氣正足,自然也不會跟她客氣:
「哼!本官當是誰,原來是山寨中那位「木姑娘』!」
「本官今天就告訴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只要踏足我大幹疆土,不管是人是鬼,是今人還是古人,都得守我大幹的王法!就得受本官的管束!「今日這些人,本官要定了!」
說完,趙保不再理會杏眼含煞的李雪晴,不想再跟這個婦人做口舌之爭。
他猛地轉回頭,目光死死釘在梁進身上!
那陰柔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最後通牒的強硬:
「宋寨主,招安在即,事關宴山寨上萬人身家性命。本官勸你,莫要因為此事誤了招安大計,誤了上萬兄弟的前程。」
「這些人,你收不下!更守不住!他們的死活去留,與你宴山寨何干?!」
「本官只問一句一」
「人,你是交還是不交?」
隨著趙保聲音落下,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寨門口的山賊們攥緊了刀柄,緹騎們的手也按上了腰間的刀鞘。
三大派的弟子們雖未動作,卻一個個暗暗提起了內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進身上,等著這個黑臉寨主的回答。
梁進的眼底,則閃過一絲疑惑。
趙保今日的態度,十分不對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