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三天後放你們走

  當梁進的身影出現在平地邊緣時,在場的所有武者都不由自主地緩緩站了起來。

  剛才在那片血色荒野之中,他們所有人都親眼在九尾製造的影像之中看到了這個男人。

  而現在,這個黑臉漢子率領一眾山賊頭目從人群中穿行而來的姿態,竟和影像中一模一樣。難道那影像,真的是未來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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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進步履沉穩地走到人群中央,宴山寨一眾核心頭目自然而然地在他身後左右散開,形成了一道半環形的護衛陣列。

  所有武者的視線都在這一刻匯聚到了那個黑臉漢子身上,數百雙眼睛,有的敬畏,有的驚疑,有的帶著審視與戒備,卻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從他身上移開。

  「諸位!」

  梁進抱拳,聲如洪鐘,在空曠的雪地上傳出很遠,震得近處幾棵松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在下宴山寨寨主,宋江!今日,有肺腑之言,需與諸位分說!」

  他放下雙拳,目光從面前密密麻麻的面孔上緩緩掃過,語氣沉穩而坦然:

  「宋某知曉,此地匯聚各朝豪傑,言語或有不通,不少英雄聽不懂在下的大幹話。所以煩請通曉話語的兄弟,代為轉述宋某之意,宋江在此先行謝過!」

  說完,他競微微躬身,朝四周行了一禮。

  這一禮不卑不亢,既不像是山賊頭子在討好一群來歷不明的陌生人,也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對俘虜的施捨,倒更像是一個主人在招待一群遠道而來的客人。

  一眾武者沒想到這黑臉寨主上來就是這樣的態度,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即人群中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傳話聲。

  有人用前朝大虞的官話複述了一遍,有人用大夏的古語斷斷續續地翻譯著,有人用幾種不同的方言往更古老的朝代一層一層地傳下去。

  梁進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等著。

  等到傳話聲漸漸平息,他才再次開口:

  「宋某深知,諸位心中最大的疑竇,莫過於為何會身在此處?」

  「以及……是否還能重歸故土?還能不能回家?」

  這話一出,整片平地像是被人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瞬時炸開了鍋。

  回家。

  這兩個字擊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騷動在人群中翻湧了好一陣才慢慢安靜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到梁進身上,那目光比方才更沉、更重、更迫切,仿佛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都將決定他們後半生的命運。


  梁進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一字一頓地落下:

  「實不相瞞!諸位能跨越時空阻隔,齊聚於此,皆因爾等乃是一一神選者!」

  神選者。

  這三個字經過翻譯們層層傳遞之後,在人群中激起了一片交頭接耳的嗡嗡聲。

  武者們面面相覷,眉宇間寫滿了不解和困惑。

  這是什麼意思?

  被神選中的人?

  梁進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解釋道:

  「所謂神選者,乃是被無上神明選中,身負通天使命之人!未來,更有望踏天梯,登仙界,位列仙班,享那長生不朽之福!」

  他擡手指向頭頂那片灰白的蒼穹,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

  「而選中諸位的神明,尊號一一「陰狐』!正是袍,自九天之上降下無上偉力,以遮天蔽日的赤色神尾,將諸位這身具仙緣者,從各自的時代接引至此!」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沸騰。

  原來把他們從各自的朝代、各自的故鄉、各自的生活中硬生生捲走的,不是什麼妖魔,不是什麼天災,而是一尊神明?

  原來他們不是被拋棄的人,而是被選中的人?

  飛升仙界,位列仙班。

  這些只存在於神話傳說和方士妄言中的字眼,此刻卻被這個黑臉漢子用如此篤定的語氣說了出來。那些原本以為自己在劫難逃的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些原本咬牙切齒誓要報仇的人,此刻面上的恨意開始鬆動;那些原本渾渾噩噩麻木等死的人,此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梁進等第一波喧囂稍稍回落,才繼續開口。

  「至于歸家之念……」

  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悲憫卻又斬釘截鐵:

  「諸位,天命已定,凡塵已斷!唯有斬斷過往塵緣,方能心無旁騖,踏上那通天仙途!」

  「況且,時光如長河,奔流不息,豈有逆流而返之理?!」

  回不去了。

  那三個字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方才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儘管在場的許多人在心裡早已隱隱猜到過這個答案,可當它被如此直白地擺在面前時,那層自欺欺人的窗戶紙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有人當場便蹲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了……

  故鄉,親人,師門,王朝,所有那些他們以為只是暫時離開的一切,已經永遠永遠地留在了他們被那條紅色尾巴捲走的那一刻。


  梁進沒有再給他們消沉的時間。

  他提高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失去的過去拉向了一條嶄新的路:

  「諸位!既然歸途已絕,何不隨宋某一同前行,共赴那無上仙途,完成我等被賦予的神聖使命?!」「不瞞諸位,宋江我,正是陰狐神明於此世的行走使者!吾之天命,便是引領諸位神選者,在未來開啟天梯,直抵仙界!」

  「然!仙途雖貴,全憑自願!宋某絕不強求!」

  他大手一揮,姿態磊落:

  「願追隨宋某,共赴仙緣者,宴山寨大門敞開!」

  「若心向自由,不願受此約束者,宋某亦絕不為難!更會奉上盤纏路費、禦寒衣物、乾糧清水,禮送下山!」

  一番話說完,梁進便收住了口。

  他負手立在原地,不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他的話已經說盡了,接下來要讓這些人自己去想,自己去選。

  而現場的人群,早已吵成了一鍋沸粥。

  聽不懂的人拚命扯著身邊能聽懂的人的袖子,一遍一遍地問剛才那黑臉漢子到底說了些什麼;能聽懂的人在知曉了全部內容之後,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回不過神來。眼前這個黑臉漢子是神明選中的使者?

  跟隨他就能成仙?

  離開他就會慘死?

  他居然還說不強求,還發放路費?

  這到底是真的仁義,還是神明對凡人的最後一次考驗?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在這個黑臉漢子給出這個選擇的時候,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

  跟隨一個素不相識的山賊頭子,跟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個陌生人手裡有什麼區別?

  還不如靠著這一身武藝在這個陌生的朝代闖蕩一番。

  到哪不是吃飯,到哪不是拚命?

  可偏偏,偏偏就在幾刻鐘之前,他們所有人都親眼目睹了那片血色荒野中的「神跡」,親眼看到了天穹中垂下的九條紅尾,親眼看到了那些關於未來的畫面。

  那些影像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在他們每一個人的心底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疤痕。

  他們真的怕。

  怕神諭中的景象會變成現實一跟隨宋江的人踏上天梯步入天宮,而離開的人橫屍街頭無人收殮。接受仙緣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放棄仙緣就得接受相應的後果。

  看起來這是一道可以自由勾選的題目。


  可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那高高在上、偉力無邊的陰狐面前,凡人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就像他們當年被那紅尾毫無反抗地捲走一樣,他們今天的選擇,或許根本就不是選擇,而只是命運早已鋪好的兩條路中唯一能走的那一條。

  若是違逆陰狐的神諭,能有好下場才怪。

  一時之間,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誰都渴望有個人能率先站出來給個明確的態度,可誰又都不想做那個最先表態的人。

  整片平地陷入了長達十數息的詭異安靜,連風都似乎放輕了腳步。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忽然有一個身影從小玉身邊躥了出去。

  那身影步伐輕捷而從容,徑直走到梁進身邊,轉過身面向數百雙或驚或疑的眼睛。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個不過將笄之年的少女,一張精緻的面孔上毫無怯意。

  正是陳雅意。

  「諸位!還請聽我一言!」

  她用大周朝的官話高聲喊道,嗓音清脆而響亮。

  在場之人中能聽懂這種官話的人數最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來,連梁進和小玉都不由得轉頭看向她,不知她在這個節骨眼上打算做什麼。

  陳雅意深深吸了一口氣,昂起下巴,以一種從容姿態朗聲說道:

  「我乃是大周朝白國長秋君之女陳雅意。我的祖先,乃是大周六卿之首、天官冢宰一一白公其!」她報出這個名號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驕傲,那是數百年貴族血脈帶給她的榮耀。人群中幾個來自大周和大夏時代的人聞言,面色齊齊一變,看向她的目光瞬間不一樣了。

  陳雅意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高聲道:

  「我血脈高貴,從小便有最好的名師教導,也能夠接觸到天下間常人無法觸及的隱秘。」

  「今日在這裡,我可以告訴大家,宋寨主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唯有追隨宋寨主,完成神明所託之使命,方能踏上那金光天梯,羽化登仙!」

  「若執意離去……

  她聲音微頓,帶著一絲悲憫的警告:

  「則生死禍福,難料難測!一切自負!」

  「我不是在勸你們,我也不管你們怎麼想。但我陳雅意,已經決定了。」

  「我願追隨宋寨主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誓死完成神明賦予之無上使命!」

  說完這句話,她轉過身,面對著梁進,雙手交疊於胸前,深深地拜了下去。


  她的腰彎得極低極低,額頭幾乎要觸到積雪的地面,姿態恭敬到了近乎卑微的程度,聲音卻依舊清脆洪「懇請宋寨主收留!」

  她的頭垂得很深,長發從肩側滑落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她唇邊那一絲無人察覺的冷笑。陳雅意可不在乎梁進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使,也不在乎自己剛才這番話說出去之後會騙得多少人跟著跪下她只在乎一件事一

  通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所有人面前第一個站出來表態,讓自己能夠最大程度地獲得梁進的信任。趨利避害是她的本能,審時度勢是她的天賦,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武功不過七品,背後沒有了封君父親的權勢,沒有了家司馬金驍的劍,身邊連一個能使喚的婢女都不剩。

  以她的性格,如果貿然離開宴山寨去闖蕩外面那個陌生的世界,太容易結仇了。

  而她結下的仇家如果要殺她,可不會有任何顧忌,到那時候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在不夠強大之前,先屈尊依附於別人,這是任何一個聰明人都會做出的選擇。

  那麼,她就先依附一個好掌控的人。

  小玉就是一個好掌控的,這三天下來陳雅意已經將這個小丫頭哄得服服帖帖,一口一個「雅意姐」叫得比親姐姐還親。

  這宋江,年近半百還只是個山賊頭子,能是什麼厲害人物?

  如果這人真的有什麼頭腦智慧,何至於混到這個歲數了還混這麼慘?還至於窩在這破山寨之中?不過是個易於掌控的莽夫!

  陳雅意心中冷笑。

  她自信憑自己的機敏和手腕,在獲得梁進的信任之後,必然可以把他耍得團團轉,借著這個黑臉漢子的肩膀先在這個陌生朝代站穩腳跟。

  等她在宴山寨中培植出了自己的勢力,掌握了自己的資源,到時候無論是在這個時代安安穩穩地活下去,還是尋找回家的辦法,都有了底氣。

  她需要的不過是一塊墊腳石,而眼前這個黑臉漢子,看上去再合適不過。

  她的話確實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有人帶了頭,那些原本立場搖擺不定的人便像是找到了可以跟隨的旗幟。

  大片的武者一個接一個地屈膝跪下,姿態各異卻方向一致,都是朝那個黑臉漢子低下了頭。他們都是武人,膝蓋比尋常人硬得多,可此刻跪下去的動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乾脆:

  「我等也願追隨宋寨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請宋寨主收留!」

  「願隨神使,完成使命!」

  梁進放眼望去,平地上已經跪下了黑壓壓的一大片。


  超過大半的武者都已經跪下了。

  寒風掠過雪地,吹起那些跪拜者肩頭的碎雪末,可他們沒有一個人起身,沒有一個人擡頭。這一幕讓梁進頗為滿意。

  他轉過頭,有意無意地瞥了陳雅意一眼。

  這女孩倒是機靈,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幫了個大忙,該記她一功。

  只不過梁進也從她那雙恭敬垂下的眼帘底下看出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一此女小小年紀心機便如此之重,表面溫順實則桀驁難馴,不是一個甘居人下的主兒。

  不過對此他並不擔心。

  有實力才夠格桀驁不馴,沒實力的桀驁不馴不過是自取其辱。

  她如今孤身一人流落到這個陌生朝代,連保命都成問題,那點心機和野心反倒正好,有欲望的人最好用。

  只要她還覺得自己能掌控局面,就會繼續賣力地表演下去。

  他將目光從陳雅意身上收回,投向了那些依舊站立著的人。

  在這片跪倒的人潮之中,站著的人便顯得格外扎眼。

  他的注意力首先落在了那個初入一品境界的鎧甲男子身上。

  那人依舊雙臂抱胸,雙腳如鐵柱般釘在原地,冷眼旁觀著眼前這片跪拜的浪潮。

  梁進心中瞭然,這是一個真正身懷傲骨的高手,絕不會因為一段影像和幾句漂亮話就輕易低頭。倒是那個連燕孤鴻都看不透境界的和善老者,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跪在人群之中。

  他的姿態自然而然,既不突出也不落後,跪的位置剛好在人群最密集處,周圍全是和他一樣屈膝低頭的武者。

  他似乎永遠都將自己置身於大多數之中,從不做那個出頭鳥,也從不做那個被孤立的少數派。至於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則依然盤腿坐在原地,猶如一尊被遺忘在山崖邊的遠古石雕。就連她身邊那些身披獸皮、身著繒單衣的上古先民們,也依然在虔誠地跪拜她,而不是跪拜梁進。梁進這邊數百人跪倒的聲勢浩大,在那片靠近山崖的空地上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了,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驚起。

  那個女人和她的追隨者們,似乎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也根本不在乎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梁進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三個人中,只有一個人表示跟隨。

  那個跟隨的老者還強弱難辨,很有可能隱匿了真實修為,不似另外兩人都是明擺著的頂級高手。對於頂級戰力的招攬,還是差了些。

  但他對此也能理解。

  能夠成為頂級武者的,哪一個不是經歷了無數生死磨礪、在武道之路上走出了自己獨一無二的道?這樣的人本就擁有極強的主見和獨立思考,絕不會像那些中低品級的武者一樣輕易隨波逐流。即便那個選擇跟隨的老者,梁進也懷疑他心中另有打算。


  不過事已至此,今日的目標已經基本達成。

  梁進昂起頭,朝那些依舊站立著的人們高聲說道:

  「不願追隨宋某的兄弟,請稍安勿躁!」

  「接下來三日,寨中兄弟會為諸位登記造冊,詳錄名諱來歷。」

  「待人數清點完畢,宋某承諾的路費、衣物、乾糧,必定分文不少、如數奉上!」

  「三日之後,宋某必當禮送諸位下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留有餘地的暖意:

  「若在此期間,有哪位兄弟回心轉意,宴山寨的大門,隨時為君敞開!」

  他並不打算立刻放這些人離開。

  三天的時間,足夠他讓這兩撥人看到截然不同的待遇,也足夠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再好好想一想,什麼才是真正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說完之後他便側身對雷震低聲吩咐了幾句,讓他立刻帶人將願意跟隨的和不願跟隨的兩撥人分開安置。接下來的三天裡,這兩撥人將吃不同的飯,住不同的帳篷,感受到截然不同的冷暖。

  安排好這一切之後,梁進便帶著燕孤鴻、李雪晴等一眾核心頭目,朝那個鎧甲男子走去。

  他步伐不疾不徐,從一片片跪伏的武者中間穿過,來到鎧甲男子面前時才停下腳步,認真地打量起這個人。

  鎧甲男子面容看上去不過五十來歲,鬚髮烏黑濃密。

  但燕孤鴻說過這人的真實年齡恐怕已過七十,梁進自然是相信燕孤鴻的眼力的。

  此人沒有易容,顯然是修煉了某種上乘的駐顏功夫,才能在高齡之下保持著這副壯年的體魄。他周身煞氣極重,渾身透著一股行伍出身者特有的凜冽氣息,舉手投足之間依稀能看出統領過千軍萬馬的痕跡,極有可能在古時曾是一員馳騁沙場的統兵大將。

  即便此刻梁進一行人在他面前站定,他身上的傲氣也沒有半分收斂,下巴依舊微微昂著,目光冷淡而坦然。

  梁進雙手抱拳,姿態不卑不亢:

  「前輩,晚輩宋江,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前輩直言。」

  白逸當即招招手,叫來一個能聽懂古音的翻譯。

  陰狐寶庫開啟那日,梁進就留意過這個鎧甲男子的口音雖然古怪,但偶爾幾個詞還能讓人勉強聽出些輪廓,由此可推斷他的朝代不會太過久遠。

  估計是大夏王朝時期的人。

  果然翻譯一開口,鎧甲男子便聽懂了。

  鎧甲男子沉默了片刻,隨即沉聲開口:


  「哼!你我皆為神明掌中玩物,命運不由己身,區區招待,何足掛齒?!」

  他胸膛微微起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屈的傲氣與凜然的決絕:

  「縱使流落此間,身陷大幹,我亦絕不俯首!更不會向那所謂的「陰狐』屈膝稱臣!」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震,周身散發出強烈的抗拒氣息:

  「追隨於你?成全那孽畜?絕無可能!此事,休要再提!」

  字字鏗鏘,如同金鐵交鳴!

  態度之堅決,已無半分轉圜餘地。

  梁進聞言,神色絲毫未變。

  他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頭桀驁不馴的「猛虎」,眼中既無被冒犯的慍怒,也無勸說的意圖。片刻後,他緩緩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意味:

  「好。前輩心意,晚輩已然明了。」

  「那麼三日之後,晚輩定當備好程儀,恭送前輩下山。」

  說完他再不多留,轉身便帶著眾人朝山崖邊那片空地的方向走去。

  他一直走到那片靠近山崖的空地邊緣才停住了腳步。

  那些身披獸皮的上古先民們察覺到了他們的靠近,一個個警惕地擡起頭來,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戒備。而在他們環繞的中央,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女人依然保持著和三天前一模一樣的姿勢盤坐在地。這個女人才是他此行最想爭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朝她拱了拱手,正欲開口。

  「嗯?」

  但下一刻,梁進的表情卻又愣住。

  他從這個女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些令他意外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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