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元神出竅
梁進的目光從雷達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上緩緩收回,心中浮起一個念頭:
「要不要將這些人,也拉入九空無界中?」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里盤桓了幾息,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九空無界之中如今確實缺人,但那缺口是幾萬人的量級,還不至於缺眼前這幾百上千號來歷不明、底細不清的藏品。
現在情況還沒有完全摸透,萬一這些人進入九空無界之後產生了什麼不可預知的變故,那便是節外生枝,白白給自己添亂。
等一切都盡在掌控中後,再考慮新的嘗試也不遲。
於是梁進不再管這些人,先開啟【九空無界】再說。
他意念一動,已經進入到那個精神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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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空無界。
天空還是那片一成不變的的詭異血紅,照得整片大地都泛著一種沉沉的暗紅色調。
大地依然廣袤無垠,一眼望不到邊際,寸草不生,了無生氣。
枉死城中,數不清的武者還在廝殺,刀光與劍氣在狹窄的街巷間瘋狂交錯。
梁進懸浮在高空之中,猶如一尊俯瞰人間的神祇,冷漠地注視著城中的一切。
而當武者們的身影在城中化為青煙消散時,一道道肉眼不可見、卻能被梁進清晰感知到的武道精神便從那些殘骸上升騰而起,紛紛揚揚地匯入九空無界這片天地本身。
這些武道精神是每一個九至武者在極致廝殺中所爆發出的武道意志的精華,它們被九空無界所吸收,化作一股無形的洪流,朝著第二層的方向不斷衝擊而去。
梁進能感受到那股衝擊一不是聲音,不是震動,而是一種極為玄妙的、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一寸一寸地鬆動著的感觸。
這樣的情形,日復一日地在他眼前上演。
每次他來,都是一樣的血紅天空,一樣的黑色城池,一樣的廝殺,一樣的消散,一樣的衝擊。最初的那幾百次,他還看得津津有味,從每一場戰鬥中揣摩不同武者的路數和風格,試圖從中提煉出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可看了這麼多遍,翻來覆去就是這些,他早已看厭了。
甚至連九空無界第二層那個他曾經視為瑰寶的場景,那座雄山之上,黃袍老者和絕世劍客之間的驚天對決,他也一樣看厭了。
那場對決他反覆觀摩了不知多少次,一招一式,一進一退,每一個劍招的起手和收勢,每一道氣勁的走向和落點,都在他腦中刻得比碑文還深。
能從中汲取的武功,他基本上都已經學到了手。
再繼續看下去或許還能有一絲半點的精進,但人畢竟不是機器。
人會倦,會煩,會對同一個畫面產生本能的反感。
梁進也是人,他的意志可以逼自己反覆看,可他心裡那股越來越濃的厭倦是真實存在的。
當枉死城中最後一縷青煙消散,那片廝殺聲歸於沉寂之後,梁進甚至打算直接離開九空無界。今日的份額已經夠了,武道精神也如常地衝擊了第二層。
至於衝擊出什麼結果,他已經不抱太大期待。
可就在他的意念即將脫離這片空間的前一瞬,他咬了咬牙,把那道即將鬆開的念頭重新攥緊了:「再去看一眼第二層吧。」
他每天都去看第二層一次,剛開始時還滿懷期待,每一次靠近那道散發著微光的裂縫時都心跳加速,幻想著今天會不會裂開一道新口子。
可一天天的失望疊加起來,那種翹首以盼的熱切早就被磨成了麻木的例行公事。
今天也不過是照例走個過場,看一眼,確認沒有變化,然後走人。
他意念一動,整個人便從枉死城上空消失,下一刻出現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時空之中一
九空無界第二層。
那道散發著微光的裂縫橫亘在他眼前,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彎曲而細長,像玻璃上的裂痕。透過那道裂縫,可以用心念隱約地「看到」裡面的一切一一那正是他已經看過無數遍的黃袍老者和絕世劍客的戰鬥場景。
今日的光和昨日的沒有區別,明日的也不會和今日的有任何不同。
梁進幾乎是本能地朝那道裂縫瞥了一眼,然後他便準備離開了。
可他的餘光,忽然掃到了一個東西。
那也是一條裂縫。
一條新的裂縫!
那道裂縫比第一條更窄、更細,邊緣處還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仿佛剛剛凝固下來的微光。它就安靜地懸在舊裂縫的側後方,像一扇剛剛被推開一條縫的門。
梁進的身形猛地頓住了。
今日的武道精神,竟然已經衝擊開了第二條裂縫!
這一刻,他心中一股久違的期待從心底翻湧上來。
像是追了一個月獵物的獵人終於在密林深處看到了雪地上第一行新鮮的腳印:
「太好了!又有新的絕世大戰可以觀看了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意念探向那道新生的裂縫:
「讓我好好看看,這一次到底是怎樣的戰鬥場景?」
他的心神順著裂縫鑽了進去,他整個心神,已經降落到了這個時空場景之中。
然後,他「看」到了。
那是一座巍峨的大山,高得離譜,高得不像是給人爬的。
一條石階從山腳蜿蜓而上,每一級石階都寬得足以並排走兩輛馬車。
可它們太長了,長到從山腳往上看,石階一直往天光薄弱處延伸,延伸到雲深處,仿佛不是通向山頂,而是通向天外之天。
烏雲密布,天光昏暗得近乎黃昏。
漫天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觸手可及,黑沉沉地罩在山巔之上,像是天穹本身都被這座山的氣勢壓矮了一截。
可就在這片壓抑到極點的昏暗之中,有一道紅色的人影,正站在石階之上。
那是一名身穿血色長袍的老者。
他的眉毛、頭髮、鬍鬚全都呈現出一種枯槁而純粹的雪白,白像是被歲月洗過無數遍的舊布。那張臉上每一道溝壑都深得能嵌入陰影,皮膚乾癟而鬆弛地貼在骨架上,整個人像是被風乾了的朽木。他看上去虛弱到了極點,每邁上一級石階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全部意志和這副殘破的軀殼進行一場殊死拔河。
他的汗水從額頭上大顆大顆地淌下來,沿著皺紋的溝壑滑過面頰,又從下巴尖一滴一滴地砸在腳下的石階上。
山風大得駭人,吹得他那散亂的雪白長發和鮮紅如血的長袍一起在空中瘋狂地翻飛,像是一面被暴風雨反覆撕扯的旗幟。
他整個人在風中搖搖欲墜,仿佛下一陣風來就會把他從石階上掀下去,翻滾著摔進雲霧深處。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風一吹就會散架的老者………
在梁進看到他的第一眼,瞳孔陡然收縮,從頭皮到後頸再到整條脊椎,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在瞬間炸開。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原始的、來自本能的戰慄。
因為他「看」到了,這個老者的身體裡,藏著什麼。
那老者,猶如一柄劍。
一柄劍身上已經布滿了肉眼不可見的細密裂紋、仿佛下一擊就會徹底崩裂的劍。
可就是這樣一柄隨時都會損毀折斷的劍,卻還在拚命地往外迸發著最後的光。
那光芒不是肉眼可見的光,而是一種劍意。
一種濃烈到了極致、純粹到了極點、仿佛把一個人的全部生命都壓榨進去才淬鍊出來的劍意。那劍意已經鋒利到足以讓梁進這種久經生死、見過一品武者全盛之威的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瞬,心神俱震。
「又是一個絕世劍客!」
梁進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動。
這名老者的劍意之濃烈,分明和他在另一條裂縫中看到的那名正值巔峰的絕世劍客屬於同一個級別。那是一個已經觸碰到了某種劍道極境的標誌。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便是另一個場景中的絕世劍客正值壯年,身軀強健,血氣旺盛,整個人像是一輪正午的烈陽,劍勢脾睨八方。
而眼前這個紅衣老者不同一渾身死氣瀰漫,生機微弱得就像風中最後一點燭焰,每一息都在肉眼可見地衰弱下去。
恐怕,他的元壽已將盡了。
梁進將全部注意力死死地鎖在老者的身上,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然後,他隱隱「聽到」了老者的聲音。
老者一邊攀著石階,一邊在喃喃自語。
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鋸子在來回拉著一截枯木,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倔強:「勢不可去盡,劍不可去盡……凡事太盡,緣分勢必早盡!」
風聲太大,將大部分的話語都撕成了碎片,又或者是老者的聲音實在太低太低,也可能是因為老者身上那股濃烈到了極致的劍意嚴重干擾了九空無界的感知,總之梁進能聽到的話語十分有限。
斷斷續續,殘缺不全。
老者的氣息喘得更急了,那粗重得像是破舊風箱的喘息聲。
老者的腳步更加蹣跚,每一次擡膝都在劇烈地發顫,膝蓋骨發出的哢哢聲幾乎要蓋過風聲。他面上流淌的汗水比方才多了數倍,汗珠不再是滴落,而是連成了一條條水線,順著瘦削的下頜直直地往下淌,將他腳下的石階泅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可他還在說:
「不!老夫不能就此死去!」
「我要大家觀睹老夫驚世駭俗的劍藝!」
「我要支持下去!我要戰鬥一!」
蒼老嘶啞的吼聲在山壁之間反覆迴蕩。
天際的陰雲在這一刻翻湧得更加劇烈。
雲層如同煮沸了的墨汁一樣翻滾,儘管此刻應該是白天正午,可天地之間暗得恍如深夜。
天光如同老者的生命一樣,只剩下了最後一線若有若無的灰白,隨時都會被那片黑暗徹底吞沒。可老者的氣勢,卻還在節節攀升。
那是很詭異的景象一
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腳步越來越沉重,汗水越來越多,連脊背都開始微微佝僂了。
可他的劍意,卻像是掙脫了這具將死軀殼的束縛,在瘋狂地朝上攀升,仿佛即將突破某一道從未有人觸及過的極限。
一道閃電在烏雲深處穿梭而過,慘白的光將整座大山照得白了一瞬。
「轟隆隆隆隆!!!」
那雷聲從天穹的最深處往下碾壓,震得整座山都似乎在微微發顫。
又一道閃電劈落,慘白的電光在老者的周身一閃即逝,將他那張蒼白枯槁的臉照得如同鬼魅。也就在這一瞬間,老者猛地邁上了一級石階。
那不是普通的邁步。
他的膝蓋在那一瞬間幾乎發出了斷裂般的脆響,他的小腿肌肉因為劇烈的痙攣而抖得難以自控,可他的腳掌還是生生地踩在了那一級石階的表面上。
當他的腳底觸碰到石面的那一刻一
「轟!!!」
他前方的石階轟然破碎。
整塊石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劈開,裂出了一條筆直的、長達三丈有餘的裂紋!
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巨劍從正上方一劈而下。
老者的腳步,已止於此。
他沒有再邁出下一步。
他就那麼筆直地站在那級石階上,垂下頭,枯槁般的長須長發和殷紅如血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亂舞。他周身那股一直在節節攀升的劍意,也在他腳步停下的這一刻,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他渾身上下,生機全無。
死了。
也不倒下。
梁進的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掠過一陣說不清是惋惜還是困惑的複雜情緒:
「結束了嗎?」
這樣一位絕世劍客,拚著一口不滅的劍意,托著這副已經油盡燈枯的殘軀,一步一步地從山腳爬上這人跡罕至的山巔。
似乎是要去赴約一場能讓天下人都目睹他驚世劍藝的曠世決戰。
可他終究沒能走到。
他拚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的劍意推到了一個從未有人抵達過的巔峰。
然後在這巔峰之上,元壽耗盡,死在了半途之中。
這樣一個了不得的人物,這樣一場還未開始就已落幕的征程,實在可惜……
隨後他卻轉念一想,九空無界第二層收錄的戰鬥本應是那些曾經震動天地的絕世大戰,黃袍老者和那劍客之間的對決便是如此,每一招每一式都堪稱武道的極致演繹。
可眼前這道裂縫裡的場景,難道只是一場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死別?
耗費了九空無界吸納了這麼久的武道精神,才終於撕開的第二道裂縫,如果只記錄了一個老人在半路上老死。
那還有多少意義?
不。
這個時空的戰鬥場景還在繼續,並未結束。
梁進猛地意識到,這片時空並沒有隨著老者生機的消散而崩塌,他依然站在這片大山之中,依然能感受到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劍意並未完全散去。
或許……
戰場並不在這裡。
他猛地擡起頭來!
然後,他渾身僵住了。
石階的盡頭,那層層雲海掩映的最上方,一道紅色的人影早已攀上了盡頭,正在朝前方飄然而去。那身影的步伐輕得不屬於一個將死之人,步伐從容,飄然若仙,從他周身的輪廓到衣袍的每一個褶皺,都和那個死在半途的老者一模一樣。
是那個老者!
梁進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的目光飛速地在下方的老者軀殼和上方那道紅色身影之間來回切了兩趟一不是幻覺,不是殘影。下方的那具軀殼還釘在石階上,低垂著頭顱,雪白的長髮在風中如枯柳般亂舞。
可上方那道紅色身影也是真的,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知到它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容,飄然遠去。
怎麼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老者?
梁進的思緒在最初的震動中崩成了一團亂麻,可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道遠去的紅色身影上。然後,他從那道身影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感覺,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去定義的異樣感。若是在從前,他或許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這縷差別,卻無法找到對應的名字。
但巫靈曾教過他很多東西,這些知識在此刻驟然湧入了他的腦海,替他找到了那個本躲在認知盲區裡的答案。
而當他的大腦終於接受了那個答案,將其與他眼前所見的一幕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的時候,他整個人從頭皮麻到了腳底。
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顫抖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是……元神出竅?!!!」
原地止步的,只是那個老者的軀殼。
可他的元神,竟然在肉身死亡的同一瞬間脫殼而出,繼續踏上石階,繼續奔赴那個他至死也要抵達的戰場。
也正是如此,才會同時出現兩個一模一樣的老者。
一個是空了的劍鞘,一個是出了鞘的劍。
如此情形,舉世罕見。
梁進的心神在這一刻劇烈地抖了一下。
傳說之中,當武者的修為攀至凡人所能達到的極致之後,再往上便不再是凡塵武功的範疇,而是某種近乎仙神的領域。
而元神出竅,便是那扇門上的第一道刻痕。
那已經不是尋常武功,那已經近乎仙術。
他聽說過,從巫靈的口中聽過,從那些故紙堆中的殘篇斷簡里掃到過隻言片語。
但他從未親眼見過。
他也從巫靈那裡知道,修煉出元神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那不是內力深厚就能做到的事,也不是天賦異稟就能跨越的門檻。
那需要太多太多他至今仍未完全領悟的東西一一心境的圓滿,意志的純粹,魂的強壯,對武道本身的理解達到了一種連天地都不得不為之讓步的程度。
如今梁進早已將《聖心訣》中諸般武功一一修成,可唯獨殛神劫,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入門。不是他悟性不夠,而是他還沒有練出元神。
沒有元神,殛神劫就是一柄沒有劍身的劍柄,再好的劍招都只是空談。
而眼前這個紅衣老者,不僅修煉出了元神,甚至能夠在肉身斷絕生機的那一瞬間,讓元神脫離軀殼繼續前行。
這樣的人,絕非尋常一品武者所能比擬。
梁進心中瞬間被一股狂喜所充斥。
如果他能繼續觀摩下去,如果能看完全程,看這老者的元神是如何運作、如何戰鬥,或許真的能從中窺見修煉元神的門徑。
這條路他已經卡得太久太苦了,如今一扇窗在他面前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讓他能夠前人經驗可以參考,不用再鑽研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論。
他不再猶豫,心念猛地一動,當即就要朝那老者的元神疾追而去。
可他卻忽然定住,看向了老者還留在原地的軀殼:
「雖已油盡燈枯,可為何這軀殼和元神之間,還有著一絲玄之又玄的聯繫。」
「這軀殼留在此地,實在風險太大。」
肉身和靈魂,本是天生一體,缺一不可。
但是世間總有大能,可以將魂修煉成為元神,暫時脫離肉身。
可即便如此,肉身和元神之間卻依然還有著一絲天生的聯繫,無法改變。
若是肉身被毀,元神不僅無處可歸,也必然會遭受波及。
「看來,他拚盡一切只為最後一戰,確實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考慮風險了。」
梁進倒也能夠理解。
那老者已經油盡燈枯,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貴。
老者的元神雖然暫時脫離了肉身,但是隨著肉身已死,那元神無處可歸,也註定會消散於天地。死亡已經註定,他只求能夠在元神徹底消散之前達成目的,全憑其死不瞑目的強烈戰意在堅持,又哪來的時間去浪費在風險上呢?
於是梁進不再關注老者留在石階上的肉身,繼續朝著老者的元神追去。
當他終于越過石階盡頭,出現在眼前的,是另一番宏大得令人窒息的景象。
壇舍樓閣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地從山巔的各個方向朝雲海中延伸,白牆黛瓦之間繚繞著氤氳霧氣,氣勢雄奇瑰麗,宛如天上宮闕。
那些建築的牌匾高懸在門楣之上,書寫著它們的名字一一風雲閣、中樞塔、雄心堂、翠煙閣、望霜樓、天霜堂、飛雲堂、神風堂……
每一個名字都端端正正地刻在厚重的匾額上,字體蒼勁雄渾,仿佛下筆的人早已將這塊地方視作了足以脾睨天下的基業。
梁進的目光掃過那些匾額,心中湧起一陣愈發強烈的既視感:
「這些建築的名字好熟悉!」
就在他翻找記憶的這一剎那,天上那層密布了不知多久的烏雲,忽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條縫。一道天光從那道裂縫中筆直地落下來,像是一柄從九天之上刺下的金色巨劍,精準而純粹地投在了建築群正中央的一片廣場之上。
廣場邊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斧鑿刀刻的四個大字遒勁如鐵一一三分校場。
此時的校場上旗幟飄揚,並且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大片武者。
這些武者服飾各異,有的身穿道袍腰懸松紋劍,有的身披袈裟光頭赤足,有的勁裝佩刀一副江湖豪客的利落做派,顯然來自於不同的門派。
他們猶如客人般分坐校場兩側,中間則鋪著一條筆直的長長地毯。
那條地毯極寬極長,從校場入口一直鋪向校場盡頭的高,毯面上繡著一條長龍,龍身蜿蜒,張牙舞爪,仿佛隨時會從毯面上騰飛而起。
而地毯的盡頭,鋪向一座巍然而立的高。
高之上,數杆大旗迎風獵獵招展,旗面在風中鼓成飽滿的弧線,氣勢雄渾。
正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無朋的座椅,一個雄壯老者正大馬金刀地端坐在那張大椅之上。
老者身量魁偉,雙肩寬闊,鬚髮濃密烏黑,根根如鐵,鬍鬚從鬢角一直垂到胸口,在風中微微拂動。他坐在那裡的姿態並不刻意,卻又處處透著一股將天下都踏在腳下的豪雄霸氣。
而他身後那數杆大旗之上,統一繡著三個大字一一天下會。
梁進的目光落在那些旗幟上,整個人愣了整整一個呼吸:
「啊?」
天下會?
梁進恍然大悟,難怪他覺得這山巔上的建築名字感覺這麼熟悉呢。
《風雲》的漫畫、電視劇、電影,他前世雖然因為工作沒時間看,但可是聽說過一些片段,手機上也刷到過一些短視頻。
尤其裡頭的幾個角色,聶風、步驚雲、雄霸這幾個名字,他可是印象深刻。
雖然具體內容因為工作太忙沒能看到完整內容,但所刷到過的劇情片段他至今記憶猶新。
所以他的東海分身在化龍門中給自己和勢力取名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地從記憶里翻出了那些讓他印象深刻的名字。
那麼……
梁進的視線緩緩地重新投向了那張大椅上霸氣外露的黑髮長須老者:
「他就是天下會的幫主,雄霸了?」
「是真的雄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