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混亂

  「雷震!!!」

  梁進的聲音炸開的時候,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驚得近處幾個還在茫然四顧的人渾身一顫,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他。

  可梁進也在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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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從這些面孔上一一掃過,從那些離他只有幾步之遙的人一直掃到遠處密密麻麻站在風雪中的人影輪廓。

  他的眼底翻湧著毫無準備的震驚。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陰狐的收藏品,竟然是人。

  不是神兵,不是秘籍,不是天材地寶,不是那些足以讓天下武者搶破頭的稀世奇珍。

  而是人。

  活生生的、會喘氣的、會發抖的人。

  而且不是十個八個,不是一兩百個,是上千人。

  這上千號人站在這片被白雪覆蓋的後山平地上,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像是被誰從天上隨手撒下來的一把芝麻,鋪滿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空地。

  男女老少都有。

  有鬚髮皆白、佝僂著腰的老人,渾濁的眼睛在風雪中眯成兩條縫;有尚在??褓中的嬰兒,小臉凍得發紫,連哭聲都弱得像貓叫;有正值壯年的漢子,膀大腰圓,站在原地像一截鐵塔;也有妙齡女子,衣著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幾乎涵蓋了各個年齡階段,仿佛沒有固定的特徵。

  就連裝扮也各異。

  有的人一身絲綢長袍,頭戴方巾,像是從哪個州府的富貴人家裡剛走出來;有的人粗布短褐,打著赤腳,腳趾縫裡還嵌著乾涸的泥巴;有的人一身勁裝腰懸刀劍,看上去是江湖中人;有的人卻穿著梁進見都沒見過的古怪服飾。

  甚至還有一些古人打扮的人,寬袍大袖,腰帶下垂,一看就顯得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更離奇的是,梁進還在人群邊緣看到了幾個身披獸皮、臉上用白色顏料塗抹著古怪紋路的怪人,那模樣和南州深山老林之中尚未開化的原始蠻族如出一轍。

  梁進的感知無聲地鋪開。

  他如今內力雖然空空如也,但靈覺並未受損,那些細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進他的耳朵,像是一鍋正在逐漸沸騰的粥。

  在場的這些人里,有不少武者,體內的內力波動在他的感知中清清楚楚;但也有大量沒有半點內力、氣息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普通百姓。

  他們的語言競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說話口音極怪,吐字咬音的方式仿佛某種方言;有的人說的話他一個字都聽不懂,那分明是完全不同的語言。


  只有少數人說的話他能夠聽懂,顯然是在說大幹的語言。

  而那些能聽懂的話,此刻正從四面八方炸進他的耳朵。

  一個中年男子抱著頭蹲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不是你們把我綁來這裡的?」

  「我告訴你們,我是良民,我有戶籍,你們不能這樣隨便抓人!」

  一個少年跪在雪地里,雙手合十朝四周胡亂地拜著,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

  「不要殺我!我可以給你們錢!」

  「我家有錢,我爹有錢,多少都給!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一個老嫗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一雙竹筷,筷子上還沾著半粒米:

  「我剛才還在家裡吃飯;……」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筷子,又擡頭看看漫天的飛雪,嘴裡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話:

  「天上掉下一條紅色的尾巴……就把我捲來這裡了……」

  「這裡是不是陰曹地府?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是不是已經死了你們告訴我…」

  梁進聽著這些話,眉頭微微蹙起。

  這些人思路清晰,有清醒的自我意識,有完整的記憶,有正常人該有的所有反應一一恐懼、困惑、憤怒、崩潰。

  他們不是傀儡,不是幻象,不是某種神獸力量製造出來的假人。

  他們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人。

  而且似乎他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所有人臉上寫著的都是同一種猝不及防的茫然,仿佛就在上一刻他們還在各自的生活中做著各自的事,吃飯、睡覺、走路、說話…

  然後下一秒便天地倒懸,被丟進了這片冰天雪地之中。

  想要從這些人里找出某種固定的特徵簡直難於登天,他們五花八門到了近乎荒謬的程度。

  但是他們口中反覆提到的「紅色尾巴」四個字,卻引起了梁進的注意。

  紅色尾巴。

  從天上掉下來的紅色尾巴,把人捲走。

  難道那是陰狐的尾巴?

  梁進正想著。

  密集的腳步聲從山腰的方向傳來。

  是雷震來了。

  雷震在聽到梁進那一聲呼喊之後,沒有任何遲疑,當即率領山寨精銳傾巢而出,從山腰的卡口一路狂奔上來。

  他沖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整整兩隊全副武裝的山賊悍匪,刀已出鞘,弓已上弦,一個個殺氣騰騰,腳下濺起的雪沫幾乎形成了一道白霧。


  可當雷震衝到平地邊緣,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他親自帶著人用了三天三夜封鎖得密不透風的後山,此刻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的,陌生的上千號人。

  他明明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防務,每一道山卡都設了雙崗,每一條密道都派人把守,連飛鳥都該繞道走的地方,竟然冒出了這麼多人?

  他的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不由得自我懷疑起來。

  是不是哪個地方出現了重大疏忽?

  是不是有條山道他漏掉了?

  是不是有哪班哨兵偷懶了?

  他身為負責此次最高警戒的人,卻在最關鍵的封鎖區上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以至於讓這麼多人混了進來?

  梁進的目光越過人群,牢牢地鎖在了雷震身上。

  他沒有給雷震懊惱的時間,當即下令,聲音沉如鐵砧:

  「把這些人全都控制起來,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逃離這裡!」

  「不要殺人,要活的。但如果不聽話的一一可以打斷手腳。」

  銀狐寶庫開出了上千號活人。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超出了他的想像。

  但無論這些人是什麼來歷,無論他們是怎麼成為陰狐藏品的,這些都必須先搞清楚。

  這些人跑了容易,可一旦散入茫茫人海,想要再將他們一個個找回來,那簡直比大海撈針還難。所以只有全部控制住,一個不漏,才能避免事態徹底失控。

  「遵命,大哥!」

  雷震當即抱拳,反手一揮。

  他身後的山寨精銳如臂使指,立刻分成數股,刀光在風雪中齊齊亮起,朝那些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群沖了過去。

  這些手持利刃、殺氣騰騰的山賊一出現在雪地上,原本還只是惶惶不安的人群瞬間炸了鍋。騷動像是一盆冷水潑進了滾油里,呼啦一下蔓延開來。

  最靠近山賊的那幾排人里,有人當場雙腿一軟跪倒在雪地里,雙手抱頭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喊「饒有人則反應極快,猛地抽出各式各樣的武器,面露猙獰,牙關緊咬,擺出了搏命的架勢。

  更多的人則是本能地選擇了逃跑,撒腿就往四面八方沖,有的朝平地邊緣狂奔,有的徑直衝向山崖邊。場面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變得混亂無比,人擠人,人推人,踩踏和慘叫混在一起,雪地上被踩出了一大片狼藉的泥濘。

  混亂之中,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梁進。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個黑臉大漢是什麼人,但他們看得出一一剛才就是這個人在發號施令,這群山賊就是他招來的。

  擒賊擒王這個道理在很多地方都是通用的。

  幾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凶光畢露,不動聲色地撥開人群,從幾個不同的方向朝梁進圍了過來。

  但他們的腳還沒邁出第三步,一道倩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梁進身前。

  李雪晴站穩之後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微微側過頭,用餘光掃了那幾個人一眼。

  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像是一個人低頭看了看腳邊幾隻爬過的螞蟻。

  然後那幾個人便倒了。

  毫無徵兆地,乾脆利落地,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雪地里。

  他們的身體抽搐了起來,嘴巴里吐出大團大團的白沫,瞳孔翻白,嘴唇以驚人的速度變成了烏紫色。梁進看著那幾具在雪地上抽搐的身體,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當即開口:

  「雪晴,不要取他們性命。我還沒有搞清楚情況。」

  李雪晴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如水:

  「宋郎放心,我有分寸。」

  她剛才聽得清清楚楚,梁進已經叮囑過雷震不要殺人。

  所以施展毒術的時候,她並未動用那些沾之即死的劇毒,只是用了一些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喪失行動能力的麻痹散和昏睡散。

  旋即她衣袖一揮,一股異香從她的袖口中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那香氣初聞清雅,像是某種不知名的山花混著雪水的味道。

  可嗅到這股香氣的人甚至來不及掙扎,膝蓋一軟便軟綿綿地癱倒在雪地里,闔上眼睛沉沉睡去,呼出的白氣均勻而綿長。

  這股異香隨著李雪晴內力的催動不斷地向外擴散,以她和梁進為圓心,一圈一圈地朝四周推去。大片大片的人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了下去,撲通撲通的悶響聲在雪地上此起彼伏。僅僅十餘息的時間,梁進周身百步之內已經倒下了至少上百人。

  梁進周圍這片區域的混亂,被李雪晴以一種近乎優雅的方式徹底壓制了下來。

  可梁進的目光越過這片被清理乾淨的雪地,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他看到不少腿腳快的人已經跑到了平地邊緣。

  其中幾個身法矯健的明顯輕功不弱,腳下只是輕輕一點便掠出數丈,在山石和枯松之間靈活起落,眼看就要繞過宴山寨的防線從崖側遁走。

  而雷震率領的弟兄們從另一個方向衝過來,被中間密集的人群所阻隔,短時間內根本來不及截住那些人。


  時間來不及了。

  梁進本能地想邁步去追。

  然而當他邁出一步之後……僅僅也只是邁出一步。

  他丹田裡空空蕩蕩,經脈中無氣可運,縱意登仙步連起步都做不到。

  他正要張口讓李雪晴去幫忙攔人,頭頂上的風雪忽然被什麼東西猛地攪散了。

  一聲穿金裂石的鷹啼從九天之上直貫而下一

  「唳!!!」

  伴隨著這聲啼鳴,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從白茫茫的風雪深處俯衝而出,四隻翅膀攪動著漫天雪霧,羽翼邊緣流轉的黑氣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森然。

  神鵰背上那個小小的綠色身影正探著腦袋往下張望,正是小玉。

  都不用梁進吩咐,這一人一雕都極有眼力。

  神鵰四翼微調,龐大的身軀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靈巧角度切入低空,貼著人群頭頂不足三丈的高度掠過,然後猛地一扇主翼

  一股狂暴的氣流如山洪決堤般朝山崖邊轟然拍去。

  那氣浪之強,竟將地面上厚厚的積雪整片整片地卷上半空,山崖邊那幾個正在拚命往下爬的人被這股力量撞得雙腳離地,像幾片落葉一樣倒飛回來,重重地砸在雪地里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如此一頭巨獸從風雪中驟然現身,那遮天蔽日的四翼和流轉不息的黑色氣焰,帶給普通人的視覺衝擊是毀滅性的。

  那些原本還在往山崖邊狂奔的人,哪裡見過這種只有在噩夢中才會出現的龐然巨物?

  一時間嚇得面無人色,癱坐在地連連往後蹭,更有甚者直接趴在地上把臉埋進雪裡,抖得像篩糠一樣,哪裡還敢往山崖的方向多邁半步。

  就連那幾個輕功高強的武者也嚇得紛紛落回了地面,面色凝重地仰頭盯著那頭盤旋在頭頂的巨雕,卻無一人敢再縱身飛起。

  他們在感知觸碰到神鵰的那一剎那,腦子裡便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和這東西動手,自己會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這片被神鵰氣息壓得鴉雀無聲的人群之中,忽然有一股強悍的氣息沖天而起。

  那氣息粗獷而陌生,像是一頭被人從沉睡中驚醒的猛獸,帶著一股不甘被壓制的桀驁。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那人所在的位置為中心朝四周盪開,將周圍的積雪吹得朝外翻飛。

  緊跟著一道人影緩緩從人群中漂浮而起。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獷,濃眉深目,身上穿著一套梁進從未見過的鎧甲,那鎧甲的紋路和鍛造工藝與當世各國的軍制都對不上號。


  他懸在半空中的姿態沉穩而從容,面對頭頂那頭足以撕碎尋常武者的神鵰,竟然絲毫不怵。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開口說的話口音極其古怪,舌根壓得很重,音節之間的轉折方式帶著一種古拙的韻律。

  梁進豎起耳朵仔細聽,卻也只能勉強分辨出幾個詞的輪廓一「欺人太甚」、「無故困我」、「來戰」。

  人群中的高手,終於坐不住了。

  然而他懸在半空中的身形還沒完全穩住,身後便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個蒼老而悠然的聲音。那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向在場的所有人宣告:「誰想要動手?老朽奉陪。」

  那名男子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反手往身後一劈。

  可他劈出去的掌力只穿過了空無一物的空氣。

  他這才猛地回頭,才看到自己身後不足三丈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經飄著一個消瘦的老者。

  那老者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袍,雙手負在身後,身姿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可他的輕功已經到了一個讓這名男子頭皮發麻的程度一一他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來的,這名男子竟然毫無察覺。

  如果剛才這老者不是開口說話,而是在他後腦上拍一掌呢?

  老者,正是燕孤鴻。

  燕孤鴻沒有再給他反應的時間。

  一品武者的氣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平地之上的空氣在一瞬間變得黏稠而沉重,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雲層之上緩緩按下,將整座後山都壓在了掌心之下。

  最靠近燕孤鴻的那批人,不少武者當即雙腿一軟,膝蓋砸在雪地里發出沉悶的響聲,被那股恐怖的威壓壓得跪在地上連腰都直不起來。

  雪地上的氣流被燕孤鴻的氣息攪得混亂不堪,捲起積雪瘋狂地朝上空飛揚,又在一瞬間被更沉重的壓力死死拍回地面。

  這一刻,甚至連風雪都仿佛畏懼了。

  那些原本漫天飛灑的雪末像是遇到了某種看不見的屏障,在平地上空停滯了,不落也不飛,就那麼懸浮在半空中,將整個世界變成一片詭異的、凝固的雪白。

  燕孤鴻沒有動手。

  他只是站在那名男子面前,負手而立,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的卻是一種強硬無比的光。

  他隨時準備將自己最後的價值給發揮出來,隨時做好了豁出這條老命的準備。

  一個不怕死的一品武者,就是這世上最可怕的存在。

  這種近乎蠻橫的強硬和隨時準備同歸於盡的兇狠,透過燕孤鴻那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老眼,毫無保留地砸在了對面那名男子的臉上。


  那名男子的腮幫子咬得鼓了又癟,癟了又鼓,手掌握成拳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

  他的氣勢在這場無聲的對峙中被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那股想要衝出去拚命的衝動,在面對一個不要命的一品武者時,最終變成了一個冷靜的計算: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一個完全陌生的一品武者拚命,就算贏了又有什麼意義?

  他連這裡是什麼地方都不知道,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都不知道,為了逞一時之勇把命丟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不值得。

  他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他衝著燕孤鴻微微地行了一個古禮一一那姿態極其莊重,與當世江湖中通行的拱手錶完全不同,帶著某種早已失傳的禮儀規範。

  然後他不再多言,緩緩降落回到了人群之中,重新隱沒在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潮里。

  隨著這個強大的刺頭選擇了退讓,人群之中那些原本尚在蠢蠢欲動、暗暗運轉內力的武者們,一個一個地收了勢頭。

  一品武者就站在那裡,不需要再說話,不需要再釋放氣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牆。燕孤鴻負手懸在半空之中,神鵰在頭頂盤旋,李雪晴的異香還在空氣中的餘韻里微微飄蕩,雷震率領的山寨精銳終於從外圍沖了進來,刀光映雪,勢如破竹。

  在三股力量的合力壓制之下,在場的人終於開始冷靜下來。

  那些還在哭的收住了哭聲,還在跑的停了腳步,還在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

  他們不再試圖反擊,只是用一種夾雜著恐懼、困惑和認命的目光,看著那些朝他們走來的山賊。雷震帶人衝進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人手遠遠不夠。

  他帶來的已是宴山寨最精銳的兩隊人馬,可面對上千個需要逐一控制的對象,這點人簡直杯水車薪。他當機立斷派人下山調集援兵,肖六、燕三娘、鍾離撼、董熊、杏娘、鄂懸這些大小頭目全都被緊急叫上了後山。

  隨著宴山寨的大部隊浩浩蕩蕩地開到,一隊又一隊的山賊湧入平地,現場的局面才終於被徹底掌控。不會武功的人被率先分揀出來,押送往山腰臨時騰出的營房。

  這些人最容易控制,不需要太多人手看管,接下來的主要工作就是對他們進行統計和盤問。而剩下的武者人數不少,處理起來要耗時得多。

  這些人大多桀驁難馴,即便被燕孤鴻的威壓懾住了也不敢完全放心,一個個被分開,等待逐一甄別。梁進早已回到了小院之中,盤腿坐在那張石凳上,閉上雙眼。

  他的後背挺得筆直,呼吸緩慢而深長,丹田之內那片乾涸的經脈正在被一絲一絲凝聚出的內力重新浸潤。


  他修煉的速度向來驚人,可這一次被抽得實在太徹底了,連丹田的根基都受到了影響,想要恢復到全盛狀態,沒有幾天功夫是下不來的。

  李雪晴護在他身側,背靠著那棵老柿子樹的樹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目光越過竹籬,望著小院外那片人聲嘈雜的畫面。

  這些人的到來,已經把整座宴山變成了一口沸騰的大鍋,早沒了往日的清淨。

  李雪晴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凝重:

  「鬧得這麼大,這件事怕是難以隱瞞得住。」

  梁進沒有睜眼,只是嘴唇微動,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認清現實之後的冷靜:

  「根本藏不住。」

  「要不了多久,各方勢力都會被吸引過來。」

  他頓了頓,丹田中終於凝出了第一縷極細微的、屬於他自己的內力。

  那絲內力嫩得像初春的柳芽,卻讓他周身的經絡都為之一暖:

  「幸虧這裡還有你和盜聖壓陣,否則宴山又要掀起一場大戰。」

  他說的是實話。

  按照他最初的計劃,開啟陰狐寶庫之後,把裡面的藏品取出,幾個核心成員各自分配一下,這件事神不知鬼不覺地也就了結了。

  直接參與的人少,知情面窄,消息很容易封鎖。

  可誰能想到,寶庫一開,吐出來的不是寶物,而是上千個大活人。

  為了控制這些人,清點、登記、盤問、安置,每一項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宴山寨的山賊們必須全員出動。

  而梁進太清楚了宴山寨內外圍加起來上萬人口,魚龍混雜,其中必然夾著其他勢力安插進來的眼線。如此大規模的行動,根本無法避人耳目。

  想要徹底保密不外泄,根本不現實。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倒映著院外那些在風雪中排著隊等待登記的人影,無奈嘆息:「神獸的藏品……真是令人意外啊。」

  他想到過無數種可能:神兵利器,武功秘籍,天材地寶,神獸精血……

  他把能想到的好東西全都想了一遍。

  唯獨沒有想到,居然會是人。

  沒過一會。

  一道人影匆匆進了院子中,正是白逸。

  白逸負責率人登記統計這些銀狐寶庫中出現的人的情況,如今他出現在這裡,恐怕是有了情況。果然。

  只見白逸一向沉穩的面上,此時滿面震驚:

  「寨主,這些人……有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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