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神獸的藏品
整個宴山寨都迅速行動了起來。
宴山方圓十里之內,被蓖子梳頭似的清了一個遍。
一切閒雜人等,都被盡數清除。
巡山的隊伍從早到晚不停,火把在風雪裡明明滅滅,沿著山脊連成了一條蜿蜒的光帶。
山寨上下,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刀出鞘,弓上弦,箭樓里備足了浸過火油的弩箭,寨牆上每隔五步便立著一個裹著厚襖的哨兵,嗬出的白氣連成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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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大部分山賊來說,他們並不清楚做這些究競是為了什麼。
但他們看到宴山寨那幾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核心頭目,此刻一個個眼底放光、面上帶著壓都壓不住的期待模樣,便也模模糊糊地意識到,這必然是有大事要發生。
而且是好事,不是打仗拚命的好事。
既然不是打仗,那便沒什麼好慌的,眾人都心安理得地守在自己的哨位上。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在這密不透風的緊張氛圍中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
第三天。
後山。
那塊平地在三天之內已經被重新開拓修整過了,原本散亂的碎石被清走,坑窪被填平,邊緣的雜木被砍倒,騰出了一大片規整的空地,在漫天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空曠而肅穆。
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雪末斜斜地從鉛灰色的天穹上篩下來,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遠山近樹全被吞進了這片無邊無際的白里。
小院中,梁進、李雪晴和燕孤鴻坐在火爐邊。
爐火燒得正旺,鐵壺裡的水咕嘟嘟地沸騰著,白汽從壺嘴裡一股一股地噴出來,在冷空氣中迅速凝成三人面前各放著一盞熱茶,茶湯碧綠澄澈,幾碟點心擺在一旁,芝麻餅、桂花糕、炸得金黃的糖油果子,都是些頂飽的家常點心。
小院外,小玉和神鵰還在玩。
神鵰正懶洋洋地趴在雪地上,任由小玉在它翅膀上堆雪人。
這個小丫頭一點都不貪吃,只是貪玩。
除了他們,後山再無閒雜人等。
任何人不被允許踏入後山半步,這是梁進下的死命令,由雷震親自帶人守在山腰的卡口上執行。又過了一陣,梁進擡頭看了看天色。
灰白的日頭已經爬到了正當中,在漫天的雪幕後只顯出模糊的一團光暈,不太亮,卻恰好是午時。他放下茶盞,拍了拍手指上沾的餅屑,淡淡道:
「時辰差不多了。」
「我該開始了。」
他站起身來。
李雪晴也跟著起身,她的動作比他更快,站起來的瞬間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她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用力地抱了抱他。
那個擁抱很短,卻極緊,她的手臂箍在他寬厚的背上,手指扣進他衣料的褶皺里。
燕孤鴻乾咳一聲,微微扭過頭去。
梁進低頭看著李雪晴的頭頂,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
「沒事的,不就使用一塊魂玉而已。」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哄一個過分擔憂的孩子。
他鬆開她,走出了小院。
燕孤鴻和李雪晴留在院中,並肩站在那棵老柿子樹下,隔著那道矮矮的竹籬,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向平地中央。
紅色魂玉使用過程中,旁人不能靠近,這是燕孤鴻反覆叮囑過的。
那東西的力量太過詭異,多一個人在旁邊,便多一分不可預知的風險。
梁進走出院子之後,經過神鵰和小玉身邊。
小玉正趴在神鵰背上用雪糰子砸神鵰的腦袋,見梁進走過來,她手裡剛搓好的雪球停在半空,神鵰也擡起頭,那對金黃色的鷹眼直直地看向梁進。
「一邊玩去,我要開始了。」
梁進擺了擺手。
小玉沒有撒嬌也沒有磨蹭,利落地從神鵰背上滑下來,昂聲道:
「爹你放心,我們會在天上幫你盯著,不讓任何人靠近!」
她一邊說著,一邊靈活地爬上了神鵰背上的鞍具。
神鵰也撐起了四隻翅膀,主翼微展,新生的小翼高頻震動,掀起一陣細碎的雪霧,它已經蓄勢待發。梁進看了一眼正在調整方向準備起飛的神鵰,又補了一句:
「別在這片空地上方飛,飛遠點,附近盤旋就行。」
上一次燕孤鴻使用紅色魂玉的時候,一股可怕的力量直衝雲霄,連雲層都被捅了個窟窿。
如果神鵰和小玉正好飛在正上方,搞不好要被那股力量波及。
梁進可不想自己在底下拚命,頭頂上還得操心兩個傢伙掉下來。
「知道了!」
小玉高聲應著。
她已經穩穩騎坐在鞍上,神鵰的黑羽自動纏繞上她的雙腳,將她牢牢固定。
下一瞬,神鵰四翼齊振,猛地拔地而起,在漫天的飛雪中迅速縮成了一個小黑點,隨即連黑點也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幕之中,只餘下小玉隱隱約約的興奮叫聲消散在風裡。
梁進收回目光,走向平地的正中心。
他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咯吱作響,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站定了,白雪覆在他的肩頭和發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畢竟是第一次使用紅色魂玉,嘴上對李雪晴說得輕描淡寫,可心裡真的一點不緊張,那是假的。他不再耽擱,手腕一翻。
紅色魂玉憑空出現在他的掌中。
紅光,立刻綻放開來了。
這片白茫茫的世界,在光芒亮起的那一瞬間,雪花不再是白的,它們在紅光穿透的瞬間變成了紅色,像是從天上往下飄的不是雪,是凝固了的血屑。
空氣本身也被染紅了,呼吸之間全是紅蒙蒙的霧,整個世界的邊界都在這鋪天蓋地的紅里變得不真實。松枝、小院、竹籬……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鮮血在看。
在遠處護法的燕孤鴻和李雪晴,他們的衣袍被染紅了,面孔被染紅了。
那光芒的源頭,就在梁進的掌中。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球形玉石,此時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猩紅流光。
紅色魂玉的表面浮雕著一頭異獸,那異獸的形態隨著流光的變化而不斷改變著陰影和輪廓,時而清晰可辨,時而模糊似幻。
它似狐非狐;似豹非豹。
它的身後生著九條尾巴一一不是尋常走獸那種毛茸茸的尾,而是九條光滑、纖細、如蛇如鰻的長尾,每一條都以一種極其複雜的姿態盤繞糾纏著,將整塊魂玉環繞在其中。
那九條尾巴的姿態並不對稱,也不重複,每一條都扭曲在不同的角度,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的詭異感。
梁進低頭,注視著魂玉上那頭栩栩如生的異獸。
「這就是陰狐嗎?」
他的聲音在漫天紅燈下顯得極輕極淡,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某個古老的存在發問:
「讓我來看看,你的寶庫之中,究竟容納了些什麼藏品吧。」
他右手托舉魂玉,將那塊泛著猩紅光芒的石頭舉過了頭頂。
然後他周身衣袍無風自動,開始按照燕孤鴻所傳授的法門運轉內力。
內力如同百川歸海,從丹田深處被喚醒,沿著經脈一路奔涌,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氣流,源源不斷地從他掌心的勞宮穴湧出,注入那塊紅色的魂玉之中。
魂玉表面的紅光在接受到內力的一剎那,像是被投餵了鮮血的飢餓活物一般,猛地顫動了一下。起初只是光芒流轉的速度加快了,像是湍急的溪流取代了靜止的湖泊;隨即亮度開始節節攀升一一從溫潤到璀璨,從璀璨到刺目,從小院裡的眾人習慣了的那種深沉的紅,變成了讓人不敢直視的灼灼猩光。紅光越來越盛,籠罩的範圍越來越大,將整座後山都映成了一座在雪夜中熊熊燃燒的火山口!梁進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
「嗯?」
盜聖說的那種情況,還是在他身上出現了,分毫不差。
剛開始的時候,是他主動將內力渡入魂玉,雖然量大得驚人,但掌控權還在他手裡。
可到了現在,主動權已經不在他這裡了。
紅色魂玉不再是被動地接收內力,而是開始瘋狂地、主動地抽取他體內的一切。
他體內的內力已經不受自己控制,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從骨髓深處往外猛拔,經脈被強行撐開,丹田像一隻被倒提起來的皮囊往外傾瀉。
他能聽見自己經脈中內力奔涌時發出的低嘯聲。
很快,他的身形開始微微搖晃。
他托舉魂玉的那條手臂,衣袖之下的肌肉在劇烈震顫,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臉色在紅光映照下顯得更加可怖,是一種被抽空了血液的慘白,是內力急劇消耗、瀕臨透支的徵兆。
很快。
他的內力,已經被抽乾了!
然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魂玉的底部,那些原本應該堅硬無比的玉石表面,竟開始軟化了。
不是被高溫熔化,而是像活著的東西一樣主動地變形,延伸出了數條細長柔軟的觸鬚。
它們從魂玉底部探出,蜿蜒蠕動,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急切,沿著梁進的手腕攀爬而上,緊緊地纏繞住了他的腕關節、掌骨、每一根手指。
它們生怕他鬆手,生怕這個輸送生命力的源頭從自己嘴裡溜走。
梁進的內力已經被抽乾了。
可紅色魂玉的汲取並沒有停止。
它的胃口遠不止於此。
它開始汲取更深層的東西一一生命力。
梁進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機正在被一股無法抵擋的力量從五臟六腑中往外抽。
那不是疼痛,但比疼痛更可怕,是一種從每一個細胞深處浸出來的寒冷和枯萎。
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膝蓋猛地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之上。
可他托舉魂玉的那隻手,卻依然高高舉過頭頂,穩如磐石。
不是因為他的意志力,而是因為魂玉的觸鬚將他的手鎖得太緊太緊,就算他想放,也放不開了。小院中。
李雪晴看到梁進雙膝砸進雪地的那一瞬,整張臉的血色都被抽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腳掌踩在雪地里踩出一個深深的凹痕,幾乎就要衝出院子。
「別過去。」
一隻手攔在了她面前。
燕孤鴻的手枯瘦卻穩得像鐵鑄的欄杆,橫在李雪晴身前紋絲不動。
老人的目光緊緊盯著跪在雪地里的梁進:
「你現在過去,只會害了他。」
他停頓了一息,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緩緩補了一句:
「宋寨主肉身強悍無匹,他的生命力遠勝常人,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口中道理說得穩當,可燕孤鴻袖中攥緊的那隻枯瘦的手,骨節已經捏得發白了。
紅色魂玉本身就不是凡物。
燕孤鴻這一輩子活到了這把年紀,紅色魂玉也就只使用過那麼一次,那一次幾乎要了他的老命。他的那點經驗,未必適用於另一塊來路不同、封印不同、力量屬性也不相同的紅色魂玉。
李雪晴咬著牙,硬生生把自己釘在原地。
她沒有再往前邁一步,可她的目光卻像是用鐵鉤釘在了梁進身上一樣,一分一毫都不曾挪開。她的手指攥緊了自己的衣擺,指節用力到泛白,指甲隔著衣料掐進掌心。
她看著梁進的氣息在飛速萎靡,看著他的肩膀往下垮,看著他的脊背在微微佝僂。
他的皮膚開始發皺,皺紋密布。
他的頭髮在變白,一整片一整片地從髮根往上褪色,黑髮變成了灰白,灰白又變成了乾枯的白。他整個人就跪在那裡,像是被光影加速了的朽木,在一盞茶的功夫里經歷了本該用十年二十年才會走完的衰老。
那情形看起來,似乎比當初燕孤鴻使用紅色魂玉時還要嚴重。
不過這也正常。
燕孤鴻是什麼人?
躋身一品多年,內功深厚到一身內力如汪洋大海。
而梁進如今不過二品巔峰,內力總量遠不如一品高手。
紅色魂玉吸乾了他的內力之後遠遠不夠,自然對他的生命力下手更狠,榨取更多,補足那個永不知飽的無底窟窿。
這甚至讓梁進自己的心裡也開始隱隱有些發毛了,不能不擔憂起來。
他下意識地咬緊了牙:
「不會真的被這玩意兒抽到死吧?」
正當梁進氣息萎靡到了極致,已經準備要動用後手的那一刻一
紅色魂玉,似乎終於吸飽了。
它從前所未有的饜足中停下了汲取。
纏繞在梁進手腕上的紅色觸鬚瞬間縮了回去。
那些晶瑩剔透的紅色須狀物迅速乾癟、硬化,在一眨眼的功夫里重新融入了魂玉底部,變回了堅硬冰冷的原有材質。
魂玉本身散發出的紅光也在這一瞬間猛地向內一縮,不是消散,是凝聚。
所有的光線都被收斂到了玉石的核心,亮度卻拔高到了一個讓人無法直視的極致,仿佛在這片後山的正中央,有人點亮了一顆真正的赤色星辰。
「嗡!!!」
一聲低沉的顫鳴,響徹天地。
紅色魂玉之上,一道紅色光柱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
那光柱通體猩紅刺目,邊緣處泛著灼熱的暗金色漣漪。
它從梁進掌中的魂玉上射出,筆直地向上刺去。
然而,就在光柱衝起大約三丈高的地方一一它仿佛撞上了某種無形的阻礙。
不是雲,不是天,不是任何肉眼可見的東西。
光柱的頂端像是刺進了某一個不存在的屏障,發出一聲沉悶的嘯音,然後被迫止住了去勢。這和燕孤鴻當日使用紅色魂玉時的景象完全不同一一那一日,盜聖手中的紅色光柱仿佛要捅破天穹,一路高歌猛進,勢不可擋。
而梁進手中這道光柱,卻像是被什麼存在牢牢按住了一般,困在了三丈的高度。
被阻礙的紅色光柱沒有消散,而是開始沿著那層無形的屏障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它像是一盆潑在透明玻璃上的紅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水平方向擴散、鋪展、滲透,在兩三個呼吸之間便形成了一片碩大無朋的紅色光幕,將整座後山都籠罩在一片猩紅的天幕之下。
眾人擡起頭,看著那懸於頭頂三丈高處的紅色光河,沒有人出聲。
燕孤鴻和李雪晴的面孔被那紅光映得明滅不定,他們的眼中除了敬畏,還有一絲對這未知且強大力量的深切忌憚。
梁進也在仰頭看著。
他的身體還跪在雪地里,氣息依然虛弱,可他的目光卻亮得驚人。
在他的注視之下,那道紅色光柱的底部開始和魂玉斷開。
它完全脫離了紅色魂玉的控制,化為一整片獨立的、懸浮於高處的血紅天幕,緩緩地蠕動著,翻轉著,像一個正在呼吸的活物。
而梁進手中的魂玉,在這一刻也徹底褪去了所有的光澤,變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灰色石頭,表面粗糙,分量輕飄,再也沒有半分力量的殘餘。
梁進顧不上多看魂玉一眼,迅速翻手從道具欄中取出符水和【延壽膏】。
符水入喉,一股暖流瞬時湧向四肢百骸,將受損的身軀迅速修復。
【延壽膏】入腹,藥效在丹田炸開,化作一股滾燙的生機洪流,沿著經脈瘋狂奔涌。
梁進只感覺自己被紅色魂玉掠奪走的生命力正在被這股藥力迅速填補回來。
他皮膚上的皺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平、拉緊、恢復彈性;那些白得乾枯的頭髮從根部往上重新變回烏黑髮亮。
他感到自己那副幾乎被掏空的軀殼裡又有了溫度,心臟的搏動又變得有力,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膝蓋,終於緩緩地從雪地上站了起來。
符水和【延壽膏】的雙重作用之下,他的生機和身體都基本無礙了。
可內力卻不會這麼快恢復一一丹田裡空空如也,經脈中無氣可運。
想要將所有內力都補回來,需要不少時間。
這確實是他最虛弱的時候,虛弱到他甚至不願意去想如果一個二品高手此刻殺到眼前,他該怎麼抵擋。可梁進眼下也顧不得這些了,因為頭頂上那片紅光正在發生變化。
那片猩紅色的光幕在緩緩地蠕動。
它的表面泛起了層層漣漪,像是一片倒懸在頭頂的血湖。
梁進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打開了。
「陰狐寶庫,終於要開啟了!」
「讓我好好看看,陰狐的收藏品到底是什麼?」
梁進的眼底不由得浮現出了濃濃的期待。
這個耗費了他一身內力、又差點榨乾他小半條命的寶庫,究竟能給他吐出什麼好東西來?
下一瞬。
那片懸在半空中的紅色光幕猛地墜落下來!
不是飄落,不是自由下落,而是兇狠地、沒有絲毫預兆地轟然砸落。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連燕孤鴻都來不及出聲示警,快到梁進下意識地猛然把雙手護在了身前。紅光墜地。
寂靜無聲。
所有的顏色、所有的威壓、所有的詭異力量,都在觸地的那一剎那瞬間消散,一絲都不剩,像是被大地一口吞了個乾淨。
天地之間,又恢復了白茫茫的一片。
雪還在下,風還在刮,松枝上的積雪還在簌簌地落。
銀灰色的天光重新落在了這片後山平地上,四野寂然。
可這寂靜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很快,梁進就聽到了別的聲音。
不只是風雪聲了。
還有腳步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有衣料摩擦的湣窣聲,有低沉的呼吸聲,有壓抑的咳嗽聲,有金屬與皮革輕輕碰撞的聲響。
梁進驚詫地擡起頭來。
他的瞳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間猛地震顫了一下,那張堅毅的黑臉上,頭一次浮現出了毫不掩飾的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
「這……」
「這就是陰狐的……收藏品?」
他一陣恍惚,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他的所有想像和預料:
「怎麼……會這樣?」
他的四周,整片後山平地,站滿了人。
不是十個,不是幾十個,不是一兩百個,而是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他目力所及範圍內每一寸空地的人。梁進,就置身於這些人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