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四翼鳥
在梁進期待的目光注視下,神鵰身上開始發生了變化。
先是那些由黑色粘液編織而成的羽毛,此刻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微鼓動著,仿佛下面有某種液體在涌動、在輸送、在重新澆築這具軀殼。神鵰站在雪地之中,黑氣從羽根處裊裊滲出,將它周身的地面積雪都逼退了一圈,露出底下干硬的凍土而它的身軀,也在隨之膨脹。
骨骼在皮下發出沉悶的哢哢聲,肌肉在羽根下虬結蠕動。
之前神鵰雙翼展開時足有四丈有餘,那已經是足以遮天蔽日的龐然巨物。
而此時它不自覺地一展翅,那對漆黑如墨的巨翼刷地撐開,翼尖幾乎要掃到遠處的松樹梢頭。梁進的目光在翼展上停了一瞬,心中飛快地估了一個數字。
五丈!
甚至還要更多一點。
院牆外那幾棵百年古松在它的翼展之下,此刻不過像幾株隨手就能拔掉的野草。
氣息也在暴漲。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氣息席捲開來,裹挾著某個早已滅絕的時代殘留的味道。
那種威懾力已經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連梁進都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現在的神鵰,倒是可以跟二品武者較量了。」
話音剛落,更令人驚異的變化又出現了。
神鵰兩隻主翼的後方,就在羽翼與軀幹相接的那塊厚實肌肉處,忽然有什麼東西鼓了起來。那兩處鼓包起初只是微微隆起,藏在濃密的黑羽之下不易察覺,隨後迅速頂高、撐開,像是兩顆破土而出的種子。
皮肉被從內部撐開的細微撕裂聲傳入梁進耳中,神鵰的身體也隨之微微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介於痛苦和亢奮之間的低吟。
然後,兩支新生的翅膀從那兩處鼓包中猛地破體而出。
它們通體覆滿黑羽,羽毛雖比主翼上的短小細密,卻每一片都飽滿健康、脈絡分明,在雪光下泛著同樣的金屬光澤。
它們剛掙脫皮肉的束縛時還微微蜷曲著,像兩片剛從蛹殼中抽出來的濕翅,隨即刷地一下完全伸展開,在空氣中驕傲地抖了抖,抖落了幾絲粘稠的透明體液,落在雪地上嗤嗤作響。
但這兩支翅膀和主翼相比,實在太小了。
長度不過一米左右,不到主翼的三分之一,立在神鵰那龐大得駭人的身軀後方,看上去極不協調。梁進的目光驟然凝住。
尋常的鳥,怎麼可能生有四翼?
鳥類的生理構造和蟲類完全不同。
昆蟲可以有四翅六翅八翅,那是幾丁質外骨骼的排列組合;可鳥類的骨架、肌肉、飛行系統,在億萬年演化中早已被鎖定在雙翼這一個方案上,從不曾變過。
他前世倒是聽說過非洲有一種「四翼鳥」,可那所謂多出的兩支翅膀不過是幾根沒有骨骼支撐的長羽,沒有肌肉附著,不能用於飛行,唯一的作用是公鳥在繁殖期用來向母鳥炫耀的裝飾品。
一旦繁殖期結束,公鳥就會把那兩根多餘的長羽啄斷,恢復成普通的雙翼模樣。
那種東西,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翅膀。
真正意義上的四翼之鳥,只存在於神話傳說里。
《山海經》中記載過一種名叫「囂」的異鳥,四翼一目,其狀如烏,其音如鵲,見則天下大旱。那是先民對災異的想像,是刻在古簡上的神話一一和眼前這頭正在雪地里抖著四隻翅膀的活物,完全是兩回事。
梁進盯著那對新生的翅膀看得仔細。
它們不是裝飾。
有骨骼,那骨架的輪廓清晰可見,每一根骨節都粗壯有力;有血肉,羽根下肌肉飽滿結實,正隨著神鵰的呼吸微微鼓動;有羽毛,每一片都渾然天成地嵌在皮肉里。
他幾乎可以斷定,這兩支翅膀是真的能夠用於飛行的,是真正的、功能性十足的第三翼與第四翼。鳥生四翼。
這已經不是凡鳥的範疇了。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另一副畫面一一東海化龍島上,那頭冥龍從蛇軀之中新生出的四肢。那四條新肢剛長出來的時候也是孱弱無用,軟塌塌地掛在龍身上,連站都站不穩,可梁進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蛇生四肢,便是化龍之兆。
如今神鵰生出四翼,骨血重鑄,身軀暴漲,氣息追近太古。
它的蛻變之路,恐怕和冥龍如出一轍。
它正在一點一點地掙脫「凡物」的邊界,朝著神獸的方向靠近。
「唳!!!」
神鵰昂首發出一聲啼叫。
那叫聲不是痛苦,不是亢奮,而是純粹的、壓抑不住的狂喜。
它的四隻翅膀同時猛地一扇。
主翼掀起的氣浪如山崩海嘯般朝四面八方轟然拍去,而那對新生的小翼則高頻震動,攪起兩股尖銳的氣旋。
兩股不同的氣流在小院周圍瘋狂地絞在一起,院前那片空地上的積雪被瞬間掀上半空,化作漫天白霧,幾株碗口粗的枯樹被連根拔起,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轟然砸落。
若非梁進早已運轉內力撐開了護罩,這座小院恐怕在剛才那一下就會被夷為平地。
氣浪未歇,神鵰已經沖天而起。
那龐大的黑色身影破開雪幕直刺雲天,快得像是一支離弦的黑箭。
梁進敏銳地注意到,它在空中並非單純地扇動主翼來維持速度,那對新生的小翅膀正在以完全不同於主翼的節奏靈活地擺動著。
它們不在拍打,不在提供升力,而是在調節,每一次細微的擺動都在修正氣流的方向,將那些本該形成阻力的亂流一縷一縷地導向身後。
神鵰在空中猛地折了一個近乎直角的彎,速度不減反增,動作比之前靈動了一倍不止。
那兩隻小翅膀現在的作用,大約便像一個舵、一片尾翼、一組精密的姿態控制器。
但如果它們長到和主翼一樣的尺寸呢?
到那時候,四翼齊振之下能產生何等恐怖的飛行能力,梁進也猜不出來。
或許它能夠飛到任何一個凡鳥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高度,或許它能夠追上天空中飛得最快的風,又或者,它只是在為某一天徹底突破「禽」這個字的限制做準備。
漫天風雪之中,神鵰載著小玉的剪影飛速變遠變小,最終幾乎融進了灰濛濛的天幕。
只有小玉興奮的叫聲還在隱約傳來,那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卻依然能聽出那股不要命的快活勁:「雕兒!你飛得更快了啊!」
「好刺激啊!再飛快一點!再快一點一一!」
梁進站在院門口,聽著那遠去的歡叫聲,唇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玉這個性子,註定成不了淑女。
這丫頭似乎從來不在乎危險一一不,不是不在乎,是壓根就喜歡危險。
越是高風險的事,她越能從中找到樂趣。
別人家的丫頭摔一跤要哭半天,她跟神鵰玩被一翅膀掀翻在雪地里滾出老遠,爬起來滿身是雪,第一反應是咯咯大笑。
這樣的丫頭,在草莽之中是真的快意,可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之中,卻不是什麼好事一一膽子太大的人,往往也死得最快。
不過,只要她還叫他一天「爹」,他就會盡所有力量護她一天。
至於她的將來如何,那已經超出他能操心的範圍了。
世間有命數,有劫數,還有變數,他不是神,替不了所有人逆天改命。
一切,便看她的造化吧。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踩在雪地上輕而穩。
燕孤鴻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他身後,與他並肩望著神鵰消失的方向:
「如此異獸,倒是令老朽大開眼界。」
「不知道它的未來,又會是怎樣奇異,只可惜老朽怕是看不到……」
老人沉默了片刻,繼續緩緩開口,乾瘦的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
「宋寨主,決定好了嗎?」
「你打算在什麼地方,開啟陰狐寶庫?」
梁進沒有轉頭,目光仍然凝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
他的回答乾脆得像一把刀釘在砧板上:
「就在這裡。」
宴山孤峰,遠離人煙。
天下人都知道,這裡盤踞著北方最難啃的一群山賊悍匪,尋常百姓不敢靠近,朝廷官兵不敢輕易踏足,就連那些在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路過宴山腳下也要繞道走。
宴山寨在此經營多年,在各處險要隘口都修築了大量的石牆、箭樓、暗哨和陷阱,把整座山修成了一隻蜷起來的刺蝟。
易守難攻,固若金湯,對周邊數十里範圍內的掌控力強到連官差辦案都要先派人來遞拜帖。沒有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了。
在自己最熟悉的地盤上,把所有人馬都部署妥當之後,以逸待勞,無論開啟寶庫過程中遇到什麼麻煩,他都有底牌可打。
半個時辰後。
聚義堂。
堂外,大雪還在無聲地落,把三重哨塔和巡山小徑都復上了一層新白。
堂內,火爐燒得正旺。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鐵鑄大火爐,爐膛里塞滿了整根整根的松木,火焰燒到松脂的時候便迸出劈劈啪啪的脆響,火星像螢火蟲一樣在爐膛口飛舞明滅。
白逸、雷震、肖六、鍾離撼這些宴山寨的高層正聚在火爐邊取暖。
而不遠處,李雪晴獨自站在角落裡,背靠著廳中那根最粗的紅松木柱,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她容貌依然維持著木山青的模樣,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這易容後的普通容貌,卻難掩她一身傲氣。
可她的目光卻比火爐里的焰心還亮,直直地凝著廳門的方向。
她已經太久沒有見到那個人了。
忽然一
堂內起了一陣風。
那風來得很輕很柔,不帶寒意,只是把火爐里的火焰壓得齊齊伏了一下腰。
眾人眼前一花,那張蒙著整張黑虎皮的首席座椅上,已經多了一個人。
黑臉,寬肩,端坐如淵。
正是梁進。
火爐邊的眾人幾乎是同時站起身來,齊齊躬身抱拳,聲音在這一刻空前地整齊:
「拜見寨主!」
梁進揮了揮手。
眾人紛紛迅速落了座,脊背挺直,目光聚焦。
他們攢了太久的話,憋了太久的火,兩派人馬為招安還是不招安的事吵得幾乎要拔刀相向。如今這個一直躲著不露面的寨主終於坐到了那張虎皮椅上,這些人的臉上幾乎是同步地湧起了一股蠢蠢欲動的急迫。
每個人肚裡都有話要倒。
可梁進擡起了手,掌心向下,輕輕地按了一下。
一句話沒說,一個字沒吐,可那動作里蘊含的分量,把所有人的話都齊齊壓了回去。
「如今,有一件事比招安更重要。」
梁進開門見山:
「我今天正是為此事而來。」
眾人聞言,眼中齊齊湧起好奇。
比招安還重要的事?
這世道還有比招安更要緊的事?
梁進沒有給他們猜測的時間。
他開始將陰狐寶庫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一一紅色魂玉,陰狐之力,神獸的收藏。
他沒有說太多細節,也沒有提及紅色魂玉的來歷,只說了三件事:
第一,紅色魂玉一旦使用,天地必生異象,影響範圍極大,絕不可能瞞過所有人。
第二,陰狐寶庫中的東西,是神獸級別的藏品,其價值不可估量。
第三,他需要整座山寨協同運作,把這件事像鐵桶一樣圍得嚴嚴實實,不能出一絲紕漏。
話音落下,聚義堂內安靜了好幾個呼吸。
火爐里的松木又迸出一串火星,劈啪作響。
在場眾人中,有的在老鷹山親眼目睹過燕孤鴻手持紅色魂玉、以一人之力消弭整個長州大旱的景象。那種天地變色、甘霖傾盆的畫面,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們脊背發麻。
沒有親眼見過的,也聽回來的人說過,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一塊紅色魂玉,就能解一場大旱,這種力量簡直已經超凡脫俗。
而現在梁進手中居然也有一塊。
他要用這塊魂玉去開一道門,那門裡的東西,是連神獸都認為值得收藏的稀世珍寶。
招安是給在場的兄弟們一條活路。
可陰狐寶庫,那是給整個山寨一個機會。
比起向朝廷俯首低頭去討一碗安穩飯,用命去搏一個改天換地的可能,才是這群刀口舔血的悍匪們骨子裡真正渴望的東西。
這一刻,眾人都覺得,這件事,確實比招安重要。
梁進看到眾人眼底的光已經徹底亮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人已經擰成了一股繩。
於是他不再停頓,開始下令:
「紅色魂玉使用期間,最為關鍵。整個山寨必須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三日之後,後山平地,我將親自開啟銀狐寶庫。」
三日。
他給了自己也給了所有人三天時間,去布陣,去落子,去把整座山變成鐵板一塊。
然後他開始分派任務。
每一點都掰得很細,誰負責什麼,權限到哪裡,出了問題找誰問責,全都說得清清楚楚。
雷震武功最高,又是梁進的結義二弟,性格沉穩老成,在山寨之中威望僅次於梁進本人,平日裡那些桀驁不馴的悍匪頭目誰都不服,唯獨在雷震面前不敢造次。
梁進讓他總領此次任務,全權負責,從兵力調配到路線封鎖,從應急預案到後備人手,一切指揮權交給他一人。
肖六是梁進的結義三弟,武功在這幾個人里排不上號,可梁進用他不是用他的拳腳。肖六忠心耿耿,嘴巴緊得像用鐵汁澆過,辦事極為縝密。
梁進讓他負責情報工作:封鎖真實消息,散布虛假情報,造出幾套彼此矛盾的說法往外放,讓山寨外那些明里暗裡盯著宴山動靜的各方勢力徹底摸不著頭腦。
白逸文武雙全,在宴山寨老人之中根深葉茂,平日裡不愛出頭,可山寨里那些老字號的悍匪都願意聽他說話。
梁進讓他負責管理錢糧和物資調度,把倉庫里的箭矢、火油、乾糧、藥材全部清點造冊,該補的補該調的調,凡是能用得上的資源,一律優先送到雷震指定的位置上。
鍾離撼武功雖高,可因為加入宴山寨的時間晚,在山寨內部論資排輩難免底氣不足。但他在江湖上的聲望高人脈廣。
梁進讓他鎮守寨門,將他的金字招牌亮出來震懾宵小。同時,他也負責警報: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銅鐘一響便是信號。
一切安排完畢,眾人紛紛起身離去。
沒有人再提招安兩個字。
白逸、雷震、肖六和鍾離撼前腳跟後腳地走出去,大門打開的瞬間灌進一股雪風,把爐火吹得猛地一晃,旋即又恢復了平穩。
聚義堂內,就只剩下了李雪晴和梁進。
爐火劈啪地響著。
火光在李雪晴那張平淡無奇的木山青假面上跳躍,明明暗暗地勾勒出她真實的輪廓。
她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可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梁進。梁進從那張蒙著黑虎皮的椅子上站起身來。
他腳步不急,幾步便走到了李雪晴面前。
「雪晴,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他頓了頓,目光定定地看著她那雙在火光照耀下依舊清冷如霜的眼睛:
「我使用了紅色魂玉之後,必然會進入一個虛弱期。雖然我請了盜聖為我護法,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在我身邊保護我。」
他和李雪晴,有一陣子沒有見面了。
說起來,還是因為招安的事。
李雪晴是前朝大虞最忠誠的擁護者,她的骨血里流著巴龍教世世代代傳下來的忠魂。
在她看來,大幹王朝是篡位之賊,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她無法容忍梁進接受大幹王朝的招安,無法容忍宴山寨的這面旗掛到朝廷的旗杆上去,更無法容忍自己的男人去給那些竊國之人當鷹犬爪牙。
若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碰到這樣的事,大概會跑來找梁進又哭又吵又鬧,撒潑打滾鬧得整個山寨都知道。
可李雪晴畢競不是小姑娘了。
她這樣的女人,行事不會那麼情緒化,一哭二鬧三上吊在她眼中不過是弱者的手段,改變潮水的流向才是真正的好招。
所以她這陣子在山寨之中四下遊說,聯絡那些搖擺不定的大小頭目,用一份份據實可靠的分析和一句句切中要害的勸說,把那些人一個一個地拉到了反招安的陣營里。
她成了反對招安派的領頭人,不是因為她想當這個頭,而是因為沒有別人能當得像她這樣乾淨利落。梁進猜得出她的心思。
她不需要鬧,她只要率領反招安派在內部博弈中贏了招安派,那麼就能以「順應潮流」這件順理成章的外衣,促使梁進最終拒絕招安。
對此,梁進並不在意。
山寨里兩派人馬除非真的要拉傢伙真槍真刀地幹起來,他才會出手干預。
否則,他懶得管。
李雪晴擡起眼看他。
那張用易容術撐起的平凡面孔上,表情依舊寡淡,可她字字都像是用牙咬過的:
「宋郎放心,除非我先死,否則沒人能害你。」
梁進微微頷首。
對於李雪晴的承諾,他是信任的。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略微放輕了些,又補了一句:
「對了,之前你托我派人打聽化龍門的近況,現在有些結果了。」
李雪晴那張始終沉沉的面孔上,忽然綻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她的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絲急迫和期待,雖然她飛快地壓了回去,可她幾乎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手指也微微蜷了一下。
她雖然和玉玲瓏賭氣離開了化龍門,可在她心裡,化龍門就是她的家,是她從幼時開始所有的記憶和歸屬。
即便身處異鄉,即便改頭換面,她的心仍舊時時被那片海島上那些熟悉的礁石和海風牽著。梁進繼續說道:
「前陣子,化龍門天戰長老雄霸,陪同門主玉玲瓏還有神龍,一同前往了南海的忘歸島,似乎要尋找什麼。」
這句話很短。
可對於李雪晴而言,每一個字的重量都不一樣。
她一時之間飛快地在腦中消化著這些信息,眼睛裡的光明明滅滅地閃爍著,嘴唇翕動了幾下,才咬著牙恨恨地低聲呢喃:
「天戰長老?雄霸那惡賊,真的當上長老了?」
她的思緒像是一根被點燃的引信,順著這幾個字迅速往下燒,越燒越快:
「忘歸島?那可是兇險無比之地!老門主和夫人還有門中精銳,二十年前一去不返,門主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她的手猛地攥緊了,骨節哢哢輕響,那張易容面具下的語氣陡然拔高了幾分,尖銳得像是有人用刀尖在瓷器上狠狠地劃了一道:
「該死!一定是雄霸那個奸賊使壞!他果然目的不純,用心險惡!」
「忘歸島那種絕地,連老門主和夫人都沒能活著回來,他把門主帶去那裡,安的什麼心?!」她焦急地擡起頭,那雙眼中幾乎要迸出火星來,急切地看著梁進:
「宋郎,知不知道後續如何?門主她一一有沒有事?」
梁進聽她對自己另一具分身的偏見重成這樣,唇角的線條忍不住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雄霸是奸賊,惡賊,用心險惡,拐賣門主……嗯,也不能說全錯。
他壓下心底那股微妙的荒誕感,將面上的表情重新調回溫和關切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撫的穩穩力道:
「他們此行很順利。」
「根據四海商會的人說,他們已經平安離開忘歸島,啟程返回化龍門了。」
他看到李雪晴眼底那層濃重的陰雲正在迅速消散,又適時地補了一句:
「至於後頭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畢竟我在化龍門內沒有消息來源,我的朋友也很難打探到化龍門內部的事。」
李雪晴輕輕舒了一口積蓄已久的濁氣,肩膀鬆弛了些許。
只要門主沒事,那便是天大的幸事。
忘歸島那種絕地凶境,門主能從中平安歸來,這更能說明門主乃是天命所歸,將來必定位臨九五。要說有什麼可恨的,便是雄霸那個奸賊競然也活著離開了。
想到雄霸那張醜陋兇惡的面孔,李雪晴就恨得牙根發癢。
梁進站在她對面,看著她臉上牙關咬緊眼裡冒火,不用猜都知道她腦子裡在想誰。
這讓梁進心裡的火氣也不由得升了幾分。
他堂堂一個能把一品武者按著打的人物,在你嘴裡就成了奸賊惡賊?
而且天天罵,當面罵完背著罵,罵完還要咬牙切齒地再來一遍?
梁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女人了。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他的手已經動了。
他一把攬住了李雪晴的腰。
那隻大手扣在她腰側,收緊的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硬。
他的身軀隨即覆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往虎皮大椅的方向帶了一步,然後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說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後,熱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細微的激靈:
「雪晴,我們好久沒有溫存了。」
李雪晴的呼吸微微一頓。
她偏過頭,目光有些猶疑地瞟了一眼緊閉的廳門,壓低了聲音:
「可是……這裡……外頭也還有人………」
梁進此時的親熱太突然了,李雪晴完全沒有任何心理和生理的準備。
可梁進既然鐵了心要教訓她,就斷然不會給她退讓的餘地。
他猛地將李雪晴按在了那張蒙著黑虎皮的寬大座椅上,虎皮的短毛觸手粗硬,被兩個人的重量壓得發出了一聲細微的悶響。
他俯下身,那張黑黝黝的面孔幾乎完全遮住了她眼前的火光,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深沉而灼熱的暗影之中。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決,帶著一種命令般的強勢:
「就在這裡。」
他頓了頓,灼熱的目光鎖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粗暴地扯開她的衣服:
「好好伺候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