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沒多少價值

  長州。

  宴山,後山,一塊難得的平地上,幾間平房錯落著靠在山壁前。

  雪還在下。

  平房前圈出一塊小院,院角那棵老柿子樹早掉光了葉子,只剩光禿禿的枝丫托著幾團雪,偶爾有山風掠過,枝頭微微一顫,抖落一小撮雪末。

  小院正中擺了一張石桌,石桌上刻著縱橫十九道棋盤線,棋子落在上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兩個人相對而坐,正在對弈。

  一個是黑臉漢子,坐在石凳上猶如一座山,周身氣勢沉凝到了極致,仿佛連雪花都不敢往他身上落。另一個是消瘦老者,身形單薄得像是秋風裡的一截枯竹,脊背卻挺得筆直,坐在那裡自有一股淵淳嶽峙的氣度。

  石桌上的棋局已經殺到了中盤,黑白兩條大龍絞纏在一起,誰都沒有退路。

  消瘦老者將一粒白子輕輕按在棋盤上,啪的一聲,清脆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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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擡起眼皮,嘴角掛著幾分調侃:

  「最近聽聞貴寨之中並不安寧,大家在為招安還是不招安的事吵得不可開交,桌椅都快拍散架了。」他頓了頓,用指尖輕輕叩了叩棋盤邊緣:

  「可宋寨主卻一直躲在這裡,跟我這個垂暮之人下棋喝酒。這也未免太過抽身事外了吧?」這消瘦老者,正是「盜聖」燕孤鴻。

  武林中活著的傳奇,輕功獨步天下,一品境界的絕頂高手。

  光聽這些名頭,誰都會以為他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梟雄人物。

  可真見了面才發現,他跟村頭曬太陽下棋的老頭子也沒什麼兩樣。

  黑臉漢子自然便是梁進。

  他聽了燕孤鴻這番話,黑黝黝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只是微微一笑,也從棋簍里拈起一粒黑子,穩穩噹噹地落在棋盤上。

  落子的瞬間,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棋局,仿佛燕孤鴻說的那些山寨紛爭,還不如這一局棋的走勢來得要緊。

  他沒有回答燕孤鴻的問題,反而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前輩覺得,我什麼時候能夠進入一品?」

  燕孤鴻執棋的手微微一頓。

  這個問題問得太輕巧了,輕巧得好像不是在問「什麼時候能進入一品」,而是在問「明天會不會下雪」一樣。

  可偏偏問這個問題的人,是梁進。

  燕孤鴻當年從神蚓體內盜出紅色魂玉,依靠魂玉中那股接近於神明的浩瀚之力,消弭了禍害長州數年的大旱。

  那一場甘霖落下的時候,乾裂的大地冒起了白煙,枯死的禾苗在泥水裡重新擡起芽尖,百姓跪在雨里又哭又笑。


  如今一年多過去,長州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那些背井離鄉逃荒的人家扛著包袱拖兒帶女,陸陸續續地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

  宴山寨里大多數都是長州本土人,親眼見了這番光景,自然也都滋生了思鄉之情。

  於是梁進順應民意,帶著人馬重返宴山,回到了這座當初落草的起點。

  思鄉之情是滿足了,可朝廷那紙招安的文書還擺在案頭,印泥鮮紅得扎眼。

  山寨里兩派人吵得面紅耳赤,一股人要招安,說是兄弟們總不能當一輩子山賊;另一股人寧死不降,說朝廷靠不住,招安就是送死。

  雙方爭執不下,幾乎快要到了拍桌子翻臉的地步。

  可梁進這個寨主,反而像是穩坐釣魚,對手下人的爭吵充耳不聞,整日不是在密室中修煉,就是跟燕孤鴻下棋。

  這份淡定,就連燕孤鴻這種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覺得費解。

  燕孤鴻將思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棋盤上,繼續落下一子,緩緩說道:

  「二品進入一品,最難的便是尋找機緣。」

  「天下不知多少高手被困在二品巔峰,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便是因為那份機緣實在太過虛無縹緲。」他擡起頭,那雙渾濁卻依然有神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梁進,眼神忽然變得幽深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鄭重:

  「而宋寨主絕非常人。」

  「短短時間之內,就已經從默默無聞躋身二品巔峰。並且,又已在更短的時間內,尋得了突破一品的機緣。」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棋盤,像是在為自己的判斷加一個註腳:

  「若是宋寨主閉關突破,老夫料定一兩年之內,必將踏入一品。」

  他說得平靜,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板上釘釘、毫無懸念的事。

  可沒有人知道他說這番話時內心的震撼有多深。

  燕孤鴻和梁進相處這一年多來,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一一下棋、飲酒、閒談、討論武學。

  以他一品武者的眼力,本不該看漏任何東西。

  可他偏偏沒有發現梁進是如何在短短時間內沖入二品巔峰的,更沒有發現他是如何尋到那份機緣的。仿佛有某種不可見的力量替他將一切都遮得嚴嚴實實。

  他從未見梁進離開宴山去尋找過什麼機緣,也從未見他布置任何尋訪機緣的計劃,反而像是機緣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主動找上了梁進。

  燕孤鴻活了這把年紀,躋身一品之列已多年,閱人無數,看遍興衰,眼力之毒辣連他自己都不敢妄自菲薄。


  尋得機緣之人,與尋常武者之間有一種極微妙的不同一一那是一種氣質上的變化,像是寶劍淬火之後發出的那一聲微鳴,像是花苞綻開前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

  燕孤鴻在梁進身上,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那種變化。

  這個人已經摸到了那扇門,得到了機緣。

  可他從未見過梁進這樣的奇人。

  一切都順遂得過了分,順遂到讓燕孤鴻這種見慣了世事無常的老人都不由得暗暗心驚。

  仿佛天生氣運加身,命中注定不凡。

  別人終其一生拚盡全力都碰不到的東西,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手裡。

  燕孤鴻這輩子見過的天才何止百千,可像梁進這樣的,一個都沒有。

  梁進聽了他這番話,既不謙遜推辭,也不露出半分得意,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意淡然從容,像是在聽人說起一件自己早就瞭然於胸的小事。

  他拈起一粒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上,落子的手穩得像一潭死水,然後將話題輕巧地轉了個方向:「前輩多年前就已經是一品武者,請問前輩一一在一品武者的眼中,宴山寨價值幾何?」

  燕孤鴻擡起眼,目光在梁進那張波瀾不驚的黑臉上停了片刻。

  他忽然嘆了口氣,那口氣不輕不重地拂過棋盤上空,也不知道是在感嘆梁進的通透,還是在感嘆自己當年也曾有過類似的念頭。

  他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答道:

  「沒多少價值。」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可語氣里沒有半分輕蔑,只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捏起一粒白子懸在半空,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然後才將棋子按下:「若是換作是我,這個寨主之位白送給我當,我都瞧不上眼。」

  一品和二品,聽起來不過相差一個數字,可這其中的差距,有天有地,有雲有泥。

  二品武者是人中龍鳳,放眼江湖,也算是名動一方的頂尖好手。

  可一品不一樣。

  一品武者,是站在武道之巔的存在,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一批活人。

  他們可以超然物外,不必受世俗規則的約束,哪怕王法也奈何不了他們。

  他們甚至可以主宰天下形勢,決定王朝興衰。

  這樣的人若是想要權勢,那必然是滔天的權、傾國的勢。

  古往今來,從未聽說過有一品武者甘願去當一個山賊頭子的一一那不是笑話,那是荒唐。


  宴山寨除去梁進之外,確實已經沒有多少價值了。

  當初山寨里那幾個能打的三品武者一尹雷凌、孟廣,墳頭的草都已經長得老高了。

  木山青武功雖高,但她是為了梁進才留在宴山寨的,跟山寨本身沒有半分感情。

  剩下的人裡頭,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四品境界。

  四品,在尋常江湖裡已經算是好手,可在燕孤鴻這種一品武者的眼中,和螞蟻沒有區別。

  一品武者只要願意打出自己的旗號,開宗立派也好,組建勢力也罷,天下的強者自會爭先恐後地前來投奔。

  哪怕是最差的局面,所得到的也遠勝宴山寨這樣一個偏居一隅的草莽山寨。

  梁進聽了,也不惱,只是將指尖夾著的那粒黑子穩穩噹噹地按在了棋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何必為一個宴山寨操太多心呢?」

  梁進手中的勢力共有好幾股。

  宴山寨在這些勢力里,可以說是最雞肋的那一個。

  論人多勢大,比不上太平道,太平道的信徒遍布數州,振臂一呼便是萬頭攢動。

  論地盤大小,比不上西漠,西漠雖然荒涼卻是鐵板一塊,進退有據。

  論資源掌控,比不上天下會加上鐵蛟幫再加上黑旗幫的聯盟,那才叫財源滾滾、日進斗金。論底蘊,也比不上未來十有八九會落進他口袋的化龍門,前朝餘孽幾百年的家底,豈是一個土匪山寨能比的?

  最初他來宴山寨,也不過是打算擴充【九空無界】的名錄,同時用宴山寨的勢力在旱災中救護那些瀕死的災民而已。

  現在旱災已經解了,宴山寨里能拉進【九空無界】的人也都拉完了。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該用的也都用完了。

  如果這個時候還要把過多精力和心血耗在宴山寨的發展上頭,那他就是在用一個雞肋拖累自己真正的腳步。

  「我還留在這裡,不過是和這裡有些緣分而已。」

  梁進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擡眼看了看石桌對面那位枯瘦的老人,又補充了一句:

  「山寨的未來,就隨緣吧。」

  燕孤鴻聽完,沉默了。

  梁進已經尋到了機緣,註定是要踏入一品境界的人。

  一個註定要站在武道之巔的人。

  一個還未進入一品就已經擁有了擊敗一品實力的怪胎。


  宴山寨對他來說,無論是招安成功也好,招安失敗也好,甚至整個山寨覆滅了也好,都比不上他踏入一品這件大事的分量。

  那些山寨里吵翻了天的爭執,在他看來大概就像是一群螞蟻在為哪塊麵包屑歸誰而打架,他連低頭看一眼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燕孤鴻活了這把年紀,懂得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於是他笑了笑,不再提這件事。

  從一品武者的嘴巴里討論一個土匪山寨的前途,確實有些可笑了,像個富翁蹲在路邊幫乞丐數銅板。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平房裡傳了出來:

  「飯好了!快來吃飯了!」

  那聲音清脆鮮活,像是把這片白茫茫冷颼颼的冬日雪景撕開了一道帶熱氣的口子。

  只見一間平房的門帘被掀開,一股白騰騰的熱氣從屋裡湧出來,在冷空氣里化成一團白霧。隨即從白霧中走出一個女子。

  她雙眸猶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著,像兩枚小小的月牙。

  她長得十分漂亮,不是那種嬌弱的漂亮,而是一種帶著英氣的、利落的漂亮。

  身著一襲紫色勁裝,腰帶一勒,勾勒出她矯健挺拔的身姿,長發只用一根髮帶高高束起,走起路來發梢在風中一盪一盪,颯爽利落。

  正是燕三娘。

  燕三娘笑盈盈地走到石桌旁,伸出手在棋盤上方拍了兩下:

  「快,先去吃了飯再來下。」

  「大冷天的,飯菜冷得快。」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天然的親近,全然沒有在一品武者和山寨寨主面前該有的拘謹。燕孤鴻看著孫女,那張飽經風霜的瘦臉上,眼底忽然湧起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慈愛。

  可那片慈愛之下,卻壓著一層沉沉的不舍。

  上一次使用紅色魂玉帶來的損傷太大了。

  他的生機在使用紅色魂玉的過程中被幾乎抽了個乾淨,原本以為就此撒手人寰,所幸梁進拿出了那份療傷聖藥,將他這條殘命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殘破病痛一掃而空,重獲了一具不痛不癢的健康之軀。可即便如此,燕孤鴻卻比誰都清楚,藥能治得了傷病,卻挽不回壽元。

  他的大限,恐怕就在這一兩年了。

  那種感覺不是疼痛,不是症狀,而是身體深處某盞燈在慢慢變暗,油已將近,芯已漸短,光雖還亮著,可誰都知道它撐不了太久。

  他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也懶得再折騰折騰,不再過問世事,就這麼找個安靜地方隱居了此殘生,倒也不算虧。


  可他也有放不下的人。

  燕三娘。

  他老了,快死了,可以走得心安理得。

  可三娘還年輕,武功還沒到家,閱歷還沒攢夠,心性也還沒磨到能獨自抵擋風雨的程度。

  若是他兒子還活著,他何至於操這份心?

  可兒子死了,死在那場他自己至今都不願去回想的變故里。

  所以他必須在閉眼之前,為孫女找到一個能託付的依靠。

  所幸,他找到了一一梁進。

  此人如今名聲還未大顯,在江湖上不過是眾多山寨寨主中的一個,可燕孤鴻的眼力不是吃素的。這份潛力太大了,大到燕孤鴻每每思及都不由得暗暗心驚。

  不需要十年,甚至不需要五年,這天下頂尖人物的行列里,必然有這個黑臉漢子的位置。

  如果能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讓此人承下自己的人情,照拂三娘幾分,那他就可以安心閉眼了。正是為了這個,燕孤鴻才帶著燕三娘留在了宴山寨中。

  不僅僅是為了在這一年間和梁進拉近感情,也是為了等待一個機會一一個能讓梁進結結實實欠下他人情的機會。

  他這把老骨頭雖然活不長了,可一個一品武者在活著的時候,價值依然無可估量。

  只要能把這份價值用在刀刃上,換成梁進對三娘的一份承諾,他這一生就算沒白活。

  「宋寨主,先吃飯吧。」

  燕孤鴻收起眼底的情緒,重新換上了那副恬淡閒適的笑臉,從石凳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雪末。

  梁進也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棋子丟回棋簍里,正要隨燕孤鴻一同起身去吃飯。

  可就在這時一

  一片巨大的陰影毫無徵兆地籠罩了小院。

  天光被一瞬間吞噬了一大半,小院裡的雪地在陰影的覆蓋下陡然暗了下去。

  「唳!!!」

  一聲啼鳴穿透了漫天飛雪,穿雲裂石,直透九霄。

  那聲啼鳴在群山之間反覆迴蕩,震得遠處松林里的積雪簌簌地往下落,驚起林間一群不知名的飛鳥四散而逃。

  梁進和燕孤鴻同時擡起頭來。

  一個龐然巨物正穿過密密層層的飛雪,朝著這座小院迅速而來。

  那是一頭巨雕,大得駭人。

  它的雙翼完全展開時足有四丈有餘,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捲起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周遭山道上的積雪攪得漫天炸開,雪沫混著枯葉碎石呼嘯四散。


  那些平日裡看著參天的古松,在它的翼展之下不過像是幾株隨手就能拔起的雜草。

  它通體漆黑如墨,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羽,每一片羽毛都閃爍著金屬般冷硬的光澤,邊緣鋒利如刀刃,在飛雪中隱隱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黑氣。

  它的喙彎曲如鉤,漆黑鋰亮,仿佛能輕易洞穿金石;爪子更加粗壯有力,趾甲如黑玉匕首,寒光懾人!頭頂生有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肉瘤,鮮艷如血。一雙鷹眼金黃璀璨,顧盼之間,神光湛湛,威武不可方物!

  巨雕神駿異常,可是卻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遠古的……邪異與霸道!

  巨雕俯衝而下,雙翼捲起的氣流如驚濤駭浪般朝四面八方拍去。

  小院四周那道用竹籬圍成的矮牆被氣浪震得哢嚓作響,遠處幾株枯樹的枝丫更是直接斷裂,碎木橫飛。可唯獨那一方小小的院落之中,卻是風平浪靜。

  一片雪花都沒有被吹亂,落在石桌上的棋盤紋絲不動,棋子安安穩穩地立在原處,仿佛外界的世界和這座小院之間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若仔細看去,才會發現小院上方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內力護罩。

  那護罩透明如琉璃,卻又堅韌如山壁,將一切狂風驟雪都牢牢地擋在了外面。

  有梁進和燕孤鴻這兩大絕頂高手坐在這裡,區區氣浪又算得了什麼。

  巨雕穩穩地落在院子外的那塊空地上,兩隻巨爪沒入雪中,將地面踩出兩個深深的凹坑。

  它收起雙翼,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收斂了幾分。

  「爹!」

  「盜聖爺爺!」

  「三娘姐姐!」

  伴隨著清脆得能掐出水來的叫聲,巨雕背上那副鞍具尚未停穩,一個小小的人影已經像一隻靈巧的山貓一樣從鞍上跳了下來。

  那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身量還未完全長開,卻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精緻得像是被技藝最高的畫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穿著一身水綠色的羅綺衣裙,料子極好,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可裙擺上卻毫不心疼地沾著泥點和雪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愛講究的主兒。

  她幾步跳進院子裡,動作灑脫不羈,輕盈得像一陣風,全無半分大家閨秀該有的「淑女儀態」。尤其那雙眼睛一一烏黑髮亮,轉動的時候透著股野性十足的靈動,看人的目光直直的不閃不躲,像是山野里一頭還沒學會怕人的小狼。

  燕孤鴻看到這個小姑娘,眼角那些被歲月刻出來的皺紋不由得齊齊彎了起來,笑得格外舒展:「原來是小玉來了。」

  對於小玉這個丫頭,他是真喜歡。

  這孩子身上有一股勁,不服管,不認輸,想笑就大聲笑,想跑就撒腿跑,跟她相處不需要費任何心思。小玉幾個箭步就跳進了院子,速度快得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淺淺的小腳印。

  她徑直衝到梁進面前,仰著腦袋,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急的,鼻尖紅紅的,臉頰上還掛著兩團被冷風颳出來的紅暈。

  她張嘴就是一句:

  「爹,那個當官的太監又來找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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