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冥龍再現
第901章 冥龍再現
過了好半天,玉玲瓏還在哭。
而梁進的思緒,卻已經飄到了這片建築群之中的那座祭壇之上。
如今他已經掌握了躲避黑風的辦法—《摩訶伽羅護法功》運轉之下,那些黑風視他如無物。
也就是說,他可以走到那座祭壇前,伸手把那枚玉圭取下來。
可是,取下來之後呢?
梁進的眉心不自覺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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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葬龍嶺那一次。
那座地底宮殿深處,同樣的祭壇,同樣的古老玉器,他伸手取下玉璋的那一刻,整個地宮都仿佛活了過來。
那是一種近乎天塌地陷的、要將一切都碾成齏粉的意志。
若不是他靠著【道具欄】強行切斷了玉璋與地底宮殿之間那條幽藍色的聯繫紐帶,他能不能活著走出來,至今仍是個未知數。
這一次如果強取玉圭,會不會觸發同樣的危險?
更讓他心生顧慮的,是這些玉器上的功法本身。
《摩訶伽羅護法功》修煉到如今,三面四臂,內臟移位,骨骼形變他每精進一層,就離「人」這個字更遠一分。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朝著某種不可知的方向滑去,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他不知道。
所以即便破譯了玉璋上那疑似《陰符龍蛻經》下卷的龍甲神書,他也一直沒有繼續修煉。
系統獎勵的天級武學才是真正的正途,他手頭不缺功法,沒必要冒這個險。
對於這一次的玉圭,他想要,卻並不迫切。
即便拿到手,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用。
他只是隱隱有一種感覺—這些散落各處的玉器,在未來的某一天,或許會對他有大用。
就在這時,懷中的玉玲瓏動了動。
她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一些,從梁進的胸膛上慢慢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紅腫得幾乎睜不開,臉上淚痕交錯,鼻尖泛著紅,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魂兒。
但她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方才那種渙散失焦的瘋狂,而是多了一分沉靜的、近乎死寂的堅定。
「雄霸,我們將爹娘的屍體帶走————好好安葬。」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在粗石上,但語氣卻不容置喙。
梁進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說動就動。
兩人從地上站起身來,膝蓋和腿腳因為跪了太久而有些發麻。
玉玲瓏起身的動作頓了一頓,身形微微一晃,梁進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他們轉身朝玉昭明和雲舒的遺體走去。
兩具遺體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玉玲瓏蹲下身,伸手想去整理玉昭明歪到一側的衣襟。
就在這時—
一聲龍吟忽然炸響。
那聲音極長,極沉,從遠處滾滾而來,像是一頭巨鯨在深海中發出的悠長歌鳴,穿透了黑風的呼嘯和石壁的阻隔,直直地灌入石室之中。
龍吟之中裹挾著一種焦急的、關切的情緒,像是在呼喚什麼人。
梁進和玉玲瓏同時停下動作,對視了一眼。
是冥龍。
聲音就在附近不遠處。
梁進眉頭微微一挑。
他倒是沒想到冥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兩人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忽然「啊—!!!」
一聲女人的嘶叫,在這片建築群的深處響了起來。
那聲音尖銳、絕望、悽厲,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撕裂的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拖出的尾音在空氣中硬生生劈成了哭腔。
梁進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這間石室里,玉玲瓏失去爹娘時發出的那一聲悲鳴,和此刻響起的這聲嘶叫,一模一樣。
每一個音的起伏,每一處氣息的斷裂,甚至連哭腔中那微微的顫抖,都如出一轍。
梁進對音功鑽研頗深,耳力之精準遠非尋常武者可比,可即便如此,他竟也找不到半絲破綻。
而此刻,玉玲瓏正站在他身邊,嘴唇緊抿,根本沒發出這樣的尖叫。
梁進和玉玲瓏猛地對視,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一種東西一凝重,還有一股從脊椎底部竄上來的寒意。
這片死寂的、仿佛萬古無人踏足的建築群之中,還有別的東西。
一個能模仿玉玲瓏聲音的東西。
那它的目的是什麼?
兩人腦中幾乎同時浮出答案,玉玲瓏的面上瞬間變色:「是神龍!」
話音剛落—
遠處,冥龍在聽到那聲悲叫之後,立刻發出了一聲暴怒而焦急的龍吟。
那龍吟不再是悠長的呼喚,而是變成了一聲低沉的、裹挾著無邊殺意的咆哮,震得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緊跟著,大地開始顫抖。
梁進和玉玲瓏都清楚地感知到了—一個龐然大物,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這片建築衝來。
是冥龍。
玉玲瓏急聲道:「不能讓神龍出事!」
梁進當即說道:「門主,你保護好老門主和夫人的屍身。我去外面看看。」
玉玲瓏卻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石室的牆壁,望向冥龍的方向,眼神像是要穿透那層層的石壁:「神龍不見到我,是不會放心的。」
梁進一聽,覺得也有道理。
冥龍與玉玲瓏之間的關係非同尋常,此刻若不親眼見到玉玲瓏平安無事,只怕誰也攔不住它。
時間緊迫。
梁進不再多言,一把抓住了玉玲瓏的手;
「門主,跟緊我。」
「一切交給我,不用驚訝。」
話音落下,他體內的內力便開始沿著《摩訶伽羅護法功》的詭異路徑飛速運轉。
內臟偏移,骨骼形變,臉頰兩側隆起圓盤大小的腫塊,腫塊表面浮現出閉目的人臉五官;後背上兩條觸手破體而出,黝黑光滑,懸在身側微微擺動。
三面四臂,忿怒法相。
玉玲瓏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並沒有浮現出恐懼或排斥,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平靜:「《摩訶伽羅護法功》?」
化龍門的藏書閣中,有前人收錄天下各門各派各種奇功異法的典籍,玉玲瓏自幼便翻閱過不少,這門功法的特徵太過鮮明,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梁進微微頷首,隨後他的目光掃向角落裡玉昭明和雲舒的遺體。
玉玲瓏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去,心頭猛地一跳一兩具遺體旁邊,不知何時竟然悄無聲息地多了兩個黑袍人。
那兩個黑袍人通體裹在漆黑的衣袍和兜帽之中,沒有一寸皮膚露在外面,連面部都被深深的陰影遮蔽得嚴嚴實實。
它們一動不動地站在角落裡,渾身散發著一種濃郁的、不屬於活人的死氣,讓人只看一眼就覺得渾身發冷。
玉玲瓏是化龍門的門主,靈覺之敏銳遠超尋常武者,可這兩個黑袍人是何時出現的、
又是如何出現的,她竟完全沒有察覺到。
她臉色一變,本能地就要做出反應。
梁進的聲音已經搶先一步響起:「門主勿慌,它們是我的傀儡。」
陰骨儡。
他方才在運轉功法的同時,已經從【道具欄】中取出了這兩具傀儡。
他自己有《摩訶伽羅護法功》護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擋在玉玲瓏身前。
但再加上玉昭明和雲舒的遺體,那只能用陰骨儡來護住。
玉玲瓏看著那兩個渾身死氣的黑袍人,又看了一眼梁進,終究沒有多問。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她已經習慣了。
梁進心念一動,兩具陰骨儡立刻俯身,動作僵硬卻精準地各自扛起一具遺體,牢牢固定在肩背上。
然後他們推開了石門。
來到外頭的那一刻,梁進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擔憂是多餘的。
原本在建築群中終日不息瘋狂呼嘯的黑風,此時竟然一道不剩。
不,不是不剩。
而是它們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呼嘯而去,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吸引了一般。
而在那個方向,一個黑影正以碾碎一切的姿態撞進建築群中。
冥龍。
它龐大的龍軀擠進了狹窄的建築之間,堅硬的龍鱗擦過石牆,將那些古老厚重的石壁撞得四分五裂。
它焦躁地在建築群中橫衝直撞,巨大的龍頭左右擺動,在碎石和煙塵中瘋狂地尋找著什麼。
而那些黑風,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瘋狂地朝冥龍撲去。
一道黑風颳過龍軀,冥龍那堅韌勝鐵的龍鱗,竟被硬生生剮掉了一片。
鱗片翻飛中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又一道黑風掠過,鱗片再度紛飛,血肉被削去一層。
三道、十道、百道一數不清的黑風從四面八方圍住了冥龍,像是一場黑色的凌遲,一層一層地剮著它的鱗,一片一片地削著它的肉。
龍血從無數道傷口中湧出來,順著龍軀淌下去,在地上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
冥龍在劇痛中扭動著身軀,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玉玲瓏看到這一幕,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她掙開梁進的手,衝著冥龍的方向大喊:「神龍!!!」
她的聲音尖利而顫抖,一下子穿透了黑風的呼嘯。
冥龍的龍頭猛地一滯,那雙巨大而深邃的龍眼瞬間鎖定了玉玲瓏。
它在劇痛中認出了她,瞳孔中那層因為瘋狂和焦急而泛起的血紅色略微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安定—她還在,她還活著。
然後它調轉方向,龐大的龍軀碾過沿途的建築,石牆像是紙糊的一般被撞得粉碎,碎石如雨般飛濺。
而那些黑風依然死死地咬著它,追著它,一起朝玉玲瓏和梁進的方向湧來。
梁進面色驟變,厲聲喝道:「神龍!不要過來!」
「快出去啊!你過來只會將那黑風引過來害了我們!」
他一把攬住玉玲瓏的腰,將她整個人箍在身邊,飛快地朝建築群外奔去。
他不敢放開玉玲瓏的手,更不敢讓她離開自己身側半步—沒有《摩訶伽羅護法功》
的庇護,玉玲瓏在黑風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也不知道冥龍聽明白了沒有。
它依然在建築群中衝撞,但從方向上看,它已經不再直奔玉玲瓏而來了。
它看清了她,確認了她的安全,便不再需要衝到她跟前。
可疼痛是真實的,那些黑風依然在剮著它的鱗和肉,它痛苦地扭動著身軀,粗壯的龍尾在劇痛中不受控制地猛掃出去。
「嘭—!!!」
龍尾掃過一片區域,地面上的石板被整片掀起,碎石和塵土像炮彈一樣四散飛濺。
而在那片被掀飛的雜物之中,梁進的瞳孔瞬間捕捉到了兩樣東西那是一個海螺,還有一把刀。
它們被龍尾的巨力掃中,朝著天空高高飛起。
那是符神使的遺物。
符神使的肉身被黑風毀得乾乾淨淨,可他的武器和隨身之物卻留在了原地。
此刻冥龍尾巴吃痛下的一記亂掃,竟然把這兩樣東西給掃了出來。
梁進的自光死死地鎖住了那兩件飛向空中的物品。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縱意登仙步瞬間發動,整個人如一道霞光般掠出但他不能離開玉玲瓏太遠,他只能在天平的兩端做出取捨。
他的手在電光石火之間伸出去,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件。
觸手冰涼,造型古樸,色澤暗沉是那隻小海螺。
而從符隋聿手中奪得的那柄剖鯨刃,則划過一道弧線飛入了天際,消失在迷濛的雨幕之中。
「可惜!」
梁進心中暗嘆一聲。
那柄剖鯨刃和他自己身上的一柄乃是同款,若是能拿到,就是兩柄了。
但此刻他要護著玉玲瓏,還要時刻留意冥龍的動向,不可能拋下一切去追一柄飛走的刀。
但所幸,這小海螺到手了。
這海螺能夠控制鮫綃,或許是個好東西。
只是眼下,顧不得研究這些。
梁進收好海螺,重新攬住玉玲瓏的腰,繼續朝建築群外逃去。
然後,冥龍的尾巴再一次掃了過來。
這一記橫掃的力道比方才更大,冥龍在劇痛中已經很難控制自己尾巴的落點。
它當然是刻意避著玉玲瓏和梁進的,即便在劇痛中,它也本能地不讓尾尖掃到兩人所在的位置。
可是它沒有注意到那兩個跟在梁進和玉玲瓏身後的黑袍人。
那兩個黑袍人扛著兩具遺體。
「嘭——!!!」
一聲悶響。
龍尾的尾尖擦過了兩具陰骨儡的下半身。
陰骨儡的下半身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座山砸中,骨骼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密集,像是被捏碎的一把筷子。
它們被颳得倒飛出去,下半身徹底報廢,零件散落了一地。
它們所扛著的玉昭明和雲舒的遺體,從肩頭滑落。
遺體落在了地上。
然後,那追著冥龍而來的黑風到了。
「呼—!!!」
黑風涌過。
第一道風颳過,屍體的血肉被削去一層。
第二道風颳過,骨骼粉碎,化為齏粉。
第三道風還沒到,兩具遺體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骨灰和血肉混在風中,轉瞬消散,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也太突然。
快到一個眨眼的功夫都不到,突然到梁進和玉玲瓏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玉玲瓏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方才遺體落地的那一塊地面。
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衣角,沒有碎骨,沒有一滴血。
只有被黑風掠過之後微微發白的地磚。
她的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
她的眼眶中明明已經沒有淚水了,可她的身體卻抖得像一片被狂風反覆抽打的葉子。
剛經歷喪親之痛,又親眼目睹爹娘的遺體在她面前被毀,這份衝擊對她來說太重了,重到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然後她的眼睛一閉,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支撐的骨架,軟軟地倒了下去。
梁進急忙將她抱住,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一隻手箍住她的膝彎。
她的臉歪在他的胸口,已經沒有一絲血色,白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就在這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飛濺,梁進猛地抬頭。
他看到冥龍張開了它那巨大的龍口,一口咬向了建築群正中央的那座祭壇。
龍牙嵌入了祭壇的石體,狠狠一合一祭壇應聲而碎大半,碎石和粉塵沖天而起。
而在那片廢墟之中,一枚泛著幽光的玉圭翻滾著落下,被冥龍的舌頭一卷,收入口中。
這似乎才是冥龍真正的目的。
祭壇被毀之後,冥龍終於不再在建築群中折騰。
它扭動龐大的龍軀,碾過廢墟,朝建築群之外飛速游去。
但祭壇的毀滅,似乎觸動了什麼東西。
「轟隆隆隆—!!!」
整座忘歸島的地底開始顫抖,開始轟鳴。
那聲音不是從地表傳來的,而是從極深極深的地下傳上來的,沉悶、磅礴,像是一個沉睡了萬年的活物正在翻身。
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感,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梁進的五臟六腑。
這種危險感,他並不陌生。
當年他從地底宮殿取出玉璋的那一刻,也是這樣。
梁進的視線朝冥龍追去。
冥龍正在飛速遠離,而那些黑風依然在追獵著它,死死地咬在它身後。
這不對勁!
冥龍已經脫離了建築群的範圍,按照梁進之前摸索出的規律,這些黑風不該再追了。
然後他看到了。
冥龍的身上,拖著一條光帶。
那條光帶由幽藍色的光構成,虛幻、飄忽,像是一縷被拉得極長的磷火。
它的一端連著冥龍的口或者說,連著冥龍口中那枚玉圭另一端,則遙遙地連著建築群深處那座被咬碎的祭壇廢墟。
似乎正是整條光帶的指引,才使得這些黑風一直追著冥龍不放。
這一幕,梁進絕不陌生。
當年他從地底宮殿取出玉璋的時候,也曾有一道這樣的光帶,死死地纏著他,怎麼也甩不脫。
「轟隆隆隆—!!!」
島嶼深處的轟鳴再度響起,比方才更沉,更近,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深處向上爬來。
危險的感覺在梁進的直覺中炸成了一片。
「先走再說!」
梁進不再有半分猶豫。
他將昏死過去的玉玲瓏牢牢箍在懷中,運起縱意登仙步,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冥龍逃離的方向疾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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