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同源力量
第900章 同源力量
梁進確實想到了辦法。
他盯著那些在建築群中往復呼嘯的黑風,目光掃過那具安然無恙立在風中的陰骨儡,一個念頭便漸漸成形了。
這些黑風對陰骨儡毫無威脅。
那麼————若是用陰骨儡做一面牆呢?
他不再猶豫。
五具陰骨儡幾乎在同一瞬間出現在他身前。
梁進自己也從戰鬥形態退回了人形,他壓低了身子,讓五具陰骨儡迅速靠攏,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前後左右連同頭頂,五面「人牆」嚴絲合縫地合攏。
他動了。
這面人牆裹著他,一步一步朝那片黑風靠過去。
梁進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但他的後脊是繃緊的,體內的內力已經蓄到了極致,隨時準備發動縱意登仙步逃離。
距離越來越近,那些黑風的聲音也越來越響—一—不再是遠處聽來模糊的嗚咽,而是近在咫尺的咆哮,像是無數柄刀刃在骨牆上反覆刮擦。
黑風果然有了反應。
它們像是嗅到了獵物的氣息,呼嘯著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但不是撲向陰骨儡。
它們在人牆的外圍盤旋、環繞、試探,卻始終不觸碰陰骨儡。
梁進透過人牆的縫隙看得很清楚—這些黑風的目標,是他。
它們圍著他轉,像一群餓極了的狼圍著一堆篝火,不敢靠近火焰,卻又捨不得離開獵物。
它們正在瘋狂地尋找縫隙,想要鑽進來,想要觸碰到人牆中間那個活生生的人。
梁進看著這一幕,心中浮起了一個念頭。
「這些黑風對陰骨儡沒有效果,無非是兩個原因。」
「要麼,是因為陰骨儡沒有生命—黑風只對活物有反應。」
「要麼,是因為陰骨儡的力量本質。」
陰骨儡來自《陰符龍蛻經》,《陰符龍蛻經》來自陰璽,而陰璽的本質,是那塊古人從地底宮殿中取出的玉琮。
玉琮、玉璋、玉璜,還有眼前這片建築群中祭壇上供奉的玉圭—這些東西,顯然歸屬同一種存在,同一種力量體系。
玉璋和玉璜上的功法他還未曾修煉,但他修煉過另一門功法—《摩訶伽羅護法功》
,來自大荒血髓璧。
大荒血髓璧,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稱之為「玉璧」。
和玉琮、玉璋、玉璜、玉圭一樣,都是那種古老的、來歷不明的玉器。
如果這個推論正確,那麼修煉了《摩詞伽羅護法功》的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再靠這些陰骨儡當擋箭牌?
「試一試。」
梁進終究還是決定冒險。
他從來不是一個畏首畏尾的人,更何況他相信,這一次嘗試的結果,在日後或許能給他帶來難以估量的收益。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摩訶伽羅護法功》。
內力沿著那些迥異於尋常武學的經脈路徑開始流轉,詭異,扭曲,像是把人體原本的經絡圖揉成一團重新畫過。
而他的身體也隨之起了變化。
內臟在腹腔中緩緩偏移,不是被外力推動,而是主動地、順從地向新的位置挪去。
骨骼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正在形變,正在重新咬合。
這種程度的變化若是發生在普通人身上,內臟早已破裂,骨骼早已錯位,人還沒變完就會死。
但梁進的身體已經不是普通人的身體了。
他的筋骨、臟腑、血脈,都早已脫離了人類的生理框架,進入了一種更包容、更能容納變異的混沌狀態。
然後是他的臉。
兩側臉頰上,忽然隆起了兩塊腫塊。
那腫塊的生長速度極快,從最初的微微鼓起,到圓盤大小,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它們擠占了梁進大半張側臉,沿著歡骨一路向後延伸,直抵後腦。
而在那兩塊光滑隆起的腫塊表面,竟然浮現出了五官的輪廓閉著的眼睛,隱約可辨的鼻樑,還有嘴唇的線條和耳廓的形狀。
那些五官還略顯模糊,像是尚未完工的雕塑,但已經足夠讓人一眼分辨出那是什麼。
那是兩張閉目的人臉。
與此同時,梁進的後背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麻癢一不是疼痛,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生長的撐脹感。
兩條觸手從他的肩胛骨下方破體而出,通體黝黑,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毛髮或鱗片。
它們有孩童手臂粗細,長度接近二尺,懸在梁進身側微微擺動,看上去就像是他的背後又長出了兩條手臂。
三面四臂。
距離傳說中大黑天神降魔時的忿怒法相,他又近了一步。
這副模樣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確實在鏡子前站了很久,心裡說不出的彆扭。
但現在,他早已習慣了。
而幾乎是同一時間,那些黑風起了反應。
不是進攻。
是散開。
原本圍著他的骨牆瘋狂試探、四處尋找縫隙的黑風,忽然像是失去了目標一樣,紛紛從骨牆周圍退走了。
它們不再盤旋,不再試探,重新回歸到建築群之中,繼續它們漫無目的的呼嘯。
就仿佛方才那個讓它們瘋狂的人,忽然之間不存在了。
「真的有用?」
梁進心中一震。
他咬了咬牙,決定再進一步。
下一刻,那五具護在他周身的陰骨儡,毫無徵兆地消失了,盡數收入了【道具欄】之中。
梁進就這麼毫無遮攔地站在了黑風繚繞的建築群之中。
他的手已經暗中蓄好了縱意登仙步的起手式,雙腿的肌肉繃到了極致,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他就會在瞬間退出數十丈外。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黑風蹭掉一塊皮肉的準備,目光死死地鎖住正前方那幾道距離最近的黑風。
然而,他預想中的襲擊沒有來。
黑風依然在他身邊呼嘯,從他左右掠過,從他頭頂翻過,但沒有一道朝他的方向偏轉哪怕一寸。
它們在建築群中穿行,像是一群看不見他的幽靈。
梁進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邁步踏入了建築群的地界。
他甚至主動朝一道正迎面撲來的黑風走了過去。
那道黑風翻湧著,帶著那種能消融血肉的詭異力量,直直地朝他的方向衝來。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梁進的心也越提越高。
十丈、五丈、三丈、一丈————就在那道黑風即將撞上他身體的前一刻,它忽然偏了。
像是一滴水在即將撞上障礙物時忽然改變了流向,那道黑風從他身側不足三尺的地方繞了過去,呼嘯著飛向了另一個方向。
梁進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果然如此。」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這座讓所有人聞之色變的黑風迷陣,在他面前,已經不再設防。
梁進再無顧忌,邁開大步朝建築群的深處走去。
黑風在他身邊來回穿梭,像是一群無主的野馬,而他則是那個唯一不被馬蹄踩中的人。
一路暢通無阻。
就在這時。
「啊—!!!」
一聲嘶叫,穿透了黑風的呼嘯和厚重石壁的阻隔,從建築群的深處傳了出來。
那是玉玲瓏的聲音,但梁進幾乎要認不出了。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玉玲瓏平日裡的驕傲和冷厲,只有一個女人最原始的、最撕心裂肺的絕望。
梁進的面色驟變。
「她出事了?」
他的腳步在一瞬間加快到了極致。
他衝到了玉玲瓏所在的那座建築前,雙手扣住石門的邊緣,將沉重的石門猛地推開。
石門在軌道上發出沉悶的轟鳴,黑風在門外翻湧,他閃身入內,反手又將石門轟然關閉。
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將《摩訶伽羅護法功》緩緩散去。
臉頰上那兩張閉目的人臉漸漸消融,後背的觸手也緩緩縮回體內,骨骼和內臟重新歸位。
他恢復了那張醜陋卻熟悉的面孔,朝石室內看去。
然後他看到了。
玉昭明和雲舒,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
他們的面色死白,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兩張被抽去了魂魄的薄紙。
氣息全無。
而玉玲瓏跪在他們中間,像一尊被摔碎了的瓷像。
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淚水從指縫間湧出來,哭聲已經不是連貫的了,而是破碎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從胸腔里一塊一塊地摳出來的。
她抓著玉昭明的衣襟,又抓著雲舒的手,抓得指節發白,抓得渾身發抖,仿佛只要她抓得足夠緊,就能把兩個人留住。
梁進的目光從玉昭明和雲舒的屍體上掠過,心中迅速地推算了一遍。
不對。
以他的判斷,玉昭明和雲舒雖然傷勢極重,但應該還能再撐一陣,不至於這麼快就死。
然後他感受到了—玉玲瓏體內那股洶湧澎湃的內力氣息,比之前強了太多太多,幾乎已經到了另一個層次。
他明白了。
玉昭明和雲舒把一身功力都傳給了玉玲瓏。
功力散盡,重傷之身便再也撐不住了。
梁進站在石室的陰影里,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他來得再快一點。
如果他們再多堅持一炷香的時間。
他【道具欄】里的符水和療傷聖藥足夠把他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但他們沒有等,或許是不認為他能來,或許他們認為他來了也沒用。
他們怕拖累女兒,怕玉玲瓏為了救他們而錯過逃生的機會,怕自己變成女兒命里的絆腳石。
所以他們寧願走得快一點,也不願讓女兒再多冒一分險。
這或許就是命。
梁進定了定神,幾步走到玉玲瓏身邊,在她身側跪了下來。
他朝著玉昭明和雲舒的遺體,深深地俯下身去,額頭幾乎貼上冰冷的石板,聲音里壓著沉沉的哀慟。
「老門主!夫人!」
「你們怎麼就走了————是屬下來遲了!」
他如今是化龍門的長老,老門主和夫人過世,這一跪他應當跪,這一聲哀他也應當哀。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迴蕩,沉重而誠懇。
直起身後,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玉玲瓏,聲音放得極輕極柔:「門主,還請節哀。」
他的話剛說完,玉玲瓏忽然猛地抬起頭來。
梁進以為她會問黑風的事——問他是怎麼穿過來的,問外面是什麼情況。
可玉玲瓏沒有問。
她滿面淚痕,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淚水還在不停地往外涌。
她忽然伸出雙手,死死地抓住了梁進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涼得梁進的眉頭微微一跳。
她攥得那麼用力,指甲都似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雄霸,你想要成親嗎?」
她問到。
梁進愣住了。
玉玲瓏不等他回答,又急急地補充了一句,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怕自己稍一停頓就會失去說出口的勇氣:「是跟我成親,就現在!」
「你願意嗎?願意的話我們現在就拜堂!」
梁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
爹娘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把她逼得失了心智?
他仔細朝玉玲瓏的臉上看去。
那雙平日裡清冷鎮定的眼睛,此刻目光渙散,瞳孔里幾乎沒有聚焦。
她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正拼命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任何東西都好。
她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發出一串串喃喃的低語。
「爹娘最後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我成家————」
「我不能讓他們帶著遺憾走————他們已經這麼辛苦了————我要讓他們走得瞑目!」
她越說越快,手上的力氣也越來越大:「雄霸,雄霸!我爹娘都很看好你。」
她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在滿臉的淚痕上顯得格外令人心碎!
「來,我們成親,我們現在就在這裡拜堂!現在就開始!」
她鬆開一隻手,慌亂地朝地上指了指:「來!我們快跪好,我們先拜天地,然後再拜我的爹娘。」
她說著就去拉梁進的衣袖,想要拽他一起跪下。
梁進在這一刻,確實動搖了。
跟玉玲瓏成親?
這當然是一個好主意。
玉玲瓏的條件擺在那裡論家底,她是化龍門的門主;論武功,她離一品也只差一步;論品性,她堅韌、清醒、不矯情,是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里最能扛事的一個。
娶了她,就能徹底消解梁進和化龍門之間的利益衝突,將這股盤踞海外的勢力真真正正地變成自己的助力。
比起周白凝,玉玲瓏實在強得太多了。
周白凝空頂著一個「東南第一美人」的名頭,除了一張臉之外,別的方面實在乏善可陳。
若不是她最近好歹還能幫著管理一下天下會的雜務,他早就懶得理她了。
而玉玲瓏不同,她不是花瓶,她是戰友。
婚姻這件事,說到底就是要找一個能在人生路上並肩作戰的人,而不是一個只能擺在案頭觀賞的裝飾品。
更何況,玉玲瓏也比周白凝要美上一大截。
對這門婚事,他內心是滿意的。
只是—
他低下頭,看著玉玲瓏那雙渙散的、失焦的、寫滿了崩潰的眼睛。
她現在的精神狀態,顯然是不正常的。
她不是在做一個清醒的決定,而是在用「成親」這件事來填補心裡那個被撕裂的窟窿。
她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出自一種近乎自毀的執念她不能讓爹娘帶著遺憾走,所以她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這件事,哪怕對象是誰,哪怕自己願不願意,都不重要了。
梁進若是現在點頭,難免有些趁虛而入。
但他不在乎這個。
道德包袱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從來不是第一考量。
只要和玉玲瓏生米煮成熟飯,兩人拜堂成禮,他想達到的目的就達到了。
至於感情感情可以日後慢慢養,虧欠也可以日後慢慢補。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答應。
然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了角落裡那兩具正在慢慢變冷的遺體。
玉昭明。雲舒。
這兩個人,其實挺不錯的。
這一路上同行,他們聊過天,聊得很愉快。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梁進對他們並不討厭,甚至稱得上有幾分惺惺相惜。
更何況,他還曾受過玉昭明的恩惠。
最重要的是,這兩個人是為了女兒甘願赴死的。
他們把自己的功力一滴不剩地渡給了玉玲瓏,然後安安靜靜地靠在牆上,笑著閉上了眼。
這份決絕和深情,即便梁進自認不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心頭也終究泛起了一層說不清的滋味。
現在,兩個人的屍骨還未寒透。
而他卻要當著他二人的面,對他們的女兒趁虛而入。
梁進咬著後槽牙,下頜的肌肉繃了又松,鬆了又繃。
這種事情————他做不出來。
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事,但當著這樣一雙父母的面,去占他們女兒不清醒時的便宜,良心上實在過不去。
於是梁進轉過頭,重新看向玉玲瓏。
她還跪在那裡,口中仍在小聲地喃喃著什麼,渙散的自光沒有焦點地望著前方,像是在望著某個不存在的幻覺。
她還在伸手拉他的衣袖,動作機械而固執。
梁進忽然揚起了手。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預兆,乾脆利落得像一道閃電。
手掌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狠狠地落在了玉玲瓏白皙的臉頰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石室中炸開。
玉玲瓏整個人被打懵了。
她的頭偏向一側,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空白,那雙失焦的眼睛過了好幾瞬才重新聚攏了一點神采。
她白皙的臉頰上,一個通紅的手掌印正在迅速浮現。
她還沒有回過神來,梁進的手已經反抽回來了。
「啪!!!」
又是一記耳光,落在她的另外半張臉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足夠疼,足夠響,但不會傷到她。
玉玲瓏眼中的茫然被這一巴掌徹底打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點燃的怒意。
她的眉毛豎了起來,牙關緊咬,整個人的氣場在一瞬間從崩潰的綿羊變回了那頭受傷的母虎。
「你—!!!」
她剛要發作,梁進卻搶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比她的更大,更沉,更重,灌注了內力,震得整個石室嗡嗡作響。
「門主!還請清醒一點!!!」
這一嗓子,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聲浪撞在石壁上彈回來,一遍又一遍地迴蕩,把玉玲瓏耳膜震得嗡嗡響。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那一聲斷喝像是直接穿透了她的耳朵,撞進了她混亂到極點的心神里。
她張開嘴,卻發現自己方才滿肚子的瘋話,忽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眼中的難以置信、憤怒、和那層蒙蔽心智的迷障,都在這雷音般的呵斥和臉頰火辣辣的疼痛里,緩緩褪去。
梁進看著她眼中重新浮現出的清明,語氣這才放軟下來。
他的聲音不再像方才那樣剛硬,而是充滿了沉穩:「如今老門主和夫人剛剛仙逝,你心中難過,我非常能夠理解。」
他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有分量:「但是你不能因為自己心中悲痛,就拿自己的人生大事開玩笑。」
「這種不負責任、一時腦熱的行為,只是你對自己悲痛的發泄,並非老門主和夫人所希望看到的。」
他頓了頓,伸出大手,輕輕地按在了玉玲瓏的肩頭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沉穩而有力。
他的聲音又低了一度,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清,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的溫柔。
「門主,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什麼也都不用去想。」
「哭吧,好好哭吧。」
「等哭夠了,再考慮其他。」
他按在她肩頭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借給她一樣。
「放聲哭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玉玲瓏怔怔地看著梁進。
他那張醜惡的臉在昏暗的石室光線里,此刻卻顯得無比可靠。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嫌棄,也沒有趁火打劫的算計。
那裡面只有一種沉靜的、穩穩的篤定,像是在說:塌下來有我頂著,你只管哭。
那一瞬間,她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被她用倔強和瘋狂勉強撐住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她猛地撲進了梁進的懷裡。
她的額頭撞上他的胸膛,她不管不顧地把整張臉都埋了進去。
她的手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攥得渾身發抖。
「哇——!!!」
在撲入懷中的那一刻,她終於放聲大哭。
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破碎的、拼命克制的嗚咽,而是像一個孩子一樣,嚎陶大哭。
她哭得肆無忌憚,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把二十年的委屈和剛才失去至親的劇痛,一股腦兒地全倒了出來。
淚水很快就濡濕了梁進胸口的衣襟,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整個人縮在他懷裡,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落葉。
梁進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任由她靠著,任由她哭著。
他的手始終穩穩地按在她的肩頭上,沒有離開過半寸。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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