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貪食為餮

  當趙保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夔淵的邊緣。

  身下是軟綿綿的、緩緩蠕動的蜃血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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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這次蜃血藤並沒有進攻趙保,也不知道是不是趙保昏迷過去一動不動,使得蜃血藤將其當做死人的原因。

  趙保睜開眼睛,那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清明取代。

  他運起輕功,整個人從蜃血藤上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

  夔淵就在下方,猶如一張巨大的嘴,張開著,等待著吞噬下一個獵物。

  那黑暗依舊深邃,依舊無邊,依舊讓人望而生畏。

  看起來,趙保就仿佛從未掉下去過一樣。

  剛才的一切,猶如幻覺。

  但趙保知道,那並不是幻覺。

  因為,剛才他真的已經覲見過了神明。

  那感覺無法用言語描述。

  沒有輝煌的神殿,沒有威嚴的神座,沒有光芒萬丈的神像。

  只有無盡的黑暗,只有無法言喻的威壓,只有一種讓人從靈魂深處戰慄的恐懼。

  神明確實在沉睡。

  但這並不影響神明對趙保感興趣。

  這聽上去很矛盾,但是對於神明來說,一切又都變得合理了。

  就猶如對於人來說,要麼是生人,要麼是死人,生和死界限明顯,非生即死。

  可對於神明來說,連生死的邊界都充滿模糊,生和死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甚至可以同時出現在神明身上至少那兩個老怪物在這方面說的沒錯一一神明,確實無法被凡人所理解。

  神明,並非是對趙保感興趣。

  趙保這一次墮入夔淵,本來是沒有機會活下去的。

  他將會被那兩個老怪物吞噬,然後他們占據趙保的身軀,重新爬上夔淵,以活人的身份回到人間。神明並不會多看他一眼,他的生死在神明眼中微不足道。

  但是神明對蘇蓮很感興趣。

  凡人的生和死,都是由神明掌握。

  沒有人能逃脫,沒有人能例外。

  可蘇蓮,超出了神明的掌握。

  她的魂,不在神明的掌心。

  蘇蓮之所以出現,是趙保的執念將其引來。

  他在那一刻對蘇蓮的思念太過強烈,他對蘇蓮的愧疚太過深刻,他的執念如同一條無形的線,將蘇蓮的魂從那個未知的地方牽引而來。


  在現世之中,趙保和蘇蓮是陰陽兩隔,永遠無法見面。

  無論他如何思念,如何祈禱,如何哀求,都見不到她。

  只有在夔淵之下,那神明所掌握的生死通道之中,兩人才能相見。

  最後,蘇蓮離開了。

  她去了一個連神明都無法窺探的地方。

  那個地方,神明看不透,摸不著,無法觸及。

  那是超出神明掌控的領域,是連神明都感到好奇的存在。

  所以,神明對趙保有興趣了。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神。」

  趙保懸浮在高空,靜靜看著下面的夔淵。

  那雙眼眸中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只有一種洞悉世事的清明。

  這一刻,他總算明白,為什麼饒是已經踏上權力巔峰成為帝王,並且武功無敵於天下的太祖皇帝趙無極,依然會在葬龍嶺上耗盡財力和人力大動土木,並且在這個偏僻山嶺之中浪費那麼多年的光陰歲月。那個開創了一個王朝的男人,那個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霸主,那個讓無數英雄俯首稱臣的帝王,他擁有了一切,卻依然在這裡徘徊不去。

  因為他知道,這裡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饒是凡人之中的最頂尖者,依然還是凡人。

  只要是凡人,在神明的面前,就有所求。

  求長生,求不死,求超越凡胎的力量,求擺脫命運束縛的自由。

  那些在人間呼風喚雨的人物,在神明面前,也不過是匍匐在地的螻蟻。

  「原來人,也真的有魂。」

  趙保回想起剛才看到蘇蓮的情形。

  她就在那裡,那樣真實,那樣清晰。

  她穿著那身樸素的宮女服飾,梳著簡單的髮髻,面容依舊那樣清秀,那樣溫婉。

  她說話的樣子,她著急的樣子,她推他的樣子,都和生前一模一樣。

  那不是幻覺,不是夢境,不是瀕死時的妄想。

  那是真實的,是存在的,是蘇蓮的魂。

  神,還教給了趙保一些知識。

  那些知識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讓他明白了許多以前無法理解的事情。

  關於魂,關於如何將魂修煉成為元神。

  那是超越武道的力量,是通向更高境界的鑰匙。

  有了元神,凡人也就終於有了一絲類似神明的力量,也終於開始逐漸超脫於凡胎,成為更高級的存在。那是一條艱難的路,一條充滿危險的路。


  但趙保不在乎。

  「小蓮,我會去找到你,會救出你。」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這空曠的洞穴中迴蕩:

  「好讓你……能夠安息。」

  趙保的目光,變得堅定無比。

  他相信,蘇蓮的魂一定是被困住了。

  她被困一個奇怪的地方,一個連神明都無法窺探的地方。

  那地方到底是什麼?是哪裡?

  她為什麼會去那裡?她過得怎麼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魂本該安息。

  人死後,魂應該歸於幽冥,應該進入輪迴,應該得到永恆的寧靜。

  遺失的魂,恐怕會遭受無盡的虛無之苦,會在無盡的黑暗中徘徊,找不到歸路。

  趙保無法忍受,蘇蓮死了還要受苦。

  至於蘇蓮說的,什麼進哥沒死之類的話,趙保並未當回事。

  他太了解蘇蓮了。

  蘇蓮什麼都好,她善良,她溫柔,她體貼,她總是為別人著想。

  但確實,她不夠聰明。

  她容易說錯話,無法理解太複雜的東西,有時候會說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來。

  這是她的缺點,也是她的可愛之處。

  梁進已經死了。

  那天,趙保親手殺了他。

  那溫熱的血液濺在手上的觸感,那頭顱被割下時的沉重,至今歷歷在目。

  他的人頭,已經被趙御製作成了酒器,成了那個暴君炫耀的戰利品。

  他的身軀,已經被王瑾嫁接到了自己身上,成了那個老閹狗突破一品的墊腳石。

  他的魂……恐怕早已經安息了。

  趙保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嘆息。

  那嘆息里,有愧疚,有悲傷,有無奈。

  就在這時。

  「趙保!!!!」

  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在趙保的耳邊炸響。

  那聲音之大,之尖,之刺耳,仿佛要將他的耳膜震破。

  老婦的頭伸了出來,就貼在他的耳邊。

  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趙保,眼裡滿是怨毒,滿是憤怒,滿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恨意:「小崽子!你怎麼沒有跟著光走?」

  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夜空,那乾癟的嘴唇劇烈顫抖,露出滿口焦黃稀疏的牙齒:


  「我們好心用光救你,引你回歸正途,你卻要走歪門邪道是不是?」

  「你這個狼心狗肺,見利忘義,豬狗不如的閹人太監!」

  老婦很是生氣。

  她的雙目都氣得快從眼眶之中凸出來,那眼珠瞪得滾圓,布滿了血絲,仿佛隨時都會爆裂。那焦黃稀疏的牙齒更是巴不得咬在趙保的臉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而老者的頭顱,也從另外一邊伸了出來。

  老者同樣憤怒不已,那張乾癟的臉漲得通紅,渾濁的眼珠里滿是怒火:

  「趙保,你害了我們!是你害一」

  他話沒說完就戛然而止。

  忽然,他驚訝地瞪大雙目,長大嘴巴。

  那嘴巴張得如此之大,大到下巴幾乎要脫臼。

  甚至他的眼中,開始泛出恐懼。

  因為他看到,趙保張開嘴巴了。

  趙保的嘴和兩側周圍臉頰,已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那些區域變得烏黑一片,仿佛表面沒有了皮膚,而是由一種未知的物質構成。

  那黑色是如此純粹,如此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

  仔細看上去,可以發現上面的筋肉猶如一條條黑色的蚯蚓,不斷蠕動著,扭曲著,糾纏著,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趙保的嘴巴緩緩張開,張得很大,很大,甚至一直裂到耳根子。

  那裂開的程度,超出了人類生理的極限。

  正常的嘴怎麼可能裂到耳根?

  那需要撕裂皮膚,撕裂筋肉,撕裂一切。

  可他的嘴就這樣裂開了,沒有流血,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最後甚至猶如蛇張嘴一樣,張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誇張程度。

  而他裡面的牙齒不知何時,已經變得黑色且尖長,猶如無數的烏黑鋼針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他的口腔之中。

  那些鋼針般的牙齒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寒光,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甚至這些牙齒並非是固定的,它們甚至還能夠緩緩外展,從牙齦中伸出,直至暴出嘴唇之外。那場景,就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嘴裡爬出來一樣。

  這樣的恐怖景象,猶如使得趙保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個從地獄之中所爬出來的猙獰恐怖的惡魔。尤其讓人膽戰心驚的是,他的一雙眼睛睜得極大。

  那一雙眸子,在夜色中泛著兩點詭異的紅光。

  使得趙保,更是顯得妖邪無比!

  老婦看到這一幕,更是驚聲尖叫起來:

  「這是……餮囗!」

  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夜空,那恐懼是那樣真實,那樣強烈:

  「你竟然得到神明垂青了?」

  「這怎麼可能;……這憑什麼?」

  「你不過是一條小閹狗,我們一直都是騙你的!你怎麼會真的得到餮口?!」

  她無法相信,無法接受。

  她身為大祭司在這裡主持祭祀,侍奉神明一生,都沒有能得到神明的恩賜。

  她付出了那麼多,犧牲了那麼多,卻什麼都沒得到。

  而這個年輕人,這個她一直看不起的小閹狗,這個她一直認為是蠢貨的傢伙,卻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憑什麼?

  憑什麼?!

  此時猶如惡魔般的趙保聽到這話,不由得緩緩扭了扭頭。

  那動作緩慢而詭異,仿佛是在活動僵硬的脖頸,又仿佛是在尋找最佳的吞噬角度。

  「你好吵啊!」

  他的口中發出沙啞的聲音,那聲音低沉而恐怖,仿佛來自地獄深處:

  「一縷殘魂,也敢這樣和我說話?」

  下一刻,他猛地一扭頭!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根本看不清。

  只見一道黑影閃過,他那張得大到難以置信的嘴巴,一口猛地將老婦的整個腦袋給吞了下去!以前,老婦和老者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樣,趙保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他們,更別說傷及他們分毫。他無數次嘗試過,用手抓,用刀砍,用內力轟,可那些攻擊都如同打在空氣中,從他們的身體中穿過,沒有任何效果。

  他們就像是鬼魂,就像是幻影,看得見摸不著。

  但是這一次,趙保竟然真的硬生生將老婦的頭顱給吞了!

  他的嘴巴合攏,那滿口尖利的黑齒狠狠咬下。

  老婦的頭顱在他嘴裡碎裂,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就像是在嚼一塊脆骨。

  那些碎片被他吞入腹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婦,徹底沒了。

  貪財為饕,貪食為餮。

  趙保的餮口,便是神的賞賜。

  那是能吞噬一切的力量,包括那些他曾經無法觸碰的殘魂。

  那些老怪物以為可以永遠寄生在他身上,以為可以永遠操控他,以為可以永遠利用他。他們錯了。「好吃!真好吃!」


  趙保恐怖的嘴巴不斷咀嚼著,吞咽著。

  他的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那表情在這張猙獰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格外可怖。

  老者目瞪口呆,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他縮著脖子,蜷縮成一團,恐懼地看著這一切。

  當趙保吃完老婦,腦袋一扭,看向了老者。

  那雙泛著紅光的眸子落在老者身上,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要將老者燒成灰燼。

  老者目露恐懼,渾身顫抖,急忙求饒:

  「公公饒命!小的跟公公有緣同住一具軀殼,這麼久也算是鄰居了!」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在打顫:

  「一切陰謀詭計,都是那個瘋婆子出的!是她出的主意,是她想要害公公,都是她的錯!」「現在那個瘋婆子被公公吃了,是她罪有應得,是她活該!」

  「但這一切跟小的沒關係!還請公公饒命啊!」

  他姿態做得十足。

  那卑微,那恐懼,簡直滑稽可笑。

  老者顯然知曉餮口的厲害,此時瑟瑟發抖:

  「我這裡還有很多秘密!很多很多!公公饒了小的,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保饒有興趣地看著老者的恐懼。

  那恐懼是如此真實,如此鮮活,讓趙保感到一陣莫名的快意。

  他也明白,只要具有自我意識,哪怕只是一縷殘魂,也會有求生欲,也不願輕易終結。

  越是活得久,越是怕死。

  這些老怪物活了那麼多年,對死亡的恐懼比任何人都強烈。

  他們死了也不甘心。

  因為他們,也還有著血海深仇沒能報。

  現在除了謊言之外,老婦和老者對於趙保已經無法造成傷害。

  他們只是寄生在他身上的殘魂,只能說話,只能蠱惑,卻沒有任何實質的力量。

  但兩個人之中,趙保留一個就行了。

  兩個,真的很吵。

  每天在耳邊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恐嚇一個誘惑,把他當成傻子一樣玩弄。那種感覺,讓他煩不勝煩。

  只剩一個,果然乖起來了。

  「以前在趙無極面前,你是不是也同此時般,猶如一條狗搖尾乞憐?」

  趙保問道。

  他何嘗不知,老者和老婦此生最痛恨之人,就是趙無極。


  那個背叛他們,屠戮他們全族,摧毀他們家園,讓他們承受無盡痛苦的人。

  他們恨他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趙保是在故意羞辱老者。

  畢竟,老者以前沒少羞辱自己。

  那些羞辱,趙保都記在心裡,一刻都沒有忘記。

  趙保此人,睚眥必報,並且是百倍奉還!

  果然。

  老者聽到這話笑容僵住,臉上的表情簡直比苦還難看。

  那乾癟的臉扭曲著,抽搐著,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眼底怨毒之色一閃即逝,雖然快,卻被趙保捕捉到了。

  那怨毒之深,之濃,之強烈,恨不得將趙保碎屍萬段。

  可他的口中,卻還在賠笑。

  那笑容扭曲而難看,卻還是要笑:

  「哎呀!小的才發現,公公竟然已經進入二品巔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誇張的驚喜:

  「恭喜公公!賀喜公公!」

  「公公距離一品境界,只剩一步之遙了!」

  趙保確實境界暴漲。

  那是來自於神明的恩賜,使得他接連突破了幾個小境界,最終進入了二品巔峰。

  那力量在他體內流淌,如同江河般洶湧,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拿了神明的恩賜,以後就得為神明做事。

  趙保無所謂。

  不就是當狗嘛。

  他早習慣了,給誰當不是當。

  給皇帝當狗,給廠公當狗,給神明當狗,有什麼區別?

  都是搖尾乞憐,都是俯首聽命,都是被人驅使。

  他現在也不在意這些,他只是欣賞著老者的表情。

  那張乾癟的臉扭曲著,抽搐著,眼底的怨毒和臉上的諂媚形成鮮明對比。

  他想殺了趙保,卻又怕死。

  他想反抗,卻又無能為力。

  他只能忍著,受著,陪著笑臉。

  趙保何嘗不知這一切。

  但趙保就是不吃他,還要留著他,看他這幅恨到極點卻又拿自己無可奈何的模樣。

  有趣!

  實在太有趣!

  「哈哈哈哈哈哈!」


  趙保大笑起來。

  他猙獰恐怖的巨口在大笑的時候,顯得更加恐怖。

  那滿口尖利的黑齒,那裂到耳根的嘴角,那泛著紅光的雙眼,讓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人,而是一個從地獄爬出的惡魔。

  那笑聲在山洞中迴蕩,久久不散。

  隨即他身形一動,立刻朝著山洞之外飛去。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洞穴中穿梭。

  那些蜃血藤在他經過時紛紛退縮,仿佛在躲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它們不再蠕動,不再纏繞,只是靜靜地貼在石壁上,任由他通過。

  不過十餘息,趙保已經飛出山洞,也飛上了大坑。

  大坑邊,一眾番子還在守護。

  他們手持刀劍,圍成一圈,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趙保的命令,他們不敢違抗。

  而眾多民夫抱著工具,正在遠處蜷縮在地上睡覺。

  當趙保落在眾人面前的時候,他的面容已經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那裂到耳根的巨口消失了,那滿口尖利的黑齒消失了,那泛著紅光的雙眼也消失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年輕的太監,面容白皙,神情陰冷。

  番子們當即行禮,齊聲道:

  「大人!您終於出來了!」

  他們的聲音里滿是驚喜和激動。

  趙保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煎熬。

  他們不知道趙保是死是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不知道要不要下去尋找。

  現在看到趙保平安歸來,心中的大石終於落地。

  民夫們也匆忙驚醒,急忙跪在地上。

  趙保負手而立,問道:

  「我進去多久了?」

  番子當即回答:

  「已經整整七天了!」

  趙保聞言,不由得微微意外。

  他原以為最多過去六個時辰。

  在那無盡的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只知道經歷了很多,很多。

  卻沒想到,競然整整七天了!

  看來他在夔淵之底覲見神明的期間,對於時間的流逝已經失去感知。

  那地方,仿佛不存在時間,或者時間在那裡是以另一種方式流動的。

  其中一名番子還匯報導:

  「啟稟大人,前線傳來敗訊!」

  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臉上帶著凝重:

  「朝廷大軍在軒河被黃巾軍擊敗,主將劉博戰死,副將童山投降,軍中死傷被俘者無數。」「如今整個金州已經面臨太平道威脅,恐怕不出一個月,十萬大山也將淪為偽朝的勢力範圍。」「還請大人早做準備!」

  趙保聽到這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太平道,大賢良師。

  那個妖道,果然不簡單。

  能以區區一個江湖教派,對抗朝廷大軍,還能取得如此大勝,確實有些本事。

  而趙保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

  那妖道獲得了夔臂,那是從夔淵中盜取的寶物,是神明賜予的力量。

  可他卻無法發揮其真正的作用。

  夔臂在他身上,就像是明珠暗投,寶劍蒙塵。

  趙保要殺了他,不僅是為自己洗刷恥辱,更是為了奪回夔臂!

  夔臂和餮口乃是同源,都是神明賜予的力量。

  趙保若是得到二者合璧,到時候他便相當於真正得到了神明的完整賜福。

  那力量,將遠超現在的他。

  而他,也將會產生新的蛻變。

  那種蛻變,連他自己都無法想像。

  趙保定了定神,開口吩咐道:

  「將所有民夫帶離十萬大山,然後讓府衙派人來接管。」

  他的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朝廷對太平道的圍剿不會停,這些民夫還派得上用場。」

  番子當即領命:

  「遵命!」

  他頓了頓,又問:

  「那大人,我們下一步……」

  趙保的視線,看向了北方。

  「朝廷不是一直對我們停留在這裡不滿,催著我們去長州招安嗎?」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我們也該去長州,立個大功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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