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跟著光走
「覲見神明?」
趙保心中默念著這句話,視線卻再度投向那無盡深洞之中。
神,是人能接觸的嗎?
如果真的存在神,那為何大幹皇室對葬龍嶺諱莫如深,從不願多提一個字?
為何關於這裡的記載,全部被銷毀得一乾二淨?
為何歷代皇帝寧可讓這片地方荒廢,也不願派人來探查?
他們畏懼這裡,卻不放棄這裡。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他們封鎖消息,卻不毀掉通道。
他們禁止外人靠近,自己卻在暗中關注。
以至於康寧公主趙惜靈,要私自組織隊伍重返這裡。
那個嬌生慣養的公主,冒著被責罰的風險,也要來探尋這裡的秘密。
她究竟想在這裡找到什麼?
趙保對於葬龍嶺的信息,可不僅僅來自於這兩個老怪物。
他私下裡利用緝事廠的能量,翻閱了無數塵封的卷宗,打探了無數隱秘的消息,得知了許多旁人無從知曉的事情。
他很清楚,這裡的秘密,皇帝知道,廠公知道,捕神也知道。
那些站在權力頂端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關於葬龍嶺的事。
但他們知道的,都是殘缺的,都是表面的,都是經過層層掩飾的。
只有這兩個老怪物,知道得最多。
因為他們,就來自這裡。
「下去,會有危險嗎?」
趙保問道。
老頭立刻尖叫起來,那聲音尖銳刺耳,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
「神明豈可直視?豈可接觸?」
他的腦袋瘋狂搖晃,那乾癟的皮膚隨之抖動,仿佛隨時會從骨頭上脫落:
「凡人想見神明,先去死吧!死了,神明自然會接引你進入幽冥,你到時候就能見到了!」而老婦卻森森一笑,那笑容在她那張扭曲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她的嘴唇咧開,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就要看你的膽量了。」
她的聲音幽幽的,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當年趙無極那狗皇帝,在夔淵旁站了三天三夜。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盯著這無盡深洞。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可他始終沒有膽量下去一探究競。」
「最終他只敢派遣死士下去。三百死士,個個視死如歸。他們帶著火把,帶著武器,一個接一個地跳了下去。可下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上來。一個都沒有。」
「他們的行為引得神明震怒。那深淵之中噴出漫天毒瘴,那毒瘴濃得化不開,籠罩了整片山嶺。數萬人被毒死,屍體堆積如山,將這裡變為死地。」
老婦頓了頓,那怨毒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
「當初大賢良師那妖道,為了輪迴胎而墮入夔淵。他倒是下去了,比趙無極強。可他卻很快被嚇得屁滾尿流,逃了出來,也同樣沒膽子深入。他只在邊緣轉了一圈,撈了點好處就跑,根本沒敢去見神明。」「甚至…」
老婦的視線,直勾勾地看向趙保。
那目光如同實質,刺入他的眼中,刺入他的心裡:
「就連我活著的時候,活了一輩子,也不敢進入這夔淵半步。」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趙保心上:
「你,敢嗎?」
趙保聞言心頭一震。
趙無極……那可是當年無敵於天下的大幹太祖帝王!
他一手開創了大幹王朝,橫掃六合,一統天下。
他的武功蓋世,他的魄力無人能及,他的威名傳遍四海。就連如今牧蒼龍這樣一人壓一國的絕世強者,當年也不過是趙無極麾下的一名普通將軍而已。
那樣的人物,都不敢踏入夔淵?
大賢良師……那個妖道之強,當年趙保就深有體會。
那一次在葬龍嶺上,他親眼看著大賢良師斬殺那些高手,親眼看著大賢良師施展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要不是他像一條狗一樣苦苦求饒,說不定他早就死在那個妖道手上了。
尤其那個妖道不能以常理度之,身具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即便如今的趙保,已經踏入二品境界,若是再對上那妖道,他也沒有穩贏的把握。
而那樣的妖人,也畏懼這夔淵?
要說趙保不畏懼,那是假的。
他怕死。
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因為他還沒報仇,他還有未了的心愿,他還有必須做的事。
老頭又尖叫起來,那聲音里滿是焦急:
「趙保!不要信這個瘋婆子的話!她瘋了!她早就瘋了!」
他的腦袋晃得更厲害了,渾濁的眼珠里滿是恐懼:
「神威難測,誰都不知道神的喜好,誰也無法猜測揣度神的心思!你要是下去了,會死的!」「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別去!千萬別下去啊!」
老婦卻在繼續說,那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趙保,你要是不下去,靠你自己修煉,這一輩子都修煉不到一品境界。你天賦再好,根基再牢,也跨不過那道坎。一品和二品之間的差距,是天塹,是鴻溝,是你用多少年都填不平的。」
「不到一品,你怎麼殺王瑾那條閹狗?他已經是一品了,你在他面前不過是只螞蟻。他伸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不到一品,你怎麼洗刷牧蒼龍對你的恥辱?你沒有實力,就只能忍著,只能受著,只能像條狗一樣夾著尾巴。」
「神之精血只有兩份。大賢良師那妖道欺瞞神明,盜得一份,練出夔臂,從此一步登天。而這僅剩的一份就在這下面,就在這夔淵深處。你只有得到神明垂青,才能賜予你精血和力量。」
「得不到神的恩賜,你將永遠永遠永遠都只是個被人踩在腳下的廢物!」
兩人在耳邊嘶吼不停,一個尖叫,一個蠱惑,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魔音灌耳。
可趙保卻面色不變,不為所動。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你們兩個,也別一唱一和演戲了。」
老者和老婦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們一直引誘我來夔淵,如今就差臨門一腳,你們又豈會真正希望我退縮?」
老頭和老婦都閉上了嘴巴,不說話了。
他們的眼睛,幽幽地看著趙保。
他們等待著趙保的最終回答。
趙保看著無盡夔淵,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空氣冰冷刺骨,帶著一股腥甜的氣味,仿佛來自深淵的呼吸。
神威千重,犯之必然粉身碎骨。
但他,確實沒得選了。
王瑾那條老狗,竟然已經利用梁進的屍體,成功進入了一品境界。
趙保明明努力修煉,拚命變強,可差距卻越來越大。
趙保很清楚,自己如果不拚命,那將一輩子都沒辦法為梁進和蘇蓮復仇。
進哥……
小蓮……
他們死得是那麼慘,是那麼痛苦。
梁進為了給小蓮報仇,不惜刺殺皇子,不惜以命相搏。
他被砍下頭顱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在想小蓮嗎?
他在想自己這個沒用的兄弟嗎?
小蓮被折磨的時候,又在想什麼?
她在等自己去救她嗎?
她在怪自己來得太晚嗎?
他們死得是那麼……沒有公道!
那些殺害他們的人,還活得好好。
趙御還在龍椅上坐著,享受榮華富貴。
王瑾還在暗中操控一切,變得越來越強。
那些幫凶,那些走狗,那些見死不救的人,都還在逍遙法外。
如果趙保不為他們復仇,那趙保此生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況且,他相信自己可能會有危險,但絕對不會是必死之局。
否則,這兩個老怪物,也不會將自己一路引到此地。
他們費了那麼多心思,費了那麼多口舌,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他們的目標,無非是得到趙保的軀殼,而並非是要讓趙保真的死去。
他們需要一個活著的趙保,需要一個能承載他們的軀殼,需要一個能幫他們完成心愿的工具。「我怕。」
趙保回答。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老者和老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可趙保隨後說道:
「但是我敢!」
說完,趙保收起維持飛行的內力。
他整個人猶如一片落葉,朝著那無盡夔淵之中墜了下去。
那一瞬間,失重的感覺襲來。
狂風呼嘯而過。
他掉入夔淵之中,猶如被一張巨口所吞噬。
黑暗瞬間將他包圍。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絕對的、純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它沒有邊際,沒有盡頭,沒有任何參照物。
只有下墜,只有風,只有自己劇烈的心跳。
老婦和老者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光芒在黑暗中閃爍,如同兩顆詭異的星辰。
老者匆忙開口,聲音急促而興奮:
「趙保!就是這樣!你有種,你真的有種,繼續保持這樣!」
他的聲音在風中飄蕩,忽遠忽近:
「神的力量,是連接生和死的力量!無論一會你看到了什麼,都不要驚訝!不要慌亂!」
「不要反抗!不要停!不要怕!」
老婦也焦急說道,那聲音里滿是期待:
「墜入地底,便是逃出升天的開始。跟著光一直向上,你最終就能回來了!」
「記住!跟著光向上!」
那聲音漸漸遠去,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在風中。
趙保在加速度之下,下墜得越來越快。
身後的洞口,早已經看不到了蹤影。
他都不知道自己下墜了究競多深,仿佛這個地洞永遠沒有底一樣。
一千丈?一萬丈?十萬丈?
他無法計算,也無法感知。
只知道還在下墜,還在墜落,還在往那無盡的深處墜落。
而前方,永遠是無窮的黑。
那黑暗如此純粹,如此深邃,如此令人恐懼。
它仿佛有生命,仿佛在呼吸,仿佛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趙保的心中,多少是有些慌的。
他知曉以自己現在的下墜速度,若是再不運起輕功減速的話,一旦墜地,那他必然粉身碎骨!那樣的衝擊力,足以將任何二品武者摔成肉泥,絕無生還可能。
可是老者讓他別停。
於是他不停,繼續任由自己在重力之下越下墜越快。
他甚至能感覺到,周圍的空間在變化。
那不再是單純的洞穴,而是一片廣袤且無窮無極的空間。
那空間之大,之空曠,之深邃,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仿佛是一個地下世界一樣!
趙保在下墜過程中就已經感覺到,自己下墜得過快過長,下墜軌跡已經不再是一條直線,而是發生了偏移。
按照常理,這種情況之下,他一定會狠狠撞在那無盡深洞的石壁之上。
然後他卻沒有。
他還在不停墜落。
仿佛已經墜入了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空。
那虛空無邊無際,只有他自己,在無邊的黑暗中不斷墜落。
不,有空氣!
「嘭!!!」
一聲尖銳的爆炸聲,在他的周圍炸響!
那是他下墜的速度,已經突破了音速而產生的音爆。
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在他周圍擴散,將空氣都撕裂開來。
可他下墜的速度,還在增加!
他能感覺到空氣開始發燙。
那原本冰冷的空氣,在和他高速下墜的身軀劇烈摩擦之下,變得灼熱無比。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一團火焰,燙得他喉嚨生疼。
他的皮膚灼痛起來。
那疼痛如同無數根針在扎,又如同被放在火上烤。
隨後,他的衣服開始起火。
那布料在高溫下瞬間燃燒,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膚。
「啊!!!」
趙保不由得慘叫起來。
那慘叫聲在虛空中迴蕩,卻沒有任何回應。
可過快的下墜速度,同空氣的劇烈摩擦,使得他的痛苦還在加劇。
他的體表炭化。
那曾經光滑的皮膚,此刻變得焦黑,龜裂,一片片剝落。
跟著肌肉燃燒,骨骼融化。
最後,整個人變成一團火球、一道光、一股氣流。
什麼,都仿佛消失了。
我這是在哪?
周圍好黑。
我死了嗎?
趙保醒了之後,只覺得自己在飛,朝著黑暗的高處,不斷上升。
那上升的速度緩慢而平穩,不像下墜時那樣猛烈。
他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被微風托著,輕輕向上飄去。
他不解。
自己明明是下墜,已經開始燃燒,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怎麼現在,反而是在往上飛?
莫名其妙。
他越升越高,仿佛要去到某個神秘的地方。
周圍的黑暗漸漸變得不那麼純粹,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光影。
那些光影變幻不定,忽明忽暗,仿佛無數隻螢火蟲在飛舞。
很快,周圍出現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如同海洋中的魚群,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上升。
他們的服飾各異,也像自己一樣,在朝著黑暗高空升去。
趙保試圖和他們說話,以求解開心中疑惑。
他靠近一個中年男子,開口問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要去哪裡?」
可那人卻沒有任何反應,依然保持著那個姿態,緩緩上升。
他又問了一個年輕女子,同樣沒有回應。
又問了一個老人,還是沒有。
每個人,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對於周圍一切沒有任何反應。
他們的眼睛空洞而無神,仿佛只是行屍走肉,仿佛只是被某種力量操控的傀儡。
很快,趙保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
那是一些民夫。
他們穿著破舊的衣裳,滿身傷痕,面容憔悴。
趙保認識他們,他們已經死了!
是趙保強征他們來到葬龍嶺上,日復一日地勞作,最後他們死在了這裡,早已經被草草掩埋,連一塊墓碑都沒有。
而現在,他們卻也在朝著黑暗高空飛去。
「這裡……真的是幽冥嗎?」
趙保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悲涼。
「看來,我也死了………」
他原來此時才知道,死後的幽冥是這樣的。
沒有傳說中的奈何橋,沒有孟婆湯,沒有閻王殿。
只有無盡的黑暗,只有不斷上升的靈魂,只有永恆的寂靜。
可惜,他還有那麼多事沒能去做。
他,還沒能報仇!
他還沒能殺了王瑾,還沒能殺了趙御,還沒能讓那些傷害進哥和小蓮的人付出代價。
他還有那麼多事沒做,卻已經死了。
可他死了……
或許死了也好,死了就能在幽冥之中,同小蓮和進哥相聚了……
這一刻,他的心中無比期待能夠見到他最想見的兩個親人。
然後。
他竟然見到了!
那是蘇蓮。
她出現在了黑暗之中,就漂浮在不遠處。
她還是生前的模樣,穿著那身樸素的宮女服飾,梳著簡單的髮髻。
她的面容依舊那樣清秀,那樣溫婉,那樣讓人心生憐惜。
她沒有向別人一樣向上飛,只是靜靜懸浮著。
「小蓮!」
趙保大叫起來,聲音里滿是驚喜和激動。
蘇蓮卻和所有人一樣,沒有絲毫回應。
她依舊懸浮在那裡,眼睛空洞而無神,仿佛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趙保拚命讓自己能飛近蘇蓮,手腳並用,如同在水中划動。
近了。
更近了。
終於,他伸出手,抓住了蘇蓮的手。
那手冰涼,沒有溫度,卻真實可感。
就在他抓住她的瞬間,蘇蓮陡然驚醒過來,那茫然的雙目也開始有了聚焦。
她的眼珠轉動,看向趙保,臉上浮現出驚詫的表情。
「保哥?」
蘇蓮看著趙保,一臉驚詫:
「你怎麼在這裡?」
顯然蘇蓮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趙保。
趙保一陣悲戚,那悲戚如同潮水般湧來,淹沒了他的心臟。
他的眼眶發紅,聲音哽咽:
「我真的是……死了嗎?」
若是沒死,又怎麼會和過世的蘇蓮在此相遇?
自己的死,真是死得……窩囊!
他本以為自己是慷慨赴死,是為了復仇而獻身。
可現在看來,他不過是愚蠢地送死,不過是白白浪費了生命。
他什麼都沒做到,什麼都沒改變,就這麼死了。
「抱歉……我沒能為進哥報仇………」
他的聲音低沉,滿是自責和愧疚:
「我……我沒臉去見進哥。」
梁進當初拚死為蘇蓮報了仇,殺了趙弘毅,手刃了那個畜生。
而趙保到死,都沒能為梁進殺死其中哪怕一個仇人。
蘇蓮聞言疑惑道:
「保哥,你在說什麼啊?」
她歪著頭,一臉不解:
「進哥他沒死啊。」
趙保苦笑著搖了搖頭。
梁進是他親手所殺。
那一天,他親手摘下了梁進的人頭,那頭顱上還帶著血,還帶著溫度。
他親手將那顆人頭交給了王瑾。
怎麼可能沒死?
蘇蓮看趙保不信,當即急了。
她跺著腳,揮舞著手,聲音也提高了:
「是真的!」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認真:
「我就和進哥在一起,進哥把我放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想要把事情說清楚:
「有時候,他會來看我。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我,也不說話。我能感覺到他,雖然我喊他,他從來聽不見。」
「有時候,是別的人來看我。那些人雖然長得和進哥不一樣,有的長得很好看,有的長得很兇惡,但是我又感覺他們和進哥好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就是覺得像。」
她氣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那動作和她生前一樣,帶著幾分孩子氣:
「哎呀,我腦袋笨,嘴巴也不利索,真是說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仿佛拍一拍,就能夠讓自己更聰明;又仿佛是恨鐵不成鋼,生氣自己怎麼長了一顆榆木腦袋。趙保是沒能完全聽懂蘇蓮在說什麼。
什麼很奇怪的地方?什麼別的人?什麼感覺像進哥?
這些話太混亂,太不合邏輯,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但是這都無所謂了。
他們都已經化為亡魂,在幽冥之中相聚,接下來不知道會前往什麼地方。
是投胎重新做人?
還是進入亡靈生活的世界?
無論去哪裡,只要能和小蓮在一起,只要能見到進哥,他就滿足了。
就在這時。
一束光從高處射了下來。
那光柱在黑暗之中,如此醒目,如此耀眼。
它潔白而純淨,如同一條通天的道路,直直地照向遠方。
那光芒之強,之亮,之純粹,將周圍的黑暗都驅散了大半。
它猶如燈塔般,仿佛在給趙保指路。
趙保回想起來,老婦曾經說過,跟著光一直向上,就能成功回去。
「或許我們還能回去!」
趙保指著光柱,激動地說道:
「小蓮,我們跟著光走!」
蘇蓮聽到這話,滿面疑惑:
「光?」
她看向趙保所指的方向,一臉茫然。
那茫然不是裝的,而是真的什麼都看不見。
趙保急忙指向光柱的盡頭:
「就在上面!或許那就是我們離開這裡的通道!」
蘇蓮擡起了頭,朝著高處看去。
可是這一看,卻讓她小臉上浮現出驚恐。
那驚恐是如此真實,如此強烈,讓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保哥!不能上去!上面有怪物!」
趙保聞言疑惑地擡起頭,朝著光柱的盡頭看去。
那光是如此炫目,如此耀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眯起眼,努力想要看清光的盡頭,可什麼都看不清。
那光芒太過強烈,太過純粹,仿佛直視太陽,根本無法分辨其中有什麼。
蘇蓮卻還在著急道:
「那是一個長了兩個頭,四隻手和四隻腳的怪物!它在吃那些飛上去的人!你要是上去了,也會被它吃掉的!」
兩個頭?
四隻手四隻腳?
趙保一瞬間明白了。
那兩個頭。
四隻手,四隻腳。
是那連體怪胎!
他眼底湧現濃濃的怨毒。
那兩個老怪物,口口聲聲說讓他跟著光走,說那是回去的路。
可他們根本沒告訴他,光的盡頭有他們!!
他們在那裡等著!在光里潛伏著!!
他們在等著吞噬他!
蘇蓮此時焦急說道:
「保哥,他們下來了!」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滿是恐懼: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快點跑!」
趙保當即道:
「小蓮,我會護著你!」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活著的時候,我沒能保護好你。如今死了,我不能再讓別人傷害你!」
說著,他就想要攔在蘇蓮前面。
無論那連體怪胎想要幹什麼,他決不允許他們傷害蘇蓮。
他已經辜負過她一次,不能再辜負第二次。
蘇蓮卻急得直跺腳:
「哎呀!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了!」
她揮舞著手,聲音里滿是焦急:
「你走了,我就能回去了!我才不擔心,我在進哥那裡很安全的!」
「總之,你趕快走,趕快離開這裡!」
趙保還想要說話,想要反駁,想要留下來保護她。
可蘇蓮卻已經猛地將他朝著下方一推。
蘇蓮的力氣並不大,她生前就是個柔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
趙保從不覺得自己會被蘇蓮給推動。
他比她高,比她壯,比她有力得多。
他是武林高手!
可就蘇蓮這麼一推,趙保只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一張紙一樣,沒有半點重量,就被蘇蓮給推開了。他的武功,仿佛全都消失了。
那感覺如此詭異,如此不真實。
仿佛他的身體已經不存在,只剩下一縷意識,被輕輕一推就飄走了。
重力仿佛在這一刻調轉了方向。
原本正在上升的趙保,頓時瞬間下落。
那下墜的速度之快,之猛烈,仿佛墜入萬丈深淵。
狂風呼嘯,黑暗洶湧,一切都在飛速後退。
蘇蓮和眼前的一切在上空飛快遠去。
「小蓮!小蓮!!!」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小蓮。
可是小蓮卻不見了。
那束光也不見了。
他手腳揮舞,卻根本抓不到任何東西。
只有無窮的黑暗。
只有不停地墜落。
不停落下。
等待的是最後一刻的撞擊。
然後……
他看見了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