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請你自廢武功

  敏州城。

  城南一座裝潢雅致的茶樓二樓包廂之中,氣氛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嘭!」

  一隻青花茶盞被重重頓在紫檀木桌上,茶水濺出,泅濕了桌上鋪著的錦緞桌布。

  「大賢良師,真是太不懂事了!」

  閔謙面色鐵青,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儒雅從容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霍然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聲音裡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本堡主已經打出旗號,光明正大進了敏州城這麼久!從碼頭到客棧,從客棧到這茶樓,足足兩個時辰!」

  他猛地轉過身,那消瘦儒雅的面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

  

  「那大賢良師,早該收到消息了!可直到現在,他卻不來迎接本堡主,更別說以禮相待了!」「這簡直,就是不將本堡主放在眼裡!」

  他是誰?

  他是閔家堡堡主,是堂堂二品高手,是近年來江湖上風頭最勁的新晉強者!

  放眼整個武林,除了天城、軒源派、萬佛寺這三大巨頭的掌門人之外,其餘各方勢力,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即便是三大巨頭門派,掌門人之下的副掌門,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以禮相待;其門中諸位長老,更是會熱情相迎,禮數做足。

  而那太平道大賢良師,不過是南方一個新興教派的魁首而已!

  根基淺薄,立足未穩,實力不厚,如今更是面臨朝廷大軍壓境、旦夕可滅的危局!

  此等處境,那大賢良師應該誠惶誠恐,屁顛屁顛地跑過來迎接本堡主,向本堡主虛心請教求生之道,請求本堡主在關鍵時刻施以援手才對!

  可直到現在,他茶都喝了兩壺了!

  別說大賢良師親至了,就是連一個普通的小道童,都沒有派來!

  這讓他閔謙的臉,往哪兒擱?

  一旁,劉夢瑤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那雙好看的眸子望向暴怒的丈夫,柔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勸慰「夫君,何必為這點事氣惱?仔細傷了身子。」

  她站起身,走到閔謙身邊,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胸口,幫他順氣:

  「那大賢良師,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而已。你跟他一般見識,豈不是自降身份?」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里多了幾分提醒的意味:

  「倒是我們這次來,可得先把正事辦好了才行。其他的,都是小事。」


  閔謙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怒火,點了點頭。

  他知道妻子說得對。

  這一次,他們夫婦二人親臨敏州,可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更不是來和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道置氣的。他們,是來分蛋糕的。

  朝廷與偽朝這一戰,在所難免。

  而在閔謙看來,此戰偽朝必敗,絕無半點僥倖。

  一旦戰爭結束,會死很多人,村莊會荒廢,農田會無主,也會有很多資產,成為無主之物。尤其是偽朝直接管轄的那些土地、山林、皇莊、官店、鹽鐵、礦產……那可是一塊巨大的蛋糕,油水豐厚得足以讓任何人眼紅。

  這塊蛋糕,會有一小部分被用來充公,維持朝廷明面上的體面和尊嚴。

  但絕大部分,將會被各方權貴,如同餓狼分食般,瓜分殆盡。

  盯上這塊蛋糕的人,多如牛毛。

  閔家堡的發展,需要大量的錢財;太軒劉氏要維持世家大族的體面,同樣需要海量的錢財。此番前來,他肩負著三大使命:

  其一,對敏州四州之內那些即將成為「無主資產」的肥肉,進行提前考察,做到心中有數,待戰後第一時間下手。

  其二,打通此地商路,聯絡那些願意合作的商人,為戰後重建和撈取財富,鋪平道路。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代表東部各大士族,來同太平道進行最後的交涉。

  前兩件事,本來交給下頭的人去辦就行,並不需要閔謙夫婦親自出馬。

  但第三件事,卻非他莫屬。

  因為,這太平道,實在太與眾不同了。

  前陣子剛平定的二王之亂,那兩位造反藩王的封國之內,那些資產的分割,進行得無比順暢。各方勢力只需要派些手下人去,提前劃分好,等戰爭結束之後,按照約定各取所需即可。

  那兩位反王,雖然反的是皇帝,卻絕不會反各大世家名門。

  他們甚至會在戰時,也儘量維護世家豪族的利益,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可這太平道呢?

  他們仿佛真的不把豪門士族放在眼裡。

  大幹各大頂級豪門,在偽朝四州之內的資產,那些經營了幾代人的田莊、商鋪、宅院、礦山等,竟全都被太平道抄沒充公了!

  他們不是把田地分給那些泥腿子百姓,就是把豪宅占據為太平道的分壇,甚至把商鋪里的貨物拿出來,當眾分給那些窮鬼!

  四州之內,太平道的名望倒是因此暴漲,可世家豪族的利益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毀滅性打擊。各大士族自然不肯善罷甘休,紛紛派人前去聯絡太平道,企圖討個說法。


  可太平道的回覆,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拒絕溝通。

  那些神棍,只會翻來覆去地說什麼「世間一切都歸於黃天」、「只有黃天才有分配萬物的權力」。那些文縐縐的世家使者,對上這些滿口神神叨叨的傢伙,簡直雞同鴨講。

  更有甚者,一些世家派去的使者,仗著身份出言不遜,結果直接被太平道抓捕囚禁,情節嚴重的,甚至被處以極刑!

  消息傳回,各大士族譁然!

  這太平道,是瘋了嗎?

  他們難道不知道,得罪了全天下的世家豪族,會是什麼下場?

  可氣歸氣,恨歸恨,眼下還得解決問題。

  那些世家大族,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養尊處優,他們的子弟,哪裡敢親自涉險,跑到這個「妖道」的地盤上來?

  於是,眾人一合計,便推舉了閔謙。

  畢竟,也只有閔謙這樣的二品高手,這樣的一流勢力之主,這樣的江湖名宿,或許才能讓那大賢良師,走下那裝神弄鬼的神壇,心平氣和地溝通一番。

  可現在看來……

  閔謙望著窗外那熱鬧的街景,眼中陰雲密布。

  那大賢良師,似乎根本沒有溝通的打算。

  劉夢瑤見丈夫沉默不語,試探著開口:

  「夫君,是不是……我們沒有先派人遞交拜帖,通知太平道,才導致大賢良師沒有來見我們?」夫婦二人此行,確實是直接前來,並未事先派人通報。

  在閔謙看來,實在沒有那個必要。

  還需要先遞拜帖?那豈不是自降身份?

  閔謙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這敏州城,處處都是太平道的耳目!從我們下船那一刻起,我們的行蹤、身份,必然已經被太平道知曉得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陰沉:

  「現在那大賢良師一直沒有出現,只能說明一件事一他是故意的!他是存心輕視本堡主!」就在這時一

  「篤篤篤。」

  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身穿閔家堡統一服飾的年輕子弟,推門而入,恭敬地躬身行禮:

  「啟稟堡主!」

  他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顏色各異的帖子,恭聲道:

  「敏州各大武林門派的掌門人,紛紛派人送來拜帖,想要拜見堡主!」

  「此外,偽朝女帝也派出侍衛統領一一那位前六扇門的名捕殘心大人,前來拜會堡主!」


  他將那一疊拜帖,雙手呈上。

  那拜帖堆得高高的,紅的、金的、灑金的、描銀的,煞是好看,每一封都代表著敏州武林一方勢力的恭敬與仰慕。

  閔謙看都沒看那些拜帖一眼。

  他只是負手走到窗邊,微微側身,朝樓下望去。

  茶樓門前的街道上,早已被聞訊而來的武林人士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有穿錦袍的,有佩長劍的,有騎高馬的,有坐軟轎的,一看便知都是各方勢力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人群之中,還站著幾名身穿官袍的偽朝官員,正伸長脖子朝茶樓張望,卻不敢貿然上前。他們全都恭恭敬敬地候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卻沒有一個人敢大聲喧譁,更沒有人敢擅自闖入茶樓。

  閔家堡堡主,二品高手,這個分量,他們掂量得清清楚楚。

  閔謙看著這番景象,那陰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才是他該有的待遇。

  他閔謙在武林之中的威望,依然還在,依然無人敢輕視。

  他轉過身,看向那名報信的子弟,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隱隱的期待:

  「太平道……派人來了嗎?」

  那子弟聞言,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

  「啟稟堡主……太平道,並無人送來拜帖,也……也沒有人前來。」

  閔謙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度難看。

  「啪!」

  他猛地一掌拍在窗框上,那堅實的楠木窗框,竟被他拍出一道細細的裂紋!

  他轉過頭,看向劉夢瑤,那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看到沒有?!」

  「所有人都知道了!連偽朝那個黃毛丫頭的女帝,都不敢怠慢本堡主,派了人來拜會!」

  「可偏偏那大賢良師還在裝聾作啞!連個鬼影子都不派來!」

  「本堡主看,他根本就是存心的!存心要給本堡主難堪!」

  劉夢瑤看著丈夫暴怒的模樣,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事實擺在眼前,她也無法反駁。

  她嘆了口氣,輕聲道:

  「那大賢良師,確實是……有些不懂事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不悅。

  且不說她夫君的武林地位,單單是她劉夢瑤自己一一太軒劉氏的嫡系之女,名門之後,世家貴女,身份何等高貴?


  如今夫婦二人,親臨太平道的地盤,那大賢良師,即便不親自來迎接,起碼也該派幾個手下過來,送點禮物,說幾句好聽的話,然後恭恭敬敬地安排一下會面的事宜。

  可偏偏,他裝聾作啞,連最基本的姿態都不顧。

  這實在是……太過失禮了。

  難不成,他還指望我們夫婦二人,主動去拜會他?

  劉夢瑤想到此處,心中也湧起一絲不悅。

  他們是什麼身份?

  豈有主動屈尊降紆,去求見一個區區新興教派魁首的道理?

  閔謙的眼神,越來越陰冷。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那大賢良師,如此目空一切,如此狂妄自大……」

  「本堡主倒要看看,他能狂妄到幾時!」

  「待本堡主尋個機會,好好挫挫他的威風!」

  「好讓他知道,什麼叫做一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與此同時,敏州城另一端。

  集市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梁進經過一番易容,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他此刻的模樣,平凡無奇一一普通的國字臉,普通的眉眼,普通的灰色布袍,往人群里一扔,根本沒人會多看一眼。

  若是不易容,以他這具分身那張帥得過分的臉,只需要出現在公眾面前,必然會被認出。

  屆時,迎接他的,只會是一地的跪伏膜拜。

  若是平時,梁進倒也不在意這些。

  可今日,他是為了陪人出遊,自然不想太過引人注目。

  他的身邊,跟著一名女子。

  那女子體態輕盈,婉約如詩,一顰一笑間,都帶著一種不似凡塵的韻味。

  她面龐如玉,仿佛是月宮中的瓊華雕琢而成;細眉如彎黛,不描而翠;鳳目含明眸,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優美的氣質。

  正是鳳舞。

  她此刻換下了那身猶如彩鳳般的五彩羽衣,學著大幹女子的裝扮,穿上了月白色的長裙,腰間繫著一條淡青色的絲絛,髮髻也梳成了大幹女子常見的樣式,斜斜插著一支銀釵。

  可即便如此,她的美,卻沒有絲毫褪色,反而因這身大幹女子的裝扮,更添另一種風情一一那是山野的靈動,與中原的溫婉,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這一路上,集市中的男子,不知有多少被鳳舞的美貌所驚艷,頻頻側目,甚至有人看得呆了,直直撞上迎面而來的行人,鬧出不少笑話。


  鳳舞從南州無盡大山中走出來,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了。

  可對於山外這花花世界的一切,她依然懷著濃濃的好奇心。

  「你看你看!」

  她忽然激動地拉住梁進的袖子,另一隻手指向路邊一個小攤,那雙鳳目里滿是驚奇的光芒:「那是什麼?那是泥人嗎?」

  她拉著梁進快步走到攤前,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那些栩栩如生的泥塑小人,嘴裡喃喃道:「我們山裡的泥人,可沒有這麼精緻漂亮!都是用黃泥隨便捏一捏,曬乾了事,哪有這麼多顏.……」「這個呢?這種菌子,我都沒有見過!」

  她又指向另一個攤位,那裡擺著各種乾貨。

  「這個能不能吃?這個呢?這個呢?」

  她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讓那攤主都有些不知所措。

  「哇!」

  她又發出一聲驚嘆,拉著梁進跑到一個首飾攤前:

  「這種首飾真好看!還有這種胭脂,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她拿起一盒胭脂,打開蓋子,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那認真的模樣,像個剛得到新奇玩具的孩子。誰能想到,這個如同好奇少女般天真爛漫的女子,曾經是梧酈部族之中最神聖的聖女?

  誰又能想到,她那纖細的身軀里,曾蘊藏著最堅定的女戰士的意志,曾在大山深處,為了守護族人,一次次拚死廝殺?

  梁進靜靜地看著她,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帶鳳舞出山,最根本的目的,是獲取她身上的玄鳳神力。

  當初在南州,戊墟魔君那一戰之後,鳳舞便跟隨他來到了敏州。

  可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根本無暇顧及她,將她丟早一旁就不管了,只是安排人手,滿足她一切生活所畢竟他帶鳳舞出山最主要的目的,是獲取鳳舞身上的玄鳳神力。

  但融合雷擊果神力時的兇險,至今記憶猶新。

  那一次,他差點死掉。

  如今,他體內已有三種神力。

  若貿然融合第四種,風險之大,難以估量。

  即便鳳舞說過,玄鳳精血極為溫和,能夠同另外一種神獸精血和平共處,不會產生衝突。

  可當初在南州時,他體內只有兩種神力,還敢嘗試冒險。

  而現在,是三種。

  情況已經不同。

  他心中沒底。

  所以,鳳舞對於他來說,成了一個雞肋。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可如今,情況變了。

  於是,他開始抽出大量時間,陪伴鳳舞。

  陪她逛集市,陪她看風景,陪她說話聊天。

  他想做的,無非是拉近和她的關係。

  只有讓她對自己足夠信任,足夠親近,才能讓她為自己所用。

  兩人逛完集市,又出了城門,來到城外軒河的堤岸上。

  堤岸上種著一排排垂柳,此刻正是春深時節,柳絲長長垂下,拂過水麵,隨風搖曳,如同一掛掛綠色的簾幕。

  河水波光蕩漾,映著夕陽的餘暉,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鳳舞走在前面,時而停下腳步,望著那波光粼粼的河水,時而伸出手,拂過那低垂的柳絲,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歡喜。

  她望著那寬闊的河面,感慨道:

  「這山外的世界,原來是如此豐富多彩。」

  她頓了頓,那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也帶著一絲慶幸:

  「早知這樣,我就該早點出來看一看。」

  梁進微微一笑,溫聲道:

  「現在也不晚。」

  「以後,你就是一個敏州女子了。」

  鳳舞聞言,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敏州女子能享受此地的繁華,她們的日子,沒有我們山里女子那樣苦。」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也沒有我們山里女子那樣自由。」

  「這裡的女子,不能輕易拋頭露面,遇到喜歡的人也不能大膽表白,就連婚姻,也要聽從父母的安排。」

  梁進微微頷首,沒有回答。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南州無盡大山之中,雖然各族風俗各異,但有一點是共通的一一但女子普遍比大幹女性擁有更高的社會參與度和自由度。

  甚至在一些母繫結構的部族裡,女子的地位更是高於男子。

  鳳舞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河水,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過了許久,她忽然轉過身,目光直視著梁進,那目光清澈而銳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大賢良師。」

  她開口,聲音平靜:

  「你這兩個月,每天都陪著我,是有事相求吧?」


  梁進微微一怔。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眼裡沒有質問,沒有猜疑,只有一種山民特有的、直來直去的坦誠。

  他輕輕點了點頭。

  鳳舞又問道,聲音依舊平靜,可那臉頰上,卻不自覺地染上了一抹紅霞:

  「是希望我……完成當初的約定,和你……睡覺嗎?」

  她說出那兩個字時,聲音微微顫抖,可目光,卻依舊直視著梁進,沒有躲閃。

  那是梧酈部族聖女的勇氣,是山民女子面對事情時的直率。

  當初在瑤水城中,她以自己的初夜,換取梁進出手對付戊墟魔君。

  梁進已經完成了他的承諾,親手斬殺了那肆虐山林的魔頭。

  而她的承諾,卻一直未能履行。

  如今,她以為,是到了履行約定的時候了。

  梁進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

  鳳舞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也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能察覺的、複雜的情緒。

  梁進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

  「是另外一件事。」

  「這話說來,實在有些難以啟齒,也有些冒昧唐突。」

  「畢竟這件事,會對你造成傷害。」

  他頓了頓,看著她那清澈的目光,終於決定直言:

  「我本想說得委婉一些,可我也知曉,你們山民,更喜歡直來直去。」

  「那便恕我,直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想要請你」

  「自廢武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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