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道侶

  梁進最終決定,讓鳳舞來修煉《萬劍歸宗》。

  這個決定,並非輕率,而是反覆權衡後的結果。

  鳳舞之外,他短時間內,實在找不到第二個合適的人選。

  自廢武功一這四個字,對任何武者來說,都重逾千鈞。

  放棄現有的武功,意味著放棄多年苦修換來的一切:內力、招式、境界,以及隨之而來的地位、榮耀、權勢。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倒退,更是對一個人心志的終極考驗。

  即便是一個工匠,干一件活計,也喜歡一氣嗬成,最厭惡返工重做。

  因為返工意味著之前的汗水付諸東流,意味著要從頭再來,那種挫敗感,足以消磨掉最堅韌的耐心。更何況是武者?

  那些練武之人,有幾個是真正痴迷於武道、追求那虛無縹緲的「武道巔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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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大多數人,練武不過是為了謀生,為了獲得更高的地位,為了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里活下去。讓他們放棄現有的一切,去賭一個未知的未來一太難了。

  更何況,自廢武功本身就存在根骨損傷的風險。

  一個不慎,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恢復元氣,甚至終身殘廢。

  梁進開了口,卻不確定鳳舞是否會答應。

  但他已經打定主意:如果鳳舞拒絕,他絕不強求。

  《萬劍歸宗》是天級劍法,是無價之寶,絕不能泄露出去。

  若是強迫鳳舞,讓她心生怨恨,日後成為隱患,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讓她修煉。

  夕陽西下,河風輕拂。

  鳳舞站在梁進面前,聽完他的話,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她認真地開口,聲音平靜,沒有半分猶豫:

  「需要我……什麼時候自廢武功?」

  她頓了頓,那雙鳳目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

  「如果可以的話,請給我兩天時間。我想……最後感受一下,有武功的感覺。」

  「若是著急,我現在也可以。」

  梁進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鳳舞答應得如此乾脆。

  乾脆得……讓他都有些意外。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猶豫,一絲勉強,一絲言不由衷的痕跡。

  可他沒有找到。


  那雙眼睛裡,只有平靜,只有坦然,只有一種仿佛早就做好了準備的篤定。

  這反而讓梁進忍不住開口發問:

  「你……不問問為什麼嗎?」

  鳳舞聞言,那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璀璨的笑容。

  那笑容,在夕陽的餘暉中,美得驚心動魄。

  「你開口,我便不需要問。」

  梁進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看著她那坦蕩的笑容,心中越發疑惑。

  鳳舞卻不再看他。

  她彎下腰,從河堤上撿起一塊小小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揚起手,用力扔向軒河。

  「噗通」

  石頭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漣漪緩緩盪開,越來越大,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鳳舞望著那盪開的水波,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清醒:

  「我當初在瑤水城,願意給你當奴隸,換取你出手對付戊墟魔君一一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將一切,都交給你的準備。」

  她轉過頭,看著梁進,那優雅的雙鳳目里,沒有半分躲閃:

  「自由,性命,人生……全都交給你。」

  「可你,只是選擇要我體內的玄鳳神力。」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這樣算下來,是我占了便宜。」

  「我只用玄鳳神力,換了你替我全族報仇,換了你帶我走出大山,看這山外的花花世界。」「相比之下,這一身武功……又算得了什麼?」

  河風吹來,吹動她的秀髮,吹動她的裙裾。

  她就那樣站在夕陽里,周身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顯得格外灑脫,格外從容。

  梁進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昔日約定的條件已定,也不算誰占誰便宜。」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現在你若是有什麼條件,盡可以開口。我會全力彌補你。」

  鳳舞聞言,轉過頭,直視著他。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她白膩的肌膚上,那張原本清冷的臉,此刻仿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霞。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忐忑,一絲緊張,卻又帶著南疆女子特有的直率與大膽:


  「我不該奢求什麼彌補。」

  「只是……我剛才說過的,我們山裡的女人,若是遇到了喜歡的男人,都會大膽直接告訴他。」她深吸一口氣,那雙鳳目里,涌動著濃濃的情愫,如同河面上那波光粼粼的碎金:

  「我的部族,已經被屠盡了。」

  「我的家園,也已經毀了。」

  「我的血仇,也已經報了。」

  「現在,我的人生,終於屬於我自己了。」

  她頓了頓,那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可我不想,像浮萍一樣,繼續漂泊下去。」

  「我想要……有個家。」

  她看著梁進,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期待,是小心翼翼的希望,是生怕被拒絕的忐忑:

  「我看你身邊,也沒有個女人照顧你。」

  「我……可以嗎?」

  她就那樣看著他,膽大,直率,毫不退縮。

  這是南疆女子的勇氣。

  這是梧酈部族聖女的風骨。

  梁進給她的感覺,一直不錯。

  當初在魔宮之中,是他在她最絕望的時候,不介意她的誤會,救了她性命。

  當初在瑤水城中,當所有人都拒絕為她部族復仇,她跪在地上,絕望地求告無門時,是他站了出來,與她達成交易,願意為她出手。

  那一次,她也親眼目睹了他斬殺戊墟魔君的強大實力,為之驚嘆,為之崇敬。

  但要說感情的改變,卻是梁進帶著她來到了大山之外的這段時間。

  她雖然知道,他這樣做有他的目的。

  可相處之中,她卻發現了梁進和其他男人不一樣的地方。

  那是一種很特殊的感覺。

  無關身份,無關地位,無關武功。

  那是一種同山裡的男人,亦或者山外的男人都顯得格外不同,甚至感覺同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的特質。

  他隨性,不講究那些繁瑣的禮法,對待她這個山野女子,也能平等相待,從不居高臨下。

  跟梁進相處,鳳舞驚訝地發現自己很舒服,也很放鬆,可以肆意大笑胡鬧,可以胡鬧,可以像個孩子一樣拉著他的袖子問東問西,也不會招來他異樣的眼光。

  同時梁進也很神秘,鳳舞總是無法看清梁進在想什麼,在追求什麼,這總是能夠吸引鳳舞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於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想要和這個男人,一直相處下去。

  她開始依賴他。

  她開始……動心。

  以至於一想到若是離開他,她就會心慌,就會迷茫,就會不知道何去何從。

  只有在梁進身邊,她才能安心。

  她喜歡上他了。

  梁進卻滿面錯愕。

  啊?

  他完全沒有一點準備啊!

  鳳舞怎麼就突然對自己表白了?

  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怎麼突然喜歡上自己了?

  是真情實意的?還是別有用心?

  她究竟是以什麼理由,愛上自己了?

  可……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梁進原本心中準備好的一套說辭,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膽表白給完全打亂了,竟然使得梁進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鳳舞見他不說話,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

  但她很快揚起嘴角,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強裝的灑脫:

  「大賢良師不必為難。」

  「我們山裡的女人,既然敢大膽表白,那麼也就早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們更不會像大幹那些嬌弱的女人一樣,哭哭啼啼,尋死覓活。」

  「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好了。」

  「什麼時候需要我自廢武功,只需要告知我一聲就行。」

  她說完,便轉過身,望向那河水,不再看他。

  可她的鼻頭,卻忍不住一陣發酸。

  她強忍著,不讓自己表露出任何傷心。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男子心生愛慕。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男子坦露情意。

  若是梁進真的拒絕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哭。

  梁進看著她那故作堅強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中那複雜的情緒,忽然化作了一片清明。自己這具分身顧著修煉,身邊確實也沒有一個屬於他的女人。

  而鳳舞的身材、樣貌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

  要說缺點,那無非就是鳳舞背後沒有足夠強大的勢力,她的部族已經被滅了,梁進無法從她的娘家那邊得到足夠的利益和幫助。


  但這並非什麼大問題。

  梁進也完全能接受。

  最重要的是,梁進一直擔心鳳舞學會《萬劍歸宗》之後會離開,會脫離他的掌控。

  畢竟有些女人,天生極具自己的主見,也會堅定選擇她認定的道路。

  比如柳鳶。

  柳鳶當初選擇離開梁進西漠的分身時,梁進也知道自己阻攔不了她。

  梁進有時候是擔憂鳳舞成為柳鳶的。

  畢竟鳳舞膽大且充滿野性,她也像柳鳶一樣沒有家人羈絆,可以自由闖蕩。

  但如今鳳舞,卻想要和梁進結為伴侶。

  這無疑是瞌睡來了送枕頭,給梁進送上了一顆定心丸。

  儘管最初梁進是打算將鳳舞收為下屬,還未想過將她納為伴侶。

  但殊途同歸,不管是伴侶還是下屬,只要能夠讓鳳舞在他的掌控之內,便也算達成目的。

  這樣的情況之下,梁進完全沒有理由拒絕。

  於是他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其實當初,在瑤水城中,你酒後為我歌唱和舞蹈那一夜……就已經讓我動心。」

  鳳舞的背影,猛地一僵。

  梁進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後,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通紅的耳廓:

  「我當初跟你約定,說是想要你體內的玄鳳神力。」

  「但其實……」

  他頓了頓,輕聲道:

  「是想要得到你。」

  鳳舞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那紅意,從耳尖蔓延到臉頰,蔓延到脖頸,蔓延到整張臉。

  她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她猛地轉過身,那雙鳳目里,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滿是難以抑制的歡喜,滿是那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噴涌而出的情意!

  「你……你……」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猛地撲進梁進的懷裡,緊緊抱住他,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全然不顧四周路人那驚訝異樣的目光。

  南疆女子,熱情奔放,敢愛敢恨。

  她不在乎什麼禮法,不在乎什麼眼光,不在乎這世間的一切規矩。

  她只知道,她抱住他了。


  她抱住這個讓她心動的男人了。

  梁進也抱緊了她。

  他感受著她那嬌軟的身軀,感受著她那淡淡的幽香,感受著她那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如同擂鼓。他低下頭,看著她那埋在胸前的發頂,嘴角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什麼,擡起頭,朝身後揮了揮手。

  兩名身穿黃色道袍、頭戴黃巾、腰懸長劍的黃巾力士,如同鬼魅般從河堤旁的柳樹後閃出,迅速來到梁進身邊,單膝跪地,垂首聽命。

  梁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通告全城。」

  「我將擇良辰吉日,與鳳舞姑娘,結為道侶。」

  梁進既然做出了選擇,那麼就要做全面。

  給鳳舞一個名分,才能讓她真正安心。

  兩名黃巾力士微微一怔,隨即齊聲應諾:

  「遵法旨!」

  他們站起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梁進低下頭,看著懷中的鳳舞。

  鳳舞也擡起頭,看著他。

  那雙鳳目里,有淚光閃爍,卻是歡喜的淚。

  梁進看著她,輕聲道:

  「我將給你一個家。」

  鳳舞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她將臉重新埋入他的胸膛,用力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

  敏州城中,一座偏僻的客棧。

  這座客棧,今日被一群南州人包場了。

  其實根本不需要包場。

  但凡有客人走到這客棧門口,看到裡面那些赤著上身、僅以獸皮遮羞、渾身紋面戴骨的蠻人,都會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跟這些茹毛飲血的蠻族同住?

  此刻,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下來。

  可敏州城中,卻依然一片歡騰。

  處處都在敲鑼打鼓,人們競相奔走,傳遞著今日城裡發生的那件大事

  大賢良師,要有道侶了!!

  那歡呼聲、鑼鼓聲、鞭炮聲,隔著幾條街,都能傳入這客棧之中。

  客棧的客廳里,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客廳中站著數十名蠻人。

  他們有的赤發赤須,有的紋面刺青,有的腰懸人骨,有的身披獸皮。

  從裝扮上不難看出,他們來自南州無盡大山中的不同部族,並非同一族群。


  可儘管如此,他們此刻卻全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如同待宰的羔羊,對坐在主座上的那個嬌小身影,馬首是瞻。

  主座上,坐著一名少女。

  她身材嬌小,穿著一襲黑色的羽衣,頭戴羽冠。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扭曲詭異的木質面具一一正是那日在船上,嘲笑閔謙的那個巫觀少女。巫靈!

  此刻,客廳的門忽然被撞開。

  一個紅髮赤須、身形魁梧的蠻人大步沖了進來。

  他赤著上身,肌肉虬結,胸前和手臂上遍布赤紅色的紋身,手持木製干戚,整個人如同一尊從血海中走出的凶神。

  燧炎!

  當初魔宮之中,他同鳳舞、梁進一同對抗巫靈。

  可此刻,他一進屋,便迅速對著主座上的巫靈,撲通一聲跪倒,額頭觸地,無比恭敬:

  「啟稟君上!」

  他口中的「君上」,正是巫靈。

  當初南州無盡大山之中那場正邪大戰,無論是邪惡一方的戊墟魔君,還是正義一方的瑤水女王,都已雙雙殞命。

  最後的獲勝者,卻是一個山外來客一一大賢良師。

  大賢良師不是山里人,無法得到山裡人的認可。

  而他也沒有半點統治大山的想法,大戰一結束,便只帶著鳳舞離開了大山。

  於是,無盡大山之中,出現了權力真空。

  可這真空,很快又被一個新崛起的魔君所填補。

  巫靈。

  沒有人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

  只知道她迅速收服了原戊墟魔君麾下的鴞峒、燧峒、鸛彤、黑蠻等部族,其威勢,競不亞於當初的戊墟魔君。

  瑤水國神樹已毀,女王已逝,這一次,南州再沒有力量能夠阻擋巫靈。

  她率領魔軍,橫掃百族,成為了無盡大山之中名副其實的統治者。

  燧炎跪在地上,猶豫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

  「君上……現在外頭,都在傳言……」

  他頓了頓,艱難地繼續道:

  「那大賢良師,他……他要和鳳舞……結為伴侶。」

  話音落下。

  整個客廳,安靜得可怕。

  那些蠻人,一個個屏住呼吸,偷偷看向主座上的巫靈。

  他們都知道,巫靈魔君此番出山,便是為了大賢良師而來。


  可誰知,剛到敏州城,卻聽到這樣的消息。

  大賢良師,要和另一個女人結合了。

  這……實在不湊巧。

  巫靈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那張樹渦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她現在的心情。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蠻人大氣都不敢出,只覺脊背發涼,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扼住他們的咽喉。

  誰都知道,曾經的巫靈,本就聲名狼藉,兇殘陰毒。

  如今她成為魔君之後,更是搜集百族秘寶和資源,日夜修煉巫蠱之術,如今已是深不可測。恐怕比起當初的戊墟魔君,巫靈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若是觸了她的霉頭,那被萬蟲噬心,都是輕的。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

  「咯咯咯!」

  一陣雞叫聲,從客廳外的小院中傳來。

  一隻不知從哪裡跑來的蘆花雞,正在院子裡優哉游哉地啄食著地面上的小蟲。

  那雞叫聲,在死寂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巫靈的身軀,猛地一顫。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殺意,如同狂風暴雨般,從她嬌小的身軀中噴涌而出!

  「嘭!!!」

  院中那隻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猛地爆成一團血霧!

  雞毛四散紛飛,飄飄揚揚,灑落在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巫靈開口,聲音冰冷刺骨,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來:

  「本君說過,客棧周圍,不允許有一隻雞存在。」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面具下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去。

  「你們,拿本君的話,當耳邊風嗎?」

  沒有人敢回答。

  蠱師們下榻之時,都會釋放出一些蠱蟲,在周邊警戒。

  那些負責警戒的蠱蟲雖然感知敏銳,但大多沒什麼戰鬥力。

  而雞,乃毒蟲克星,最喜歡啄食毒蟲。

  若是那些警戒蠱蟲遇到雞,很容易被啄食消滅。

  所以,所有修習蠱術之人,都忌諱身邊出現雞。

  可所有人都知道,巫靈此刻的火氣,並非僅僅針對一隻雞。

  果然。


  巫靈緩緩攤開手掌。

  一條七彩斑斕、長著一對透明蟬翼的蜈蚣,從她的袖中爬出,纏繞在她纖細白膩的指尖,緩緩遊動。那蜈蚣約莫三寸來長,通體流轉著七彩的光芒,美得妖異,也毒得驚心。

  巫靈看著那蜈蚣,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大賢良師……」

  「你好得很啊。」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蜈蚣那光滑的背甲,那動作,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還有鳳舞………」

  「你個小聖女,競然敢搶我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低得如同從牙縫裡擠出的蛇嘶。

  「你們……都好得很。」

  話音落下。

  她那纖細白膩的小手,猛地合攏!

  「噗嗤!」

  那條七彩蜈蚣,被她一把捏碎!

  腥臭的汁液從指縫間濺出,滴落在地上,滋滋作響,竟將地磚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可巫靈渾然不覺。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越來越濃的夜色。

  望著那傳來陣陣歡騰之聲的、燈火通明的敏州城。

  面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冰冷,殘忍,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詭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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