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兩軍偷懶?

  敏州。

  冬去春來,直至春意闌珊,春天已悄然走到了尾聲。

  當北方的京城,積雪才剛剛開始消融,護城河上的冰層才裂開第一道縫隙,柳枝才怯生生地吐出第一粒鵝黃的嫩芽時。

  而位於南方的敏州,早已被一片鋪天蓋地的濃綠徹底淹沒。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脊背微微發汗,早已不允許人們再穿著厚重的冬衣。

  可就在這一片盎然春意之中,有一條河,如同一道冰冷的刀痕,將這片土地生生劈成兩半。軒河。

  河面寬闊,水流平緩,波光粼粼。

  若只看風景,這裡堪稱江南水鄉的絕佳畫卷。

  可此刻,這幅畫卷的兩岸,卻駐紮著兩座綿延數十里的軍營,如同兩頭匍匐在地、眥牙對峙的巨獸。軒河南岸,一片明黃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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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色的軍帳,一頂挨著一頂,密密麻麻。

  黃色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士兵們大多身著黃色短褐,頭裹黃巾,在營帳間穿梭巡邏,遠遠看去,如同無數隻辛勤的工蟻。

  這裡,是敏州小朝廷的軍隊。

  更準確地說,是屬於太平道的黃巾軍。

  而在軒河北岸,則是一片沉鬱的青黑色。

  青色的營帳,青色的軍旗,士卒們也多為青色戎裝。

  那是大幹朝廷的軍隊。

  兩座軍營,隔河相望,已經整整對峙了將近一年。

  一年,足以讓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變成一場消磨意志的對峙;足以讓最初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變成一種近乎荒誕的日常。

  按理來說,兩軍對峙,軒河之上應是肅殺之氣瀰漫,鳥雀不敢渡,魚鱉不敢游。

  然而,此刻河面上的景象,卻足以讓任何初來乍到者目瞪口呆一

  商船往來,絡繹不絕。

  有滿載貨物的漕船,從上游順流而下,船工喊著高亢的號子;有輕快的烏篷船,載著走親訪友的百姓,在河面上靈巧穿梭;更有不少專門做兩岸軍營生意的小商船,滿載著新鮮的蔬果、酒肉、布匹,甚至還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船頭招搖過市,衝著兩岸的軍營揮手嬌笑。

  戰爭?

  仿佛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

  這奇特的景象,讓一艘剛剛從上游駛來的大客船上的乘客們,嘖嘖稱奇,議論紛紛。

  這是一艘三層的樓船,雕樑畫棟,頗為氣派。


  船上乘客極多,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一一有從北方來的客商,有從西邊來的武林豪客,有進京趕考的書生,有走親訪友的婦人,還有幾個打扮怪異的山民………

  此刻,幾乎所有乘客都擠在船舷邊,伸長脖子,望著兩岸那連綿不絕的軍營,發出陣陣驚嘆。「乖乖,這就是打仗?這他娘的比俺們鎮的集市還熱鬧!」

  一個粗豪的北方漢子拍著大腿,滿臉不可思議。

  「奇哉怪也!兩軍對壘,本該是生死大敵,如何還能……還能做生意?這、這不合兵法啊!」一個搖頭晃腦的書生,手裡的書卷都快被他捏皺了。

  「嗬嗬,少見多怪。這都對峙一年了,早就是老相識了。隔著河做點買賣,換點各自需要的東西,有什麼稀奇的?」

  一個見多識廣的老客商,撚著鬍鬚,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人群之中,有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名貌美的美婦,站在船舷最佳的位置,身後簇擁著數名丫鬟僕婦。

  她身著華貴的織錦長裙,裙擺上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髮髻高挽,斜插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面容嬌美如花,肌膚白皙細膩,一看便是養尊處優、出身不凡的貴婦人。

  此刻,她那雙好看的眸子,正滿含疑惑地望著兩岸的軍營,紅唇微啟,聲音嬌軟:

  「夫君,這兩邊的軍隊……怎麼感覺都在偷懶?」

  她微微側頭,靠向身旁那名消瘦儒雅的老者:

  「他們給人感覺都懶洋洋的,完全沒有一點要打仗的架勢。」

  那老者,約莫六十上下的年紀,身形清瘦,面容清灌,頜下五縷長須,梳理得整整齊齊,隨風輕拂。他身穿一襲月白色的儒衫,手持一柄玉骨摺扇,雖已年邁,但一雙眸子卻清亮有神,開闔之間,隱現精光,顯然內功修為極為深厚。

  他站在美婦身側,一老一少,一儒雅一嬌艷,尤其他們巨大的年齡差,使得他們看上去不像是父親,反而像是父女。

  有兩個常走江湖的武林人士,早已認出了這老者的身份一一閔家堡堡主,閔謙!

  這閔家堡,乃是近年來江湖上風頭最勁的新興勢力。

  原本只是一個二流的武林家族,可自從三年前,家主閔謙不知得了什麼機緣,竟一舉突破瓶頸,踏入二品境界,整個閔家堡便如彗星般崛起,一躍成為連三大巨頭都無法忽視的一流勢力!

  據說這閔謙,為人謹慎,善於經營,不僅武功高強,更在朝野間廣結善緣。

  他的髮妻早逝,續弦娶的這位,更是出身名門一一太軒劉氏!

  太軒劉家,那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詩書傳家,門生故吏遍布朝堂,非一般的暴發戶可比。這美婦,便是劉夢瑤。


  閔謙聽得愛妻發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滿是寵溺與從容。

  他伸出手,指著兩岸的軍營,溫聲開口,聲音醇厚如酒:

  「原因麼,無非是這場對峙,持續的時間,太長了。」

  劉夢瑤眨了眨眼,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裡滿是好奇:

  「為什麼對峙這麼久?他們就這麼隔河相望,拖了這麼久都不開打,哪有這樣打仗的?」

  閔謙輕笑一聲,撫了撫長須,緩緩道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指點江山的從容:

  「這裡頭,說來可就話長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北岸那青黑色的軍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起初,朝廷大軍以雷霆之勢壓境,號稱三十萬,旌旗蔽日,鼓聲震天。那時候,這軒河兩岸,可沒有現在這般熱鬧。」

  「朝廷的如意算盤,是先在其餘戰場,以最快速度平定另外兩個反叛的藩王,然後各路大軍會師於此,一舉消滅南岸那個……偽朝。」

  劉夢瑤聽得入神,追問道:

  「然後呢?」

  閔謙搖了搖頭,那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誰知,天不遂人願。朝廷大軍在針對另外兩名反叛藩王的戰鬥,並不順利。」

  「那兩位藩王,一個據守堅城,糧草充足;一個四處流竄,游擊騷擾。朝廷大軍空有優勢兵力,卻使不上勁,硬是被拖了一年多,直到最近,才堪堪將其徹底平定。」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嘲弄:

  「可平定二王之亂,卻也導致本就空虛的國庫,更加捉襟見肘,負債纍纍,雪上加霜。」

  「本該源源不斷送往這軒河前線的物資,一拖再拖;士兵們應得的軍餉,也是一再推遲,遲遲不能發放。若非前線的統兵將領,一直強力彈壓,穩住軍心,否則,恐怕軍中早就發生譁變了。」他望向北岸那懶洋洋的青色軍營,輕聲道:

  「在這樣情況之下,朝廷大軍哪裡還敢主動對偽朝發動進攻?萬一戰事不順,陷入膠著,後方補給又跟不上,那可要出大問題。」

  「所以,這戰事,只能一拖再拖,拖到了今日。」

  劉夢瑤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好奇道:

  「那麼……這場大戰,就要這樣一直拖下去了?」

  閔謙搖搖頭,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不會太久了。」

  他指著北岸的軍營,聲音里多了一絲篤定:

  「自從鎮國公牧老元帥回京之後,朝廷已經很快達成了統一意見一一以穩定國內局勢,作為當前的第一要務。」


  「朝廷對北方的賊寇,已經開始進行招安;而對南方的這個偽朝,也已經重新調集物資和兵力。」他收回目光,看向妻子,輕聲道:

  「你現在看到的這懶洋洋的樣子,也不過是……大戰前的平靜而已。」

  劉夢瑤聽得心潮起伏,忍不住繼續追問,那雙美眸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那麼……要是真的打起來了,哪邊會贏?」

  閔謙聞言,輕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信,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啤睨:

  「這還用問?自然是一朝廷必贏。」

  他擡起手,指著北岸的軍營,如數家珍:

  「這場戰鬥的方略,可是鎮國公牧老元帥,在大後方親自指定的。前線統兵大將,乃是老元帥麾下最得力的幹將之一一劉博將軍。」

  「這劉博將軍,可不是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庸才。他精明能幹,戰術從不拘泥於兵法,反而靈活多變,擅出奇兵。他麾下那支大軍,可是曾在北境,與黑龍帝國的鐵騎真刀真槍廝殺過的,堪稱百戰之師,精銳中的精銳。」

  他頓了頓,又指向遠處一面格外高大的青色將旗:

  「看到那面旗沒有?那是前北禁軍統領,童山將軍的旗幟。他也被調來前線,協助劉博將軍。那童山,可是京城裡出了名的高手,勇冠三軍,曾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他收回手,看向南岸那明黃色的軍營,眼中滿是輕蔑:

  「再看看南岸那個偽朝,有什麼?」

  「人才不顯,根基不穩,民心不向。區區占了四州之地,便妄自稱帝,妄圖對抗整個朝廷?簡直可笑。」

  「那所謂的女帝趙惜靈,更是妄自自立,得位不正。天下士族、豪雄、名門,有幾個認可她的名分?」他冷笑一聲:

  「所以,她只能依靠太平道那幫神棍,用符水、用妖法,去糊弄那些愚夫愚婦,依靠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才能勉強維持她那風雨飄搖的統治。」

  提到太平道,閔謙的語氣愈發不屑,甚至帶上了幾分文人固有的鄙夷:

  「尤其那所謂的「大賢良師』一一傳聞此人擅長二術,一為符水治病,二為五雷正法。趁著當年瘟疫肆虐,人心惶惶之時,崛起於鄉野,蠱惑百姓,聚眾造反。」

  「此等依靠拙劣伎倆,在災年人心最為脆弱之時,招搖撞騙,愚弄世人的妖人,歷朝歷代,哪有好下場的?最後不都是被押赴刑場,凌遲處死,遺臭萬年?」

  他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語氣篤定:

  「這樣的偽朝,對上朝廷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最後,那趙惜靈畢竟是先帝之女,貴為公主,皇室宗親,或許還能落得一個體面一一賜一杯毒酒,或是一條白綾,保全她作為公主的最後尊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的光芒:

  「而大賢良師那等妖人麼……恐怕就只能被點了天燈,掛在城樓上,讓萬人唾罵,遺臭萬年了。」劉夢瑤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浮現出釋然的笑容:

  「夫君說得是,是妾身多慮了。」

  周圍那些豎起耳朵偷聽的乘客們,也紛紛點頭,交頭接耳,顯然頗為贊同閔謙的觀點。

  一片附和聲中,忽然一

  「嘻嘻嘻嘻!」

  一陣的嗤笑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那笑聲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穿透力,在一片嘈雜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所有人循聲望去。

  笑聲,來自甲板的另一端。

  那裡,站著幾個打扮極其怪異的人。

  熟悉南方情況的人,一眼便能認出一一他們都是來自南州無盡大山之中的山民。

  為首的是一個少女。

  她身材嬌小,如同還未長成的孩子,可那纖細的身軀上,卻頂著一個與身材極不相稱的、飽滿高聳的胸脯,裹在黑色的羽衣下,格外引人注目。

  她穿著一件古怪的長袍,那袍子似乎是用無數烏鴉或黑鶴的羽毛編織而成,黑沉沉的,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頭上戴著一頂高高的黑色羽冠,冠頂插著幾根色彩斑斕的野雉尾羽,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最詭異的是她的臉一一張扭曲的木質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張臉。

  那面具的材質,似乎是某種長滿樹疙瘩的老樹皮,粗糙猙獰,上面沒有五官,只有一個扭曲的、仿佛正在旋轉的漩渦形狀。

  那漩渦仿佛有著某種魔力,看久了,競讓人感覺頭暈目眩,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

  面具下方,露出精緻的唇瓣和尖俏的下巴。

  那嘴唇缺少血色,泛著一種病態的蒼白;那下巴皮膚同樣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多年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深山老林里。

  此刻,那蒼白的嘴唇正微微張開,發出那輕蔑的笑聲,正對著閔謙的方向。

  「嘻嘻嘻嘻!真是一一狂悖無知!」

  少女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尖銳嘲諷。

  閔謙的眉頭,微微一皺。

  劉夢瑤更是面露不悅,身為太軒劉氏的嫡女,她何曾被人這般無禮地嘲笑過?


  那幾個閔家堡的子弟,更是面色一變,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劍柄,便欲發作。

  劉夢瑤卻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她畢竟是世家出身,涵養極好,不願與這些「山野村夫」一般見識。

  更何況,以他們的身份,當眾與幾個山民爭執,傳出去也丟人。

  可那少女,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閔家堡眾人的不悅,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聲音里滿是譏諷:「大賢良師之能,豈是你們這些井底之蛙所能想像?」

  她邁前一步,那纖細的身軀,竟隱隱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讓那幾個閔家堡的子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指著南岸那明黃色的軍營,聲音清亮,擲地有聲:

  「敏州小朝廷新立之初,風雨飄搖,面對迅速壓境的朝廷大軍,兵糧準備尚且不足,一時之間,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甚至有那首鼠兩端之輩,暗中聯絡朝廷大軍,企圖作為內應,顛覆朝廷。」

  「更有那緝事廠的密探,四處挑撥離間,煽風點火,使得小朝廷所管轄的四州之內,那些所謂的武林門派,組建了一個什麼「南派聯盟』,口口聲聲說什麼「共進共退』,實則就是不服小朝廷管轄,企圖趁火打劫。」

  「還有小朝廷大後方的南州山林之中,更有那戊墟魔君,統帥魔軍,企圖一統百族山民,發動南蠻之亂,直接威脅小朝廷的根基!」

  「內外交困,強敵環伺,換做旁人,怕是早就嚇得屁滾尿流,束手就擒了!」

  「可大賢良師呢?」

  她猛地一揮手,那黑色的羽衣獵獵作響:

  「他短短時間內,便組建起十萬戴甲黃巾軍,硬生生扛住了朝廷大軍的壓力!」

  「他運籌帷幄,兵不血刃,便瓦解了那所謂的「南派聯盟』,使得四州武林門派,心悅誠服,甘願歸附!」

  「他更是孤身深入南州,親入那兇險萬分的十萬大山,力斬戊墟魔君,一舉消除後方隱患!」她猛地指向閔謙,那面具下的眼睛裡,仿佛燃燒著兩團火焰:

  「此等經天緯地之才,此等蓋世無雙之功,到了你們口中,竟成了「妖人神棍』?」

  她的聲音尖銳,如同刀子般刺向閔謙:

  「我倒是想問問,究竟要多愚蠢,要多瞎了眼,才鼠目不識真龍?!」

  一席話,說得甲板上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附和閔謙的乘客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閔謙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他是什麼人?

  他是閔家堡堡主,是堂堂二品高手,是連武林三大巨頭都要給三分薄面的人物!

  今日競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山野女子,指著鼻子罵「愚蠢」、「瞎了眼」?

  他的身後,那幾個閔家堡子弟,臉色漲紅,再也按捺不住,「噌」地拔出佩劍,劍尖直指那少女:「放肆!哪裡來的野丫頭,敢對我家堡主不敬!」

  「還不跪下賠罪!」

  劉夢瑤也面露不悅,但她畢竟是大家閨秀,不願當眾與這些粗鄙山民爭吵。

  她輕輕拉了拉閔謙的衣袖,低聲道:

  「夫君,一群山民而已,跟他們計較什麼?沒得失了身份。」

  閔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

  他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看那幾個山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是堂堂閔家堡堡主,與這幾個山野村夫當眾爭執,確實有失體面。

  他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後看向那幾個拔劍的子弟,淡淡道:

  「都退下。本堡主豈會與這些無知山民一般見識?」

  那幾個子弟憤憤不平地收劍入鞘,但依舊死死盯著那幾個山民,目光不善。

  閔謙捋了捋鬍鬚,看向那少女,臉上擠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這些南州山民,久居深山,見識淺薄,本堡主自然不會跟他們一般計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少女那怪異的打扮,輕哼一聲:

  「看這無知少女的打扮,若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山民之中的「巫觀』之流吧?同那大賢良師一樣,假借鬼神之說,裝神弄鬼,愚弄世人。所以,才會如此同行相惜,替他說話。」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高高在上的輕蔑:

  「那大賢良師,或許有幾分本事,武功也還算馬馬虎虎。聽聞他最大的戰績,也不過是擊敗了緝事廠的四大檔頭之一的古金福,和六扇門四大名捕之一的殘心而已。」

  「此等戰績,對於武林中大部分人來說,或許已經驚為天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但是在本堡主眼中,實在還是差了一點,不值得本堡主正眼相看。」

  他負手而立,傲然道:

  「等本堡主踏上敏州地界,那大賢良師,也得對本堡主以禮相待,恭恭敬敬,豈敢有半點怠慢?」軒河南岸,便是敏州,便是太平道的地盤。

  閔謙敢在軒河之上,說出這等輕視大賢良師的話,自然有著他的底氣。


  二品高手,放眼整個江湖,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在他眼中,能與他平起平坐的,也只有同境界的強者。

  擊敗區區幾個三品武者的戰績,確實不值一提。

  可誰知,那戴著漩渦面具的巫觀少女,卻絲毫不買帳,反而發出一聲更加尖利的嗤笑:

  「嗤」

  她歪著頭,那面具下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看來,這位什麼堡主的,並不知曉大賢良師斬殺戊墟魔君之壯舉。」

  閔謙不屑一顧,冷哼一聲:

  「什麼戊墟魔君?本堡主從未聽聞。」

  他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那山林之中的所謂「魔君』,又能有幾分真本事?無非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罷了。」「要真有本事,又豈會還龜縮在那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不敢出來?」

  對於南州無盡大山之中的事情,中原腹地的人,確實不怎麼關心。

  什麼山民,什麼魔君,在他們聽來,不過是些化外之民的笑談罷了。

  巫現少女聞言,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張開,正要再說些什麼

  「船要靠岸了一!」

  船老大那破鑼般的嗓子,猛地響起,打斷了她的聲音:

  「大家都抓穩了!離船舷遠一點!別掉水裡!」

  眾人這才發現,船已緩緩駛近碼頭。

  那碼頭,距離兩軍對壘的軒河前線,並不算遠。

  甚至能隱約看到,碼頭上人來車往,商販雲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騾馬的嘶鳴聲,混成一片,熱鬧非凡,絲毫沒有被那近在咫尺的大軍對峙所影響。

  隨著船隻緩緩靠岸,船身微微震動,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閔家堡一行人,當先下船。

  那幾個持劍的子弟,護在閔謙和劉夢瑤身周,目光警惕地掃過碼頭上的閒雜人等。

  丫鬟僕婦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緊緊跟在後面。

  巫現少女,卻沒有急著下船。

  她就站在船舷邊,視線一直陰狠地盯著閔家堡一行人的背影。

  盯著那自命不凡、目中無人的閔謙。

  盯著那嬌艷欲滴、高高在上的劉夢瑤。

  盯著那幾個狐假虎威、不可一世的閔家堡子弟。

  她的嘴角,緩緩翹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殘忍,冰冷,如同一條盯上獵物的毒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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