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偷懶不成
第758章 偷懶不成
玉玲瓏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她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道月光，在湛藍天幕中拖曳出悽美的殘影。
那雙染血的玉手一掌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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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
一聲龍吟，自虛空中炸響！
龍吟響徹整個東海戰場。
下方，所有正在廝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駭然抬頭。
他們看見，玉玲瓏拍出的那一掌，掌心處迸發出熾烈的白光。
那白光不是簡單的真氣外放，而是在脫離掌心後急速膨脹、變形、凝聚，最終化作一條三丈長的狂龍！
「《化龍掌》————前朝皇族不傳之秘！」
李文澤瞳孔驟縮，蒼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撼：「所謂：出之有聲，石破天驚，嘯如龍呤；無形有質，風雲變色，狀如狂龍。故曰「化龍」也。」
「沒想到當今之世，還有人會這門掌法！」
那條能量狂龍，張牙舞爪，撕裂空氣，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朝著他猛撲而來！
退無可退。
李文澤深吸一口氣，周身真氣瘋狂涌動。
他不再保留，二品巔峰的修為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雙掌在胸前交錯，左手畫圓，右手畫方一圓為天，方為地，天地相合，是為「天地方圓印」！
這是他修煉五十年的最強防禦武學。
雙掌推出。
沒有龍吟，沒有異象，只有最純粹、最凝練、最厚重的真氣，化作一面直徑兩丈的、半透明的黑白天地圖。
下一刻—
龍與圖，轟然對撞。
「嘭！！！」
撞擊的中心，一個直徑五丈的純白光球瞬間形成，然後急速膨脹、炸開！
玉玲瓏身形劇震，喉頭一甜，但強行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她向後倒飛十六丈，白衣獵獵作響，髮絲在狂風中狂舞。
李文澤更慘。
他向後倒飛二十丈，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之後，他的雙臂還是在顫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流淌。
胸口一陣煩悶，內息紊亂，那是被《化龍掌》的霸道掌力震傷了經脈。
他穩住身形，看向玉玲瓏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都說《化龍掌》剛猛無儔，震古爍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聲音里，有讚嘆，更有忌憚。
玉玲瓏根本不答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腳尖在空中虛點，身形再次前沖！
她同李文澤，再度纏鬥在了一起。
而玉玲瓏的武功，讓李文澤越打越心驚。
他曾以為，玉玲瓏這種通過傳功強行提升上來的二品，必然根基不穩、武學駁雜、實戰經驗匱乏。
對付這種「速成」的高手，他有三成把握能在百招內取勝，七成把握能在三百招內將其耗死。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玉玲瓏各方面的武功，都沒有短板。
進攻有《化龍掌》，防禦有《羽衣功》，輕功有《龍翱九天》，其餘輔助功法更是數不勝數，可謂是攻防和身法都是一等一，綜合實力強得可怕。
李文澤越打越憋屈。
他進入二品已經三十七年，境界穩固，內力深厚，按理說應該全面壓制玉玲瓏。
可實際交手，他卻發現自己處處受制，就像一隻笨重的大象，在對付一條靈活而致命的毒蛇。
不，不是毒蛇。
是龍。
「嘭！」
又一次對轟，兩人再度分開。
李文澤蒼老的臉上，皺紋更深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一不是累的，是心力交瘁。
和玉玲瓏交手，他必須時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因為不知道下一秒，對方又會用出什麼詭異的招數。
「原以為你這種通過傳功製造的強者，不堪一擊。」
李文澤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盯著玉玲瓏，眼神複雜：「如今看來，是本總督輕敵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化龍門先祖所創的《天蛇換骨功》當真神奇，能夠利用那條巨蛇之血，助你脫胎換骨，擁有如此成就。」
「顏先生當初跟本總督進言，一定要小心你身上巨蛇之血所激發的潛力——
是本總督忽視顏先生的話了。」
提到「顏先生」，李文澤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但他很快壓下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凌厲：「但是，別以為本總督就沒有辦法！」
說完，他渾身氣勢再度涌動。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真氣爆發，而是一種更深層、更內斂、更危險的氣息在甦醒。
他雙手在胸前緩緩合十，掌心相對，間隔三寸，一股暗金色的光芒開始在兩掌之間凝聚。
玉玲瓏依然面若寒霜。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冰冷的、純粹的殺意。
殺了李文澤，這場戰爭就能結束。
殺了李文澤，化龍門的弟子就能少死一些。
殺了李文澤，她或許就能————
就能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
一道人影，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出現在她的身邊。
紫裙獵獵，面容冷峻，手中軟劍還在滴血。
李雪晴。
「李文澤，我倒是想要看看，你還能有什麼辦法翻了天？」
李雪晴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極北之地的寒風，冷得能凍僵人的血液。
她懸浮在玉玲瓏身側，微微側身，將玉玲瓏護在身後半個身位—那是護衛的姿態，也是隨時準備擋下攻擊的姿態。
李文澤看到李雪晴，面色劇變。
他倉促後退三丈，目光在李雪晴身上來回掃視。
衣衫完整，氣息平穩，除了手中軟劍上的血跡，看不出任何受傷的跡象。
她就這樣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站在玉玲瓏身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和嚴聽楓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難道————嚴掌門他————」
李文澤不敢想下去，他匆忙朝著四周看去，二品武者的感知催動到極致，瘋狂搜尋著嚴聽楓的氣息。
沒有。
方圓十里，除了下方戰場雜亂的武者氣息，除了眼前玉玲瓏和李雪晴，除了遠處那個正在發生詭異變化的顏淵南和雄霸，再也沒有第二道二品武者的氣息。
嚴聽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死了。
只有死人，才會氣息全無。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李文澤的心臟。
他渾身一顫，瞳孔劇烈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嚴聽楓————死了？
那個和他相識四十年也合作了四十年的老搭檔，那個軒源派副掌門、二品武者嚴聽楓————就這麼死了？
「那老匹夫，早已經死於我的劍下。」
李雪晴用手指彈了彈軟劍劍身上的血液。
血珠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暗紅的光。
她的動作很隨意，像是在彈去灰塵，可那話語中的冰冷殺意，卻讓李文澤脊背發寒。
下一刻，李雪晴將手中軟劍猛地指向李文澤：「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在李文澤耳邊炸響。
亂了。
戰場的力量平衡，徹底亂了。
李雪晴和嚴聽楓兩人本該打很長時間的消耗戰，李雪晴擅長毒功，這使得她需要不斷拖延時間來讓嚴聽楓所中的毒發作。而嚴聽楓帶來了兩大神醫，通過他們幫助可以延緩治癒所中之毒。
兩人本該是最難分出勝負的一對。
可誰能想到，他們的戰鬥會結束得這麼快！
如今李雪晴騰出手來，和玉玲瓏聯手，二對一。
李文澤就算再強，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兩個同級別的對手。
更何況，玉玲瓏本就難纏，再加上一個毒功詭譎、剛殺了嚴聽楓的李雪晴————
只有敗亡一條路。
這個認知，像瘟疫一樣在李文澤心中蔓延。
他活了幾十年，經歷過大小百餘戰，從未像今天這樣，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
他眼底，終於湧現出無法掩飾的慌亂。
「顏先生何在！」
李文澤猛地抬頭，朝著遠處嘶聲高喊。
聲音里，有急切，有期盼，還有一絲————哀求。
現在，能救他的，只有那位來自禋曦會、神秘莫測的顏先生了！
仿佛是回應李文澤的呼喊一「轟—！！！」
一聲巨響，從下方海面炸開。
下一刻，只見兩道身影被一條粗壯的巨尾抽得沖天而起！
是顏淵南和鄭蛟骨。
不，現在或許不能稱之為「鄭蛟骨」了。
因為那具身體，已經殘缺不全。
左臂齊肩而斷，半個身子被抽得粉碎，肋骨外露，內臟隱約可見。
整個人像是一個被玩壞了的布偶，軟綿綿地被顏淵南提在手中。
而顏淵南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左腿膝蓋以下完全消失，斷口處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鮮血在空中灑落，混合著鄭蛟骨身體爆出的碎肉和血沫，形成一片悽厲的紅雨。
大蛇的奮力一擊，已經超越了二品武者能承受的極限。
可即便如此，顏淵南竟然在半空中強行穩住身形。
他單腿懸浮，靠著渾厚的真氣維持著平衡，身上的傷勢在神力作用下迅速恢復。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猙獰，充滿了無盡的怨恨和瘋狂。
「是你們逼我的！」
聲音嘶啞，像是砂石摩擦，又像是厲鬼哭嚎。
令人詭異的是，鄭蛟骨的那條歸墟不腐屍臂，此刻已經完全融合在了顏淵南的斷臂傷口處。
灰白色的手臂與正常的血肉連接，黑色的血管像蛛網一樣蔓延，肉芽蠕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既然你們非要將我逼到這種程度————」
顏淵南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一掃過玉玲瓏和李雪晴，掃過李文澤，最終定格在下方海面上、站在大蛇身旁的梁進身上。
那目光，充滿了怨毒，仿佛要將所有人的靈魂都拖入地獄。
「那我只有讓你們全都去死！」
說到這裡，顏淵南的面上開始流露出極致的痛苦之色。
他的臉在抽搐，肌肉在痙攣，眼球暴突，血絲密布。
仿佛他體內，正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甦醒，在撕扯他的靈魂。
下一刻—
「吱——！！！」
尖銳的、非人的嘶鳴聲，從鄭蛟骨的屍身中傳出。
只見那些原本鑽入鄭蛟骨身軀之中的墟鬼—一那些半透明、扭曲、充滿死氣的存在——此刻仿佛得到了某種號令，紛紛從屍身的各個孔竅中鑽了出來！
眼眶、鼻孔、嘴巴、耳朵、傷口————
墟鬼們爭先恐後地湧出，像是逃離即將沉沒的破船。
它們在空氣中盤旋、匯聚，然後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向顏淵南一隨著所有墟鬼離開，鄭蛟骨的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乾癟、化為膿水。
皮膚剝落，血肉消融，骨骼變黑、碎裂，最終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從顏淵南手中滑落，墜向大海。
而顏淵南，成了所有墟鬼的新宿主。
「呃啊啊啊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顏淵南喉嚨中迸發。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隆起，在試圖破體而出。
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慘白色，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白得令人心悸。
但詭異的是—
鄭蛟骨吸入墟鬼後，生機斷絕，成了一具沒有意識、受邪力操控的死屍。
而顏淵南，饒是吸收了所有墟鬼，生機卻並未斷絕！
他還活著。
以一種非人、非鬼、非屍的恐怖狀態，活著。
「旁人融合了墟鬼，只有死路一條————」
顏淵南痛苦說道：「而我的神力，卻可以讓我繼續活著————」
他抬起那條融合了歸墟不腐屍臂的左手，五指張開，又緩緩握緊。
黑色的血管在手臂上暴起，灰白色的皮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
「但是這種痛苦————我卻一樣要承受！」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怨恨和不甘：「為什麼只有我承受這種痛苦？！我要讓你們所有人————也猶如我一樣痛苦！！！」
說完，他仰天嘶吼。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而是亡靈對生者最惡毒的詛咒。
嘶吼聲中，他渾身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轟—！！！」
空氣炸裂。
一品。
不，不是普通的一品。
是融合了歸墟不腐屍臂、吸納了墟鬼、處於一種詭異半生半死狀態的怪物。
在場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李文澤先是一驚，隨即狂喜：「有顏先生助我，何愁不能剿滅爾等逆賊！」
他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絕處逢生的快意。
而下方，大乾水師的士兵們見狀，士氣也瞬間暴漲，喊殺聲震天。
反觀化龍門一方，則陷入了死寂。
李雪晴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下意識地向前半步，將玉玲瓏完全護在身後。持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一品————」
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門主，這人不對勁。」
頓了頓，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若是出現變故————還請門主立刻離開，屬下將為門主斷後！」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打不過，如果真的打起來，我會拼命拖住他，你找機會逃。
李雪晴不懼任何同境界的強者。
她的毒術詭譎，武學精湛，實戰經驗豐富，就算對上李文澤這種老牌二品巔峰，她也有信心戰而勝之。
但一品————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層次。
二品與一品之間的差距，比三品與二品之間的差距更大，大到已經不是依靠毒功、武意、或者戰鬥技巧就能彌補的。
就算她和玉玲瓏聯手，恐怕也————
所以，她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玉玲瓏站在李雪晴身後，看著這個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紫裙在黑色氣息的衝擊下獵獵作響，身形卻穩如磐石。
那是一個護衛的姿態，一個隨時準備為她赴死的姿態。
玉玲瓏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李長老————」
玉玲瓏輕聲開口：「我有話想說。」
李雪晴頭也不回，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顏淵南：「門主，可以等到戰勝之後再說。」
聲音很穩，但玉玲瓏聽出了一絲緊繃。
李雪晴在緊張，在警惕，在全神貫注地評估著敵人的威脅。
這種時候，確實不是說這些話的好時機。
但玉玲瓏等不了了。
她必須現在說。
因為此刻，她心血來潮，勇氣難得。
因為此刻，戰場局勢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因為此刻，如果她不說，她擔心自己以後再也沒有勇氣開口。
「不！」
玉玲瓏的聲音忽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我現在就要說！」
李雪晴身軀微微一顫。
她終於回過頭，看了玉玲瓏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有關切，有疑惑，還有一絲被打斷專注的不悅。
玉玲瓏深吸一口氣，迎著李雪晴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是此戰勝後，我————我想要放權。」
她頓了頓，看到李雪晴眼中閃過的驚愕，繼續道：「並且若是以後時機合適了，我想要————卸任門主之位。」
海風忽然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李雪晴周身的氣息凝固了。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凍結的雕塑。
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縮，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放權？
卸任門主之位？
這八個字，像八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她看著玉玲瓏，目光從震驚，逐漸變成不解，變成困惑，變成————一種深入骨髓的心痛。
為什麼？
她們這麼多人，奮鬥一生，犧牲一切，不就是為了復國偉業嗎？
不就是為了將眼前這個女子推上皇位，重現大虞榮光嗎？
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化龍門蒸蒸日上，實力空前強大，大乾朝廷卻日漸衰敗，復國的希望從未如此清晰。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們心中的希望，她們效忠的主君，她們畢生理想的寄託卻要放棄了？
這讓她如何接受？！
李雪晴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她的手在顫抖，握劍的手，指節捏得發白，青筋暴起。
她想說什麼，想問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死死地盯著玉玲瓏，眼中充滿了痛苦、不解、還有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玉玲瓏察覺到了她的痛苦。
她微微垂下頭，避開了李雪晴的視線。
她何嘗不知自己這話，會給李雪晴帶來怎樣的打擊。
她不願如此，她不想傷害這個一直保護她、支持她、將她視為一切的人。
可她不得不為。
她不想再當這個門主了。
不想再背負那些沉重的期望，不想再看著弟子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想去死，不想再活在別人的理想中，失去自己的人生。
良久的沉默。
李雪晴胸膛的起伏，漸漸平復下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的平靜。
「門主————」
她的聲音很沙啞：「還請等此戰結束之後，我們再說這件事吧。」
說完，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遠處的顏淵南和李文澤。
持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可她的背影，卻透出一種玉玲瓏從未見過的————蒼涼。
而此時的顏淵南，並未看向玉玲瓏和李雪晴，也未看向李文澤。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在下方海面。
鎖定在那個站在大蛇身旁的光頭巨漢身上。
梁進。
而梁進此時正懸浮在大蛇的旁邊。
他衝著大蛇指了指天上的顏淵南，開口道：「老兄，繼續上去干他啊！怎麼停住了？」
大蛇聞言，不悅地瞪了梁進一眼。
它身形一動，繼續在大海之中遊動。
「雄霸————」
顏淵南開口，但其中的恨意卻清晰可辨：「你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他抬起那條融合了歸墟不腐屍臂的左手，指向下方的大蛇：「那神獸尚處幼年，還沒有成長成熟，天賦神通更未覺醒————它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撐龐大的身軀飛行！」
頓了頓，他冷笑道：「只要我飛得足夠高，它根本碰不到我分毫！而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玉玲瓏和李雪晴，最終回到梁進身上：「————都得死！」
梁進聞言，挑了挑眉。
他抬頭看著顏淵南，臉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他相信這話。
因為他認識大蛇三年，見過它在地上翻江倒海，見過它在海中興風作浪，可確實從未見過它飛行。
最多，就是躍出水面十幾丈，但那和真正的飛行，是兩回事。
看來，顏淵南早就摸清了這一點。
而此時，李文澤也開口了。
他懸浮在顏淵南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梁進，聲音洪亮，傳遍整個戰場：「雄霸！你是朝廷冊封的東南水師游擊將軍，此戰勝後，本總督將上奏朝廷為你請功！到時候高官厚祿，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而現在，到了你為朝廷效命的時候了！」
「將化龍門餘孽掃平，表現給本總督看！」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化龍門弟子們目瞪口呆，大乾水師士兵們面面相覷，就連鐵蛟幫殘存的海盜們也忘了憤怒。
雄霸————是朝廷冊封的將軍？
他真是————朝.的人？！
李雪晴猛地轉過頭，冰冷而仇恨的視線死死釘在梁進身上。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果然！
果然如此！
這個惡賊，果然是朝廷派來的臥底！
「門主！」
李雪晴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雄霸這狗賊，果然早就投靠了大乾朝廷！」
「今日我化龍門恐怕要面臨大劫！一會屬下為您拖延，還請門主去同神龍匯合，尋機會突圍！」
她的語速極快，充滿了決絕：「有神龍在，那些朝廷狗官不敢輕易動手！只要門主活著，化龍門就還有希望！」
她的判斷很準確。
如今朝廷一方，李文澤雖傷但戰力尚存，顏淵南更是蛻變成了一品怪物。
而化龍門這邊，她和玉玲瓏聯手或許能對付李文澤，但絕對敵不過顏淵南。
如果這個時候，梁進再倒戈————
那將是真正的絕境。
神龍雖然有一品之力，但它無法飛行，守護範圍有限。
在神龍守護範圍之外的所有化龍門弟子、長老、船隻————都將成為待宰的羔羊！
滅門之禍，就在眼前！
然而，玉玲瓏卻微微搖頭。
她的目光，越過李雪晴，落在下方海面上的梁進身上。
那目光很複雜，有迷茫，有困惑，但最終，卻化作一種奇異的堅定。
「李長老，我信任雄霸。」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海風中傳開：「他絕對不會背叛化龍門。」
李雪晴聞言，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信任？
到現在了，門主居然還在信任那個惡賊？！
他當然不會背叛化龍門一因為他根本就是朝廷的人，他效忠的本就是大乾，何來背叛之說？！
李雪晴心中充滿了憋屈、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為什麼門主會對雄霸如此信任？
為什麼到了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門主還在執迷不悟？
而就在這時——
梁進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高空中氣焰滔天的顏淵南。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諷刺。
「原本想要在這場戰爭之中，偷個懶。」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發出啪的脆響。
那張兇惡的臉上，那條猙獰的傷疤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但如今看來————」
他腳尖在虛空中一點。
沒有真氣爆發，沒有聲勢浩大，他就這樣，憑空踏出了一步。
一步，十丈。
「還得我親自出手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
「呼——！！！」
梁進整個人，化作一陣狂風，直衝高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