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中毒更深!
第757章 中毒更深!
玉玲瓏的問題,直接讓梁進愣住了。
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可玉玲瓏那雙眼睛,那雙緊緊盯著他、仿佛要剖開他所有偽裝的眸子,清清楚楚告訴他:這不是玩笑,不是試探,是認真的質問。
臥底?
梁進的大腦有剎那的空白。
他原以為,玉玲瓏對自己是格外信任的。
他甚至偶爾會想,這個年輕的、背負太多的門主,或許真的把他當成了可以信任的心腹之人。
可現在她問:你是哪一方的臥底?
原來在她心裡,自己一直是臥底?
好傢夥!
梁進幾乎要笑出聲來,不是覺得好笑,而是荒謬。
他盯著玉玲瓏,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戲謔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冰封般的嚴肅O
這女人————藏得這麼深?
那她以前做的那些事—一力排眾議支持他的改革,頂著長老們的壓力給他放權,甚至在他被懷疑時站出來擔保————
這些又算什麼?
她之前對自己毫無保留的支持,又是什麼原因?
難道這一切並不是出於信任。
而是————
玉玲瓏真的希望化龍門完蛋?
梁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正色道,聲音在海風中異常沉穩:「我說我不是臥底,你信嗎?」
這個問題拋了回去。
玉玲瓏聞言,不由得一怔。
她的表情很複雜,像是聽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又像是某種猜測得到了證實。
她盯著梁進看了好一陣,目光在他臉上來回逡巡,仿佛要找出說謊的痕跡。
浮木在波浪中起伏,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許久,玉玲瓏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海浪聲淹沒:「雖然難以置信————但我願意相信。」
梁進看著她,心裡冷笑。
信?
她信才有鬼!
那眼神里的遲疑、那語氣中的猶豫、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每一個細節都在說:她不信,至少不完全信。
但接下來玉玲瓏的反應,卻出乎梁進的預料。
她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維的混亂,自言自語起來,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梳理一團亂麻:「可若你不是臥底的話————許多事情根本說不通啊!」
她搖了搖頭,眉頭緊鎖:「不,不是結果說不通,是過程說不通。」
停頓片刻,她又否定了自己:「不不,我只該看結果,不該看過程。你入門的三年,化龍門確實強大了,財源廣進了,弟子精銳了,聲威赫赫了————這些都是結果。」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跟內心的某個聲音辯論:「這樣一說的話,難道————」
忽然,玉玲瓏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如湖的眼眸此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看向梁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那表情像是看到了太陽從西邊升起,像是看到了海水倒灌蒼穹:「你以前所作所為————你該不會真的————為了化龍門好吧?」
梁進徹底愣住了。
這一瞬間,他甚至懷疑玉玲瓏是不是在戰鬥中傷了腦子,或者中了某種致幻的毒。
否則,怎麼會問出如此荒謬的問題?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他這三年來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為了化龍門?
化龍門在他的努力下,從三年前那個偏安海外的前朝遺孤組織,變成了如今雄踞東海,勢力深入東州陸地,令朝廷忌憚的龐然大物。
弟子們有了更好的修煉資源,長老們看到了復國的希望,整個門派蒸蒸日上,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這還需要問嗎?
梁進忍不住驚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壓抑的荒謬感:「什麼意思?難道我做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今年我去搞天下會了就先不說,今年以前,我一直為了化龍門殫心竭慮,屢立奇功!」
他伸出手指,一根根數著,每說一件,聲音就激昂一分:「我增創收益讓門派財源滾滾,治療神龍增強守護力量,提供丹方增加丹藥效果,懲治貪腐整肅門派風氣,揚威名震懾四方宵小,抓臥底清除隱患,搞策反瓦解敵人,斗官府爭取生存空間,改制度建立長遠基業————
「我做了這麼多,哪一件不是彈精竭慮?哪一件不是效果顯著?哪一樣不是讓化龍門變得更好?」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質問:「怎麼在你口中————就感覺————我是想要一心毀了化龍門一樣?」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更加困惑:「並且這些,難道不都是在門主你力排眾議之下做的嗎?每一次改革遇到阻力,都是你站出來支持我;每一次我被人攻汗,都是你壓下非議;每一次我需要資源人手,都是你鼎力相助。」
梁進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解:「是我們兩個一同努力,讓化龍門越來越好的!我聽你這話怎麼感覺————難道你初衷就有問題!似乎沒打算讓化龍門好啊?」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某個一直被忽視的鎖。
玉玲瓏整個人僵住了。
她像是被雷劈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眼睛在劇烈地顫動。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捂住了額頭。
她終於意識到——不,是終於願意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和梁進,似乎一直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認知世界裡。
他們看起來確實在一直聯手,一個門主,一個首席,一個決策,一個執行,配合默契,天衣無縫。
在外人眼中,他們是振興化龍門的黃金搭檔,是復國大業的希望所在。
可實際上呢?
玉玲瓏一直認為梁進是臥底,是某個敵對勢力派來搞垮化龍門的棋子。
所以她支持他的每一個舉措,不是因為這些舉措真的對化龍門好,而是因為她相信——或者說她讓自己相信——這些舉措最終會導致化龍門的毀滅。
而梁進呢?
梁進認為玉玲瓏是一個有遠見、有魄力的好門主,所以才力挺他大刀闊斧剷除弊端,銳意改革。
他把她的支持視為信任,視為為了共同目標並肩作戰的證明。
可問題來了!
玉玲瓏的初衷,根本就是搞垮化龍門!
她從來不想當這個門主,從來不想復什麼國,她只想擺脫這個沉重的枷鎖,只想讓這個束縛她二十年的組織消失!
而梁進的初衷,卻真的是要讓化龍門強大!
「亂了!亂了!」
「全都亂了!真的好亂!」
玉玲瓏捂住頭,手指深深插進髮絲。
她感到一種世界崩塌的眩暈感,腳下浮木的起伏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以前許多認定的事情,在這一刻發生了顛覆性的改變。
她想起三年前梁進剛入門時,自己對他的警惕—一一個來歷不明、武功高強的人,突然投靠化龍門,不是臥底是什麼?
她想起梁進第一次提出改革執法堂方案時,自己的竊喜一這種激進的做法,肯定會引發內亂,正好加速化龍門的崩潰。
她想起梁進每一次立功時,自己的複雜心情一既希望他成功,因為成功會讓他獲得更多信任,更方便搞垮化龍門;又隱隱害怕他真的成功,因為那意味著化龍門在變強。
她一直活在這種矛盾中,用「他是臥底」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來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
可現在梁進告訴她:我不是臥底,我真的在為化龍門好。
那她這三年來的所作所為,又算什麼?
支持一個真心為門派好的人,讓門派變得越來越強大——這和她想要搞垮門派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等等,你先別說了,讓我好好想想!」
玉玲瓏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混亂。
她必須理清思緒。
必須弄明白,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到底做了什麼,梁進又到底是誰。
可戰場,不會給她時間。
「唰——!」
一道人影破開海面,沖天而起。
水花炸開如瀑布,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那人影懸停高空,玄甲破碎,渾身浴血,但氣勢不減反增,如同一尊浴血重生的戰神。
是李文澤。
大乾東南五州總督,二品境界的武者。
他懸浮在三十丈高的空中,目光如電,掃過海面。
「玉玲瓏?可敢與本總督繼續死戰?」
聲音如雷霆滾過海面,壓過了所有廝殺聲。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渾厚內力,震得周圍戰船上武者耳膜生疼。
「別當縮頭烏龜,給我速速現身!」
這是挑釁,更是逼迫。
玉玲瓏終於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望向高空中的李文澤。
那張玉臉在這一刻變得猶如布滿寒霜。
所有的迷茫、混亂、恐慌,都被一種冰冷的殺意取代。
「這一次,我定殺他!」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她明白了。
無論她和梁進之間有多少誤會,無論化龍門的未來走向何方,眼下最重要的是結束這場戰爭。
而要結束戰爭,就必須擊殺敵首。
殺李文澤。
與此同時—
「嘩啦啦!!!」
遠處的海面,陡然炸起一道直徑三丈的水柱。
水柱沖天而起,高達二十餘丈,在頂端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暴雨落下。
兩道身影從水柱中衝出。
前面一人,正是顏淵南。
他的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血肉模糊,但詭異的是,此刻那斷臂處竟然粘黏著一條灰白色的手臂一那是鄭蛟骨的歸墟不腐屍臂!
那條手臂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與顏淵南的斷口融合。
灰白色的肉芽蠕動,黑色的血管延伸,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而被顏淵南提在手中的鄭蛟骨,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生機。
他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嘴唇微張,徹底成為了一具屍體。
「吼—!!!」
海面再次炸開,一個龐然大物破浪而出。
是大蛇。
它那長滿獠牙的巨口大張,發出一聲震天咆哮,然後猛地朝著顏淵南咬去!
顯然,正是它將顏淵南和鄭蛟骨從海底逼了出來。
梁進看著這一切,沉聲說道:「看來,我們都要去迎戰各自的敵人了。」
梁進轉過頭,看向玉玲瓏:「門主,有什麼話,我們打完再說。」
玉玲瓏已經調整好了狀態。
雖然內傷未痊癒,但她的眼神比之前堅定了太多。
玉玲瓏點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此戰結束,我確實要跟你好好談一談。」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雄霸,別死了。」
梁進聞言,曬然一笑。
玉玲瓏腳尖在浮木之上輕輕一點。
她就像一片羽毛,輕盈地飄了起來。
月白的衣角在海風中飄飛,染血的部分像是點綴的紅梅。
她翩然若仙,朝著高空之中的李文澤而去。
梁進轉過頭,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在那裡,大蛇正追擊顏淵南。
海水被攪得天翻地覆,衝擊波一圈圈擴散。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浮木轟然炸裂,木屑紛飛中,他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線,朝著戰場衝去。
而此時。
戰場的另一側。
大乾水師旗艦的甲板上。
「嘭!」
一道人影狼狽落下,雙腳跟跑。
甲板被他踩出兩個深深的凹陷,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正是軒源派副掌門嚴聽楓。
這位二品武者此刻的狀態,只能用「悽慘」來形容。
他的臉色不再是健康的紅潤,而是隱隱泛著一股青黑色,像是淤血堆積在皮下。
鼻腔和嘴角有著淡淡的黑色血跡,已經乾涸,但新的血絲還在不斷滲出。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滿了細密的血絲,瞳孔微微擴散,對光線的反應變得遲鈍。
中毒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以嚴聽楓二品武者的雄厚內力,尋常毒物入體,瞬間就會被真氣煉化、逼出。
可此刻他體內的毒素,像是附骨之疽,牢牢紮根在經脈深處,任憑他如何催動真氣,都無法驅散,反而越逼越深。
「嚴掌門,您沒事吧?」
旗艦上一群人立刻簇擁了過來。
眾人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嚴聽楓是此戰的關鍵戰力之一,若是他倒了,高端戰力的平衡將被徹底打破。
嚴聽楓身形微微搖晃,他強行站穩,抬手示意眾人不必靠近:「該死!那毒婦是怎麼下的毒?」
嚴聽楓面上流露出濃濃的震撼和憤怒:「我已經千防萬防,真氣護體從未鬆懈,為何還是沒能防住?」
他想不通。
李雪晴的毒術固然可怕,但二品武者對自身的掌控已經到了極致,別說毒物入體,就是空氣中有異樣氣息都能立刻察覺。
可這次中毒,他竟完全沒有感覺到毒素侵入的過程,等發現時,毒素已經深入經脈。
這不合常理。
嚴聽楓惱怒之餘,將視線看向人群,聲音嘶啞:「沐神醫和游谷主呢?快叫他們來幫我!」
現在不是糾結如何中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解毒。
只要解了毒,以二品武者的恢復能力,很快就能重返戰場。
隨著嚴聽楓的喊聲,只見兩人擠出人群。
一個中年郎中,正是沐木。
另一個白髮老道,正是游素衣。
兩人動作迅速,衝到了嚴聽楓的身邊。
「嚴掌門,請坐下。」
沐木聲音沉穩,示意嚴聽楓盤膝而坐。
嚴聽楓依言坐下。
現在不是講究面子的時候,解毒要緊。
兩人為嚴聽楓檢查把脈之後,立刻有了對策。
游素衣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藥箱。
他取出一包淡綠色的藥散,又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粒碧綠的丹藥。
游素衣說道:「嚴掌門,這是我藥王谷秘制的百草解毒散」,配合清心丹」服用,半刻鐘內,毒素可解七成。」
沐木聞言,微微皺眉:「游谷主的藥雖好,但此毒詭異,恐藥力不夠。還是用我的千蟾解毒丹」更穩妥。嚴掌門服下,最多一刻鐘,毒素立解。」
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打開後,裡面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金黃的丹藥。
兩人各執一詞,都認為自己的方法更有效。
這樣的爭論,在平時或許正常,但在爭分奪秒的戰場上,顯然太過耗時了。
每多耽擱一息,嚴聽楓的傷勢就重一分,戰場的局勢就危險一分。
嚴聽楓不由得擔憂地抬起頭來,朝著天空之中看去。
這一看,卻令他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旗艦上空,百丈高處,正有一道人影漂浮。
那是一名中年美婦,身著紫裙,面若寒霜,正是李雪晴!
她竟然追到了旗艦上空!
嚴聽楓看到敵人,渾身的內力不由得兇猛涌動,下意識就要做出防禦舉措。
然而。
李雪晴就在空中靜靜懸浮,並未有其餘多餘動作。
她沒有趁機攻擊,沒有扔下毒霧,甚至沒有降低高度。
她就那樣飄在那裡,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雙美目居高臨下,昂首垂目冷冷看著甲板上的嚴聽楓。
那目光之中,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仿佛在說:你解毒吧,我等你。解了毒再來打,免得說我趁人之危。
又仿佛在說:解不解毒,結果都一樣。你輸定了。
這樣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嚴聽楓的自尊。
他是什麼人?
軒源派副掌門,二品巔峰武者,縱橫江湖四十年,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
更何況輕視他的,還是一個用毒的女人!
「該死的毒婦!她竟膽敢看不起我?」
嚴聽楓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莫非她真以為,就能穩贏我了?」
「要是她不用毒,我早就撕碎她了!」
這一刻,若非嚴聽楓實在是中毒深了,渾身真氣運轉不暢,否則他根本忍受不了這種羞辱,早就衝上天去和李雪晴決一死戰。
而沐木和游素衣的爭論還在繼續。
「我的丹藥更快!」
「我的藥散更穩!」
嚴聽楓聽得心煩意亂,他猛地一揮手,打斷兩人:「別爭了!都拿來!」
他現在沒時間聽兩人比較藥效,戰場瞬息萬變,多耽擱一息,就可能多死幾十個弟子。
他必須儘快解毒,儘快重返戰場。
沐木和游素衣匆忙遞上各自的丹藥。
嚴聽楓一把奪過,看也不看,將丹藥和藥散全部塞入口中,仰頭吞下。
藥一入口,立刻化作熱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藥效很快產生。
嚴聽楓只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從丹田升起,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那清涼所過之處,經脈中的灼痛感明顯減輕,原本滯澀的真氣開始恢復流動,就連頭腦都清醒了許多。
「好藥!」
嚴聽楓精神大振,信心大增。
他能感覺到,毒素正在被藥力中和、驅散。
雖然還沒有完全清除,但至少壓制住了,短時間內不會影響戰鬥。
夠了。
只要能發揮七八成實力,他就有把握擊敗李雪晴!
「毒婦!我來了!」
嚴聽楓一揮手,強悍的內力爆發,將周圍的人都震開三丈。
隨後他身形一動,沖天而起!
二品武者的真氣何其雄渾,這一衝,甲板都被踏得凹陷下去。
他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射向高空中的李雪晴,聲音如雷:「這一次,看你還敢不敢小覷我?!」
他渾身內力狂涌,衣袍鼓盪,白髮飛揚,雖然臉色還有些青黑,但氣勢已經恢復到巔峰時的八成。
一股恐怖的威壓開始凝聚,他要一上來就用殺招,不給李雪晴任何機會!
高空之中的李雪晴見狀,不屑地冷哼一聲。
那哼聲很輕,但透過真氣傳來,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充滿了嘲諷。
然後她一揮衣袖,整個人朝著遠處飛去。
顯然,她依然不打算同嚴聽楓正面硬碰硬,而是要繼續遊走纏鬥。
這是她的戰術—一用毒者,最適合拖延。
「毒婦休走!」
嚴聽楓加快速度,窮追不捨。
兩人一前一後,在空中劃出兩道軌跡,瞬間就飛出了旗艦的範圍,來到了空曠的海域上空。
嚴聽楓越追越快,真氣運轉越來越順暢。
藥效正在持續發揮,毒素被進一步壓制,他的實力在快速恢復。
七成————七·————·————
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三息,他就能恢復到九成實力!
到那時,李雪晴的毒術再詭譎,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也只能飲恨!
三息。
兩息。
一息。
就是現在!
嚴聽楓眼中精光爆射,雙手印訣已成,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
他要施展軒源派鎮派絕學「關罡破元掌」,一掌定勝負!
然而,正當嚴聽楓渾身內力涌動到極致、即將發出這驚天一擊的時候李雪晴忽然轉身。
不是逃走,不是閃避,而是正面迎向他!
她右手抬起,輕飄飄地一掌拍了過來。
掌風很輕,很柔,像是情人的撫摸。
但隨著這一掌拍出,一股腥風陡然產生—那不是普通的風,是混合了數十種劇毒、經真氣催發後形成的毒風!
腥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粘稠、扭曲,隱隱有鬼哭狼嚎之聲。
而掌風中蘊藏的恐怖內力,更是讓人心驚!
《三屍斷魂掌》!
李雪晴的成名絕技,也是她的可怕殺招。
這一掌不僅威力極強,更重要的是能夠同她的一身毒功完美融合。
掌風所及,劇毒隨行,中掌者即便能抗住掌力,也會被掌風中的劇毒侵蝕,最終五臟潰爛而亡!
「老匹夫,這一掌你敢接嗎?」
李雪晴的聲音冰冷,帶著挑釁。
嚴聽楓看到這一掌,不驚反喜。
終於肯正面交手了!
好!那就正面擊潰你!
「有何不敢?」
嚴聽楓長嘯一聲,渾身內力如火山爆發,全部灌注到雙掌之中。
他沒有絲毫保留一對李雪晴這種用毒高手,任何保留都可能成為致命破綻。
當嚴聽楓鼓起的雙袖揮出的時候,恐怖的內力瞬時奔涌而出。
那不是簡單的真氣外放,而是經過「天罡破元掌」特殊法門凝聚、壓縮、轉化後的罡氣。
罡氣離體,瞬間化作一片直徑十丈的恐怖龍捲風,風眼漆黑如墨,邊緣鋒利如刀,朝著李雪晴的掌風迎去!
「風捲殘雲!」
這是「天罡破魂掌」中的一式,專門克制各種陰柔、詭譎的招數。
以剛克柔,以正破奇。
那恐怖的龍捲風,瞬間就將李雪晴的掌風捲入其中。
毒風被罡風撕扯、攪碎、吹散,化作縷縷青煙,消失在空氣中。
完美破解!
嚴聽楓心中一定。
看來李雪晴的毒術雖然詭譎,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還是不夠看。
他現在雖然只恢復了八成實力,但二品巔峰的八成,也足以碾壓絕大多數二品武者了。
「毒婦!除了你的毒術之外,已經沒有什麼能威脅到我了!」
嚴聽楓得意道,乘勝追擊,雙掌再推,龍捲風朝著李雪晴本體捲去。
他要一鼓作氣,將這個女人徹底擊敗!
然而,遠處懸浮半空的李雪晴,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裡面有種說不出的嘲諷,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這世上並非武功才能克敵制勝。」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嚴聽楓耳中:「多用腦子,也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嚴聽楓聽到這話,面露疑惑。
腦子?什麼腦子?戰場上,實力才是硬道理!
任你詭計多端,我一力破之!
他沒有放在心上,正準備一鼓作氣,趁著現在解毒的狀態,一舉將李雪晴擊敗。
然而——
正當嚴聽楓提起渾身內力,準備發動最後一擊的時候,卻忽然面色一變。
不對。
丹田處,那股清涼的藥效————忽然變得滾燙!
不,不是滾燙,是灼燒!
像是有一團火在肚子裡燃燒,火焰順著經脈蔓延,所過之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噗——!!!」
嚴聽楓不由得噴出一口血來。
血霧在空中炸開,將他的白鬍鬚、白袍前襟都染紅了。
然而令人詭異的是,他所噴出的血竟然不是鮮紅色,而是濃稠的、發黑的、
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色血液!
與此同時,嚴聽楓只感覺渾身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更可怕的是,他的內力運轉變得前所未有的阻滯。
丹田像是一個漏氣的皮球,真氣不斷外泄,根本凝聚不起來。
嚴聽楓面色劇變,眼中充滿了駭然:「我————我怎麼可能又中毒了?」
「還中得這麼深?」
他想不通。
剛才明明已經解毒了,兩名神醫的藥效他是真切感受到的,毒素確實被壓制、被驅散了。
怎麼現在反而中毒更深了?
這毒性之猛烈,遠超之前。
如果說之前中的毒是涓涓細流,那現在的毒就是滔天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禦。
「等等!解毒藥?!」
嚴聽楓在這一瞬,腦中靈光一閃,仿佛抓住了什麼。
李雪晴的毒術雖強,但在他嚴防死守之下,雖然最終還是中招,但絕不會如此猛烈。
他中毒的過程是緩慢的、隱蔽的,是經過長時間纏鬥才積累到一定程度。
可現在這毒,是在他服用解毒藥之後,突然爆發的。
爆發得如此猛烈,如此迅速,如此————不合常理。
那麼最有可能的,便是他剛才所吃的解毒藥!
如果解毒藥本身就有問題呢?
如果那根本不是解毒藥,而是————另一種毒藥呢?
這個念頭讓嚴聽楓渾身冰冷。
若是平時,他在沒有足夠信任的情況下絕對不會輕易服用什麼解毒藥。
但剛才,他太著急了,太想儘快重返戰場了,所以顧不上一切,將沐木和游素衣的解毒藥全都吃了。
如果其中有毒藥,那就相當於他主動服毒。
所以才會在短短時間內,中毒如此之深。
「是誰?!」
嚴聽楓猛地轉過頭,憤怒地將視線瞪向下方海面,鎖定了甲板上的沐木和游素衣。
他的目光如刀,如劍,充滿了殺意和暴怒。
然而,無論是沐木還是游素衣,兩人都是一臉無辜茫然的樣子。
「或者說,你們兩個都背叛了我?!」
嚴聽楓在這一刻暴怒無比,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他請來的兩個解毒高手中,竟然有叛徒!
或者,兩人都是叛徒!
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麼解毒藥會變成催命毒藥。
這讓他再也不敢服用任何解毒藥,這也意味著他所中的毒再也沒有辦法解決。
毒已入骨,藥石罔效。
他要敗了。
嚴聽楓清楚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在從體內流失。
現在他已經不在乎誰是叛徒了。
他不甘心!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人陪葬!
「都給我去死!」
嚴聽楓揚起手掌,渾厚的內力再次凝聚一雖然艱難,雖然痛苦,但二品武者臨死前的反撲,依舊恐怖。
他要朝著下方船上的沐木和游素衣轟去。
不管誰是叛徒,兩個都殺了!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然而這個時候,李雪晴也已經沖了過來。
趁他病,要他命。
如今嚴聽楓中毒已深,實力大損,李雪晴自然不再纏鬥,而是開始正面攻擊只見她衝上來的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
「鏘!」
一柄軟劍出鞘。
劍身細長,柔韌如蛇,通體泛著幽藍的光芒,顯然淬有劇毒。
李雪晴手腕一抖,軟劍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劍尖顫動,發出嗡嗡輕鳴。
「鬼面追魂劍!」
她輕喝一聲,軟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劍光,只有一道幽藍的軌跡,在空中一閃而過。
但隨著這一劍揮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陰冷,隱隱有鬼哭之聲響起。
那幽藍的劍光在空中扭曲、變形,最終竟然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猙獰的鬼面!
這鬼面完全由劍氣和毒氣凝聚而成,虛實相生,詭異莫名。
它剛一成型,就朝著嚴聽楓猛撲而去,那模樣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若是以前,嚴聽楓根本不懼這一劍。
但是如今,他中毒太深了。
丹田劇痛,真氣渙散,經脈滯澀,實力折損大半。
再加上他剛才準備向叛徒復仇,心神激盪,此刻李雪晴這凌厲一劍襲來,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使得他不得不臨時變招。
由攻轉守,本就是大忌。
更何況是在這種狀態下。
多重因素疊加,竟然使得嚴聽楓難以抵擋這一劍。
他倉促間拍出一掌,掌力只有平時的三成。
「砰!」
掌風與鬼面相撞。
鬼面被拍得微微一滯,但並未消散,反而張開大嘴,一口將掌風吞下!
然後去勢不減,繼續撲向嚴聽楓!
嚴聽楓瞳孔驟縮,急忙調動真氣,在身前布下三層護體罡氣。
然而—
「嗤嗤嗤!」
鬼面撞上罡氣,發出腐蝕般的聲響。
那幽藍的劍氣中混合的劇毒,竟然能腐蝕罡氣!
三層罡氣,只堅持了兩息,就被徹底擊潰。
鬼面衝破防禦,狠狠撞在嚴聽楓的身上。
「噗!!!」
嚴聽楓再次噴血,這次噴出的血完全是黑色的,還夾雜著內臟的碎片。
數道劍氣穿透他的護體真氣,在他身軀之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傷口處皮肉翻卷,不是鮮紅色,而是詭異的青黑色,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流膿。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嚴聽楓再也支撐不住,從高空墜落。
他砸在海面上,濺起高高的水花。
海水灌入傷口,帶來更加劇烈的疼痛。
他掙扎著浮出水面,臉色已經黑得發紫,眼睛開始渙散。
敗了。
徹底敗了。
嚴聽楓再無戰鬥下去的勇氣一不,不是沒有勇氣,是沒有能力了。
他現在連浮在水面上都要耗盡力氣,更別說戰鬥。
逃。
必須逃。
只要逃回旗艦,只要還有一口氣,說不定————說不定還有救————
他轉身,用盡最後的力量,朝著旗艦的方向游去。
動作笨拙,速度緩慢,像一個溺水的老者。
然而李雪晴不會給他機會。
她緩緩降下高度,懸浮在嚴聽楓頭頂十丈處,冷冷地看著他掙扎。
就像貓看著垂死的老鼠。
然後,她動了。
不是衝下去,而是手腕一抖,軟劍再次揮出。
這一次,劍光如雨。
「唰唰唰唰唰——!!!」
數十道、數百道幽藍的劍光從天而降,每一道都精準地射向嚴聽楓。
嚴聽楓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劍光落下,看著它們穿透自己的四肢、軀幹、頭顱————
沒有慘叫。
因為喉嚨已經被劍氣割斷。
只有血肉被切割的悶響,骨骼被斬斷的脆響,還有海水被鮮血染紅時發出的、細微的汩汩聲。
劍光持續了三息。
三息後,海面上已經沒有了嚴聽楓。
只有一片漂浮的碎肉,一段段斷裂的骨骼,和一顆瞪大眼睛、滿是驚駭和不甘的頭顱。
那頭顱在海面上浮沉了幾下,最終緩緩沉入海底。
軒源派副掌門,二品巔峰武者嚴聽楓死。
屍骨無存。
李雪晴收劍,轉身,看都沒看那片血海一眼,朝著下一個戰場飛去。
風吹過,帶來濃郁的血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