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你是何方臥底?
第756章 你是何方臥底?
東海戰場。
戰場被無形的界限分割成三個層次:
最高處,是二品武者的專屬擂台。
稍低一些的空域,是三品武者主宰的區域。
而海面之上,則是中低層武者們最原始、最慘烈的廝殺場。
但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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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戰鬥已經超越了常人理解的範疇。
尤其李文澤與玉玲瓏這兩位二品境界的強者,每一次碰撞都引發雷霆般的轟鳴。
雖然那兩枚曾照亮半個東海的恐怖金色魂玉再未出現,但紫色魂玉的光芒卻此起彼伏,將天空染成一片詭譎的紫霞。
無論是李文澤還是玉玲瓏,都在使用紫色魂玉。
這使得紫色的光芒充斥天地,極為炫目。
只不過到了他們這種層次,紫色魂玉不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而是用於輔助戰鬥的重要手段。
但只要對方一旦使用了紫色魂玉,那對方就可能占據優勢,這就導致己方也只能使用紫色魂玉。
這就導致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李文澤和玉玲瓏的戰鬥已經變成了一場消耗戰,比拼的是各自的底蘊。
甚至這種比拼,越來越上頭,也越來越瘋狂!
畢竟這場戰爭,誰都輸不起!
下一刻。
只見天地間充斥滿了紫芒,雙方竟然各自祭出了三塊紫色魂玉!
總共六枚紫色魂玉同時被激活的瞬間,天地為之失色。
紫光不再是光芒,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浪潮,以兩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奔涌。
這相當於六名二品武者全力一擊!
不僅僅如此!
李文澤和玉玲瓏也施展出各自的手段,兇猛戰在了一起。
八股二品級別的力量在這一刻轟然對撞。
「轟隆隆隆!!!!!」
聲音已經超越了聽覺的極限,變成了純粹的能量震顫。
衝擊波呈環形擴散,所過之處,下方海面炸起數十丈高的水牆,即便遠在數里外的武者們也感到胸口一悶,修為稍弱者當場吐血。
嚴聽楓與李雪晴早已退到五里之外,即便如此,他們仍需要運足真氣護體,才能抵禦那席捲而來的餘波。
碰撞的中心,兩道身影終於支撐不住。
李文澤和玉玲瓏原本就已經激戰半晌難分勝負,彼此都有了傷,再加上剛才金色魂玉的對轟,更是使得兩人狀態極差。
此時再度六塊紫色魂玉同時爆發,兩人又奮力對轟,使得兩人終於再也堅持不住,紛紛在這恐怖的威力之中被轟得朝後飛去。
兩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飛鳥,從數百丈高空墜落,劃出兩道悽美的拋物線,最終墜入波濤洶湧的大海。
「門主!」
化龍門一方,數位長老失聲驚呼。
「總督!」
大乾水師戰船上,副將們握緊了拳頭。
但沒有人能上前相助。
這種級別的戰鬥,旁人連靠近都做不到。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嘩啦啦!」
玉玲瓏墜海的那一刻,時間仿佛變得很慢。
身體砸入海面的瞬間,她只感覺自己猶如砸在了地面上。
劇痛讓她慘叫出來,但更難受的是那口再也壓抑不住的鮮血噴涌而出。
鮮紅在蔚藍的海水中暈開,像一朵綻放的彼岸花。
接著,是冰冷。
咸澀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灌入她的口鼻。
玉玲瓏本能地想要閉氣,但受傷的身體已經無法完美控制,她還是嗆入了第一口海水。
咸、澀、腥,還有一種莫名的苦澀那是血與海水混合的味道。
她向下沉去。
光線逐漸變得昏暗,海面上的廝殺聲、爆炸聲、吶喊聲都變得模糊,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聲音,咕嚕咕嚕的氣泡聲,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中沉重跳動的聲音。
此時的她,狼狽到了極點。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門主,還是第一次有這種狼狽體驗。
但她也知道,如今門中有強敵來犯,各長老和弟子都在奮力殺敵,一時半會間也沒人能來幫自己。
因為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是化龍門中大權在握者,武功第一強者!
平日裡所有人都在膜拜她,視她如神,將她看成復國偉業的唯一希望。
以至於,所有人都忽略了,她也不過是一個年輕的姑娘。
她也會累,會疲倦,會感到恐懼,也會感到脆弱。
她並非鐵人,而只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她的身軀在海中下沉。
她能夠看到海面上漂浮的船底,也能看到從戰船縫隙中照射下來的陽光。
這個時候,她卻不由自主想到了一個人一雄霸。
她回想到了那一夜,當她說出自己的苦惱時,是雄霸果斷帶著她第一次逃離了這座海島,逃離了她的使命,逃離了她的命運。
即便今天,她猶記得那晚的星光月色特別美,她坐在神龍背上,穿過夜霧,游向遠方的陸地。
那一夜,他們在沿海的一個碧波城停留。
雄霸帶她吃了街邊的餛飩,逛了夜市,看了雜耍。
她像個普通姑娘一樣,因為糖畫做得精美而驚喜,因為聽到有趣的笑話而掩口輕笑。
還遇到了一些勢利眼,要給了他們一些教訓。
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外出」。
沒有門主的身份,沒有復國的重擔,沒有無數雙期待的眼睛。
雖然僅僅只是一夜,第二天天明之前她就得返回。
但也就是那一夜,帶給了她無與倫比的體驗,也讓她終於意識到,她也是可以擺脫這座囚籠的。
她甚至覺得,雄霸這個入門不過兩年有餘的弟子,卻遠比這座島上那些從小就陪伴在自己身邊十幾年的人要更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一個懂自己的人,卻是————一個敵對的奸細。
這種事,多麼可笑諷刺。
她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回憶中掙脫。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雖然她受了傷,很痛也很累,但是她卻不能停!
因為,她是門主!
從一出生開始,她就不能停!
當她的視線掃過四周,不由得瞳孔一縮。
這片海域的下方————是一個無聲的煉獄。
光線透過海面照射下來,形成一道道搖曳的光柱。
而在這些光柱之間,是無數的屍體。
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還在緩緩下沉,有的已經沉到深處。
他們姿態各異—一有的張著嘴似乎還在吶喊,有的蜷縮著仿佛在抵禦痛苦,有的伸著手仿佛想要抓住什麼。
從服飾可以分辨出他們的身份:大乾水師的制式鎧甲,鐵蛟幫的海盜裝束,化龍門的白衣或青衣。
血液已經從他們身上流盡,將周圍的海水染成淡淡的紅色。
但這紅色正在被稀釋,被沖淡,最終會消失不見,就像這些生命從未存在過一樣。
魚群被血腥味吸引而來。
最先到的是小魚,它們成群結隊,像一片銀色的雲,啄食著屍體上細嫩的部位。
然後是稍大一些的魚,它們撕扯下大塊的皮肉。
最後是鯊魚—灰色的身影在昏暗的海水中游弋,它們張開滿是利齒的嘴,咬住屍體拖曳、旋轉、撕扯。
一具屍體正從玉玲瓏面前緩緩沉下。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化龍門弟子的制服。
她的臉朝上,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已經擴散,但玉玲瓏還是認出了她一一蘇小葉,兩年前入門,在今年的春節慶典上不小心打翻了供奉先祖的祭品,嚇得跪地不起。
當時幾位長老要按門規重罰,是玉玲瓏開口赦免了她,還鼓勵她好好練武。
「門主,我一定會努力的!將來一定要為門中大業貢獻力量!」
小姑娘當時紅著眼圈,卻挺直脊背這樣說道。
現在,她的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刀傷,幾乎將她劈成兩半。
青衣被鮮血浸透,又經海水浸泡,變成了深褐色。
她的右手還緊緊握著一把斷劍,至死都沒有鬆手。
玉玲瓏伸出手,想要碰觸那張年輕的臉。
但就在這時,兩條鯊魚從側面衝來。
它們咬住蘇小婉的屍體,開始瘋狂撕扯。
一條咬住上半身,一條咬住下半身,向不同方向拉扯。
骨骼斷裂的聲音透過海水傳來,沉悶而恐怖。
玉玲瓏閉上了眼睛。
她不忍再看。
或許還將會有太多人————他們都可能已經變成這些屍體中的一具,或者即將變成。
「我是門主————我帶領他們來到這裡————我讓他們送死————」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轟——!」
海面上方又傳來劇烈的爆炸聲,即便在深海中也能感受到水波的震盪。
接著,燃燒的碎片和火油落進海里,發出嗤嗤的聲響,照亮了這片海底煉獄的一角。
玉玲瓏猛地睜開眼睛,開始向上衝去。
她要離開這裡。
立刻,馬上。
衝破海面的瞬間,世界的聲音和溫度一起湧來。
爆炸聲、吶喊聲、金屬碰撞聲、木材斷裂聲、火焰燃燒的啪聲————所有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震耳欲聾的喧囂。
而空氣則充滿了硝煙、血腥、焦糊和海水咸腥的味道,幾乎令人室息。
玉玲瓏浮在海面上,劇烈咳嗽,吐出嗆入的海水和血沫。
她環顧四周,終於看清了這場戰爭的全貌。
遠處高空,那些頂級高手仍在戰鬥。
雖然李文澤和她都已暫時退出,但其他二品、三品武者的戰鬥仍在繼續。
紫色、藍色、白色的魂玉光芒不時綻放,每一次爆發都會引發海面的劇烈反應——巨浪翻湧,水柱沖天,暴雨般的海水傾瀉而下。
而這些「暴雨」和「巨浪」,對於海面上的中低層武者來說,就是致命的災難。
「抓緊!抓緊桅杆!」
「別鬆手!被衝下去就完了!」
每條船上都充斥著這樣的吶喊。
水手和武者們死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一纜繩、船舷、桅杆底座。
一道十丈高的巨浪拍來,整條船像玩具一樣被拋起,又重重落下。
甲板上來不及固定自己的武者直接被甩飛出去,落入波濤洶湧的大海,轉眼就被浪頭吞沒。
海面上漂浮著各種東西:破碎的船板、斷裂的武器、散落的物資,以及—
屍體。
無數的屍體。
他們隨著海浪起伏,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有的抱著一塊浮木,有的什麼都沒有。
鮮血從他們身上滲出,在海面上暈開一朵朵紅色的花。
而在戰場的外圍,可以看到成片的鯊魚鰭劃破水面一它們在等待,等待更多食物落水。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火焰。
儘管是在海上,火焰卻在熊熊燃燒。
一些戰船被火油箭射中,整個船體都成了火炬。
船帆燃燒著墜落,點燃甲板;槍桿燒斷倒下,壓垮船艙。
最恐怖的是那些裝載火油的船隻——一旦被引燃,就是一場災難。
「轟—!!!」
又一條船爆炸了。
那是大乾水師的一條補給船,船艙里存放著數十桶火油。
爆炸的威力將整條船撕成碎片,燃燒的碎片和火油像煙花一樣射向四面八方,最遠的甚至飛濺到百丈之外。
火焰落在海面上竟不熄滅,火油在水面繼續燃燒,形成一片片漂浮的火海。
不幸被燃燒火油濺射全身的人發出悽厲的慘叫,他們拼命拍打身上的火焰,卻發現根本拍不滅。
火油黏著皮膚燃燒,直到燒穿皮肉,燒到骨頭。
許多人選擇跳海。
但跳進海里,等待他們的可能是鯊魚,也可能是因失血過多而溺亡。
玉玲瓏看著這一切,感到一陣眩暈。
她高高在上太久了。
作為門主,她的戰場在天空,她的對手是同級別的強者。
她考慮的是戰略、是布局、是魂玉和功法的克制。
她從未真正低頭看過,這場戰爭對於底層武者、普通弟子來說,是什麼樣子O
現在她看到了。
這是一台巨大的絞肉機,無情地吞噬著生命。
而推動這台機器運轉的,正是包括她在內的那些「大人物」的意志。
「這就是————復國偉業必須經歷的過程嗎?」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海浪聲中微不可聞。
如果復國成功,這樣的戰爭會在陸地上重演。
到那時,死的就不只是武者,還有平民、農夫、工匠、婦孺————成千上萬,乃至數十萬、數百萬。
她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比海水的冰冷更甚。
她出生在和平時期,不像父輩那樣身經百戰。
今天,還是她執掌化龍門以來,所遭遇的第一場戰爭。
也是她頭一次感受到了戰爭的可怕。
「怎麼?不適應戰爭的殘忍?」
「以後經歷得多了,就會習慣了。」
一個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清晰得仿佛說話人就站在身旁。
玉玲瓏知道,這是傳音入密的功夫,能將聲音凝聚成線,直接送入特定對象的耳中。
她轉過頭。
右後方三十丈處,海面上漂浮著一塊巨大的浮木—一那顯然是一條大船龍骨的一部分,足有三丈長,一丈寬,像一座小小的浮島。
浮木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光頭巨漢,身高九尺,肌肉虬結,即使在坐著也能看出其體型的驚人。
正是梁進。
此刻,梁進並沒有看玉玲瓏,而是低頭盯著海面,目光銳利如鷹,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玉玲瓏身形一動,踏水而行,幾個起落便落在了浮木之上,站在梁進面前。
浮木隨著她的落下微微下沉,但很快恢復平衡。
「你————怎麼會在這裡?」
玉玲瓏下意識問道,聲音有些沙啞—墜海時嗆了水,又吸入大量煙塵,她的嗓子很不舒服。
梁進只當玉玲瓏是在詢問自己戰況,他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向海中:「鄭蛟骨逃了,他和那個禋曦會的神使顏淵南就在下面。」
「神龍已經追下去,很快就能把他們逼出來。」
玉玲瓏這才注意到,周圍的海水確實有些異樣一不時有巨大的氣泡從深處湧上,水流的走向也不自然,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水下攪動。
但她此刻關心的不是這個。
她的視線再次掃過四周的慘狀:燃燒的船隻、漂浮的屍體、掙扎的傷者、肆虐的鯊魚————
「是啊————太殘忍了。」
她低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後若是光復大虞,在陸地上開戰,是不是————會更慘烈?」
這個問題,她其實已經想過無數次,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真切地感受到它的重量。
梁進依舊盯著海面,頭也不抬地回答:「當然,陸戰比海戰慘烈十倍。」
「城池攻防,屍積如山;野戰廝殺,血流漂杵。老人、孩子、女人————沒人能倖免。」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所有人都可以覺得戰爭殘忍慘烈————」
梁進繼續說:「但唯獨你不能。」
玉玲瓏一怔。
梁進終於再次抬起頭,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直視著她:「因為你是門主。慈不掌兵,義不理財。」
「你若心軟,死的人會更多。」
這話玉玲瓏聽過無數遍。
從她記事起,每一位教導她的長老都這樣說過。
當她第一次不忍心懲罰犯錯的弟子時,當她第一次為戰死的門人落淚時,當她第一次質疑某個可能造成大量傷亡的計劃時————總有人對她說:「門主,慈不掌兵。」
她曾經努力去理解,去接受,去變得「合格」。
可今天,看著眼前這片人間地獄,她積累多年的情緒終於決堤。
「可我不想當門主!」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情緒。
海風將她濕透的長髮吹起,露出蒼白卻依然絕美的臉龐。
那雙總是平靜如湖的眼眸此刻波濤洶湧,有痛苦,有掙扎,有不甘,也有深藏的恐懼。
梁進顯然沒料到她會這樣回應,愣住了。
他認真地看著玉玲瓏,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女人。
不,女孩她才二十一歲,梁進初見她時才十九歲。
放在普通人家,可能剛剛嫁人,還在學著相夫教子,還在為一些小事煩惱或歡喜。
可她從出生起,就背負著一個王朝的餘燼,一個門派的期望,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玉玲瓏也看著梁進。
她等待著他的回答。
她幾乎能猜到他會說什麼—一無非是那些她聽了二十三年的話:你是大虞皇室最後的血脈,你有責任帶領我們復國,這是你的使命,是你的命運,是你無法逃避的宿命————
所有的長老都這樣說。
所有的弟子都這樣期待。
整個世界都在推著她,往那個既定的方向走。
可是————可是————
她的心中,還有一絲微弱的、不該有的期待。
她想起了那個夜晚,梁進什麼也沒問,就帶她逃離了那個囚籠。
雖然只有一夜,但那夜的自由讓她看到了另一種新的選擇。
也許————也許他會說些不一樣的話?
也許他會告訴她,其實她同樣可以選擇?
浮木在海浪中起伏。
遠處的廝殺聲依舊,爆炸聲依舊,慘叫聲依舊。
但在這塊小小的浮木上,時間仿佛凝固了。
片刻,梁進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不想當,就別當了。」
玉玲瓏整個人僵住了。
她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海風吹過,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梁進看著她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若是覺得自己不夠狠,那就把門主交給足夠狠的人來做。」
「化龍門中,有能力當的也有不少。」
「否則優柔寡斷,不僅會害了自己,也會害了整個化龍門。早點讓位,對誰都好。」
這話如此直白,如此現實,如此————不近人情。
可玉玲瓏卻感到一種奇異的解脫。
終於有人說了真話。
終於有人不跟她講大道理,不跟她談使命責任,不給她戴高帽子。
但問題並沒有那麼簡單。
她苦笑著搖頭:「可他們————只認我的血脈。」
「大虞皇室,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我若退位,誰能服眾?」
這是事實。
化龍門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復辟大虞。
而大虞皇室血脈,是唯一的精神旗幟。
如果這面旗幟倒了,化龍門的內部分崩離析。
那些長老、堂主、執事,他們效忠的不是化龍門這個組織,而是大虞皇室這面旗幟。
梁進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看向海面,似乎水下發生了什麼變化。
但很快,他又轉回頭,看著玉玲瓏,說出了一個讓她目瞪口呆的方案:「這也不難辦。」
「你趕快找個心儀的男子結婚,然後明年生個大胖娃娃。」
「等孩子稍大一點,你把門主之位傳給你的孩子一皇室血脈有了延續,長老們也就沒話說了。」
「到時候你自己當個徹底放手的太上長老,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要花費幾年時間吧。」
玉玲瓏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一一半是因為這話太過直白露骨,另一半是因為————她竟然覺得,這確實是個可行的辦法。
找個男人,結婚,生子,延續血脈,然後脫身。
多麼簡單,多麼直接,多麼————有效。
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跟她提過這種方案。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你是公主,是未來的女帝,你的婚姻必須是政治聯姻,你的子嗣必須是復國工具。
沒人問過她,想不想結婚,想和誰結婚,想不想要孩子。
更沒人告訴她,結婚生子可以是一種————解脫的方式。
「這事————這————說起來倒是容易,可是————要是做起來————」
玉玲瓏語無倫次。
梁進打斷她:「做起來也沒有那麼難。」
「只要開個頭,勇敢去做就行。」
「看上了誰,直接告訴他。你是門主,武功又高,長得也不錯,應該沒人會拒絕。」
玉玲瓏的臉更紅了。
她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光頭巨漢是不是別人假扮的。
那個平時逞凶好鬥、殺氣騰騰的梁進,怎麼會說出這種————這種近乎市井媒婆的話?
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梁進的話鋒突然一轉:「但眼下————」
他伸手指向四周的戰場:「門主,現在所有人都需要你。還請振作起來,率領大家獲得勝利。」
「只有贏了,我們的弟子才能損失最小;只有贏了,你才有機會去考慮結婚生子、退位讓賢的事。」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玉玲瓏。
是啊,現在還在戰場上。
化龍門的弟子們正在流血、正在死去,而他們的門主,卻在考慮如何逃避責任。
一種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真氣在體內緩緩運轉,修復著受損的經脈。
雖然傷勢未愈,但至少暫時壓制住了。
然後,她看向梁進。
最終,玉玲瓏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雄霸,可以告訴我嗎?」
梁進疑惑地看向她,顯然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玉玲瓏繼續道:「我並非在誆你的話,也不會對你做出懲罰,更不會告訴別人。」
「況且現在的你,也已經沒有再隱瞞的必要了。」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只是想要知道而已。」
海浪拍打著浮木,遠處又傳來爆炸聲。
一條燃燒的船緩緩傾斜,最終翻覆,激起巨大的浪花。
落水者在火焰與海水中掙扎,慘叫聲撕心裂肺。
但這些仿佛都成了背景。
玉玲瓏看著梁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個問題:「你究竟是哪一方勢力,派來我化龍門的臥底?」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