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絕望的巫靈
第699章 絕望的巫靈
狹窄的飯館內,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淅瀝的雨聲和遠處隱約的哀嚎。
鳳舞呆立在原地,一雙鳳目失神地望著窗外高空,瞳孔深處依舊殘留著那驚世一矛的倒影。
她的思維似乎停滯了,腦海中反覆回放的,只有那輕描淡寫卻又毀天滅地的骨矛一刺。
儘管她身處相對安全的飯館,並未親身面對那死亡的鋒芒,但那一矛所蘊含的恐怖之意,卻如同無形的冰錐,狠狠鑿入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指甲無意識地在油膩的木桌上刮擦,留下幾道清晰的、帶著微微血絲的劃痕。
「我會怎樣?」
這個念頭在鳳舞腦海中瘋狂旋轉!
她不受控制地在腦中推演,若是自己身處那平台之上,面對那看似緩慢、實則封鎖了所有生機的矛影,她該如何抵擋?如何閃避?
然而,無論她如何推演,變換何種身法,催動何等秘技,最終的結果都只有一個,且清晰得令人絕望——
她也會和那些悍不畏死的瑤水國高手一樣,在那蘊含著幽冥死意的矛影之下,身軀如同脆弱的陶器般被瞬間貫穿、撕裂,最終「嘭」的一聲,爆成一團什麼也無法留下的淒艷血霧,混合著雨水,灑落在這片她誓死守護的土地上。
尤其可怕的是,那一矛不僅僅作用於肉身,更帶著一種直擊心神、摧垮意志的特殊壓迫感!
只要親眼目睹過那一矛的風采,靈魂深處便會不由自主地滋生出一股濃濃的、難以驅散的無力與渺小感。
就仿佛渺小的凡人,偶然窺見了深海之中那龐大到無法理解、充滿了原始惡意的古老存在,除了顫慄與絕望,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這種源自精神層面的詭異壓迫,不僅使得整個喧囂的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倖存者心神為之所奪,鬥志幾近崩潰。
就連飯館內的鳳舞,也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嬌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握住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就在這時。
一隻溫暖、乾燥而穩定的手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輕輕按在了鳳舞冰涼而顫抖的肩頭。
窒息感一松!
那侵入骨髓的絕望寒冰……
竟如春日融雪般……悄然消融!
一股溫和卻堅定的暖流透過衣衫傳入她的身體,瞬間驅散了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冰冷絕望與無助感,讓她幾乎要凍結的心臟重新恢復了跳動。
鳳舞驚詫地扭過頭,望向大手的主人——梁進。
只見梁進的目光依舊平靜地投向窗外,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矛,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瀾。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如古井無波:
「他的武意,很強。」
「入幽境的武意。以前,我只在一個人的身上感受到過同等層次的武意,他是第二個。」
眼前這戊墟魔君的武意境界,竟然與那位權傾朝野、深不可測的廠公王瑾,是同一個級別!
入幽境,武意如入幽冥,通曉萬物死生之理。
當梁進自身的武意也踏入此境之後,他便清晰地感覺到,在生死搏殺之中,斬殺對手變得如同呼吸般自然輕易,往往能一眼窺見對方招式、氣息乃至心神運轉中的「死點」。
這戊墟魔君顯然也同樣如此。
所以,他看似隨意的一矛,便能精準地、高效地、如同收割麥穗般,輕易終結了那麼多高手的性命。
在他的眼中,即便是三品武者,其防禦與掙扎,也如同土雞瓦狗般脆弱可笑,不堪一擊。
鳳舞的狹長鳳眸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裡面翻騰的不僅僅是驚愕!
是傾覆認知的狂瀾!
是斬斷所有僥倖的……冰寒利刃!
入幽?!
兩個字,重逾千鈞!
她幾乎失聲:
「這……這怎麼可能?!」
「那戊墟魔君,看其形貌,明明就十分年輕!他怎麼可能在如此年紀,就將武意錘鍊到這等傳說中的境界?!」
「他……他不是人!他一定是妖孽!是這片大山孕育出的魔鬼!」
鳳舞在這一刻,心神搖曳,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戊墟魔君究竟有多強,她原本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但剛才那一矛秒殺群雄的景象,讓她無比確定,對方至少是二品絕世高手的實力!
這本身就已經違背常理,不可思議!
如今,再聽梁進親口證實,其武意竟已臻至入幽之境!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太過逆天!
完全顛覆了她對武道修行的認知!
「那……那他……」
鳳舞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豈不是……早已二品境界?」
梁進的回答簡潔而肯定:
「沒錯,他是二品境界。」
得到這確切的答案,鳳舞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了無底冰窟。
二品境界的絕世高手!還擁有著入幽境的恐怖武意!
這兩者迭加,所產生的威力,絕非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瑤水女王,真的能是這等存在的對手嗎?
更何況,魔國陣營之中,還有一位同樣神秘莫測、實力達到二品境界的國師巫靈尚未全力出手!
然而。
梁進接下來平靜吐出的話語,卻讓鳳舞的驚駭達到了頂點,渾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
「二品,僅僅只是他內力修為的境界。」
「而他的真實戰力,卻遠不止於此。」
梁進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雨幕,精準地分析著遠方的敵人。
「他的肉身格外強悍,氣血之旺盛,遠超尋常武者,甚至不似純粹的人類體魄。」
「那套覆蓋他全身的奇異蟲形鎧甲,也並非凡物,似乎在與他的身體共生,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著額外的力量加持。還有他手中那柄骨矛……材質不明,但隱隱散發著一種詭異之感。」
他微微停頓,給出了一個讓鳳舞靈魂戰慄的判斷:
「若是綜合考量他的境界、武意、肉身、鎧甲與兵器……他所能爆發出的極限實力,恐怕……已經足以媲美尋常的一品武者,不逞多讓。」
「所以,瑤水女王,絕非他的對手。」
梁進的聲音斬釘截鐵,將鳳舞最後一絲幻想無情碾碎。
他的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這個戊墟魔君,確實是一個極其罕見、各方面都趨於完美的「六邊形戰士」。
尋常高手,總會有這樣或那樣的短板——或內力深厚而肉身脆弱;或境界高絕卻武藝粗糙、武意渙散;或招式精妙卻缺乏神兵利甲護身。
而戊墟魔君,卻仿佛沒有明顯的弱點。
他年輕,境界高,武意強,肉身悍,裝備更是詭異而強大。
同時,他本身的存在,就透著一股不合常理、違背認知的妖異感。
而瑤水女王,梁進也見過,更通過【千里追蹤】的也能知曉她已經進入二品境界。
在此刻全盛狀態、氣勢如虹的戊墟魔君面前,那位高貴絕倫的女王,將沒有任何勝算!
硬撼的結果,唯有香消玉殞!
「什……什麼?!」
「一……一品?!」
鳳舞聽到這話,驚得檀口微張,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久久無法合攏。
嬌軀晃了晃,若非扶著窗沿,幾乎要軟倒在地。
戊墟魔君竟然擁有媲美一品武者的實力?!
這怎麼可能?!
一品!
那可是傳說中的境界,是屹立於武道之巔,近乎仙神般的存在!
整個天下能達到此境者,都之存在於歷史傳說之中!
若真是如此……
那……瑤水女王,還如何與之為敵?!
這根本就是一場不對等的、註定失敗的戰爭!
甚至,連身邊這位深不可測的大賢良師,都不看好瑤水女王……
莫非,今日,真的就是瑤水國覆滅之日?!
這片生她養她的南州,真的要徹底落入這魔頭的掌控之中?!
就在鳳舞心中被無邊的絕望籠罩之際——
「轟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閃電!
如同盤踞九天之上的蒼龍終於被激怒,帶著撕裂乾坤的光嘯,狠狠鞭笞在雷擊果上方那虬結如龍脊的樹杈之上!
「滋滋滋——啪啪噠啪!」
無數細密的紫色電蛇瞬間炸開!如同活了般瘋狂纏繞上那三枚雷擊果上!
電漿流淌!
果實表面那古樸的紫色天生雷紋驟然璀璨到極致!如同星辰點燃!
空氣里瀰漫開一股濃烈的、奇異的氣息!
那是雷擊果熟透的氣息!
那香氣醇厚而霸道,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生機與毀滅之力,即便梁進身處這間被風雨隔絕的小飯館之中,也能清晰地嗅到,精神不由得為之一振!
「雷擊果,終於徹底成熟了!」
梁進雙目微眯,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雷擊果那布滿裂紋的深紫色外殼,在承受了最後這道最猛烈的雷霆洗禮後,終於徹底剝落、消散,露出了裡頭黃褐色、晶瑩剔透、表面布滿了更加細密複雜天然雷紋的果實本體!
果肉仿佛在微微搏動,內部蘊藏的磅礴能量幾乎要滿溢而出!
這才是真正的天材地寶!
而關注著這三枚天地奇珍的,顯然並不僅僅只有梁進一人。
高空之中。
戊墟魔君跨下的那頭神駿巨鴞,發出一聲高亢的啼叫,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排開雨幕,載著它的主人,不疾不徐地朝著那散發著誘人光輝與異香的雷擊果飛去。
這一次,再沒有任何人敢上前阻攔。
那一矛之威,已盡顯魔君無敵之姿,徹底擊垮了所有反抗者的勇氣與信念!
與此同時,巨樹之巔,那座宛如月宮神殿般的華美宮殿,那兩扇緊閉的、雕刻著繁複圖騰的巨門,終於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摩擦聲,緩緩地向內開啟。
一道倩影,沐浴著宮殿內散發出的柔和光暈,從門後的陰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襲瑩白如月華的長袍,烏黑長髮挽成一個高雅的髮髻。五官精美如精雕玉琢,腰肢柔軟如柳,身材修長婀娜,曲線曼妙動人。
她美得大氣磅礴,美得雍容華貴,自帶一股睥睨眾生的王者氣度。
中握著一根通體碧綠、流光溢彩的翡翠權杖,杖身雕刻成樹枝形狀,杖頭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朦朧光暈的寶珠。
她風姿絕世,宛若月神臨凡。
瑤水女王,終於現身!
她屹立於風雨神殿之前的身影!
便是……
此間天地!唯一的光源!
她的出現,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下方殘存的、陷入絕望的瑤水國臣民們,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流露出混雜著敬畏、期盼與依賴的複雜神色。
因為她不僅僅是瑤水國的王,更是瑤水國信仰的化身,是神木在人間的代言人!
在瑤水國,神權與王權,自古以來便是合二為一,至高無上!
當瑤水女王蓮步輕移,走到宮殿前的平台邊緣時,那三枚剛剛成熟、散發著磅礴能量與異香的雷擊果,就懸垂在她頭頂上方十餘丈的位置,紫色的雷光與她身上聖潔的月華相互輝映。
與此同時。
魔鴞降落。
那布滿倒刺、污血泥濘的巨爪,踏入神殿前方用萬年暖玉鋪就的潔淨聖台,與瑤水女王遙遙相對。
巨鴞銳利的鴞眼死死盯住瑤水女王,發出一聲充滿威脅意味的尖銳嘶鳴,渾身烏黑油亮的羽毛根根豎起,那對足以撕裂金鐵的利爪和寒光閃爍的尖喙,令人望而生畏。
而端坐於鴞背之上的戊墟魔君,手中那柄沾染了無數強者鮮血的骨矛,隨意地抬起。
矛尖隔空直指瑤水女王,他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寂靜的戰場:
「臣服,或者,死。」
他已經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聲音冰冷!生澀!
如同金屬在石板上摩擦的宣判!
每一個字!
都似萬鈞血碑!
轟砸在所有瑤水人搖搖欲墜的信仰之塔上!
這一刻,全城尚未死去的瑤水國人,都被這極致的侮辱激怒了!
這魔王,竟敢用兵器直指他們至高無上的女王!
那是他們心中的神!
就連那些各部族前來支援、此刻已是傷痕累累的首領們,也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做好了在瑤水女王的率領下,與這魔頭進行最後殊死一搏的準備!
全城的目光,無論懷著怎樣的情緒,都死死地聚集在了瑤水女王的身上,等待著她的回應,等待著那註定將決定南州命運的最終抉擇。
然而。
他們等來的,並非激昂的戰吼,亦非決絕的宣戰。
只聽一聲幽幽的、仿佛承載了萬鈞重擔的嘆息,從瑤水女王那完美的唇瓣間溢出,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淹沒,卻又重重地敲在了每一個瑤水國子民的心上。
隨後。
在無數道難以置信、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視下——
那位高貴絕倫、被奉若神明的瑤水女王,竟然對著傲立鴞背的戊墟魔君,緩緩地、無比艱難地……垂下了她那一直高昂的、象徵著王權與神權的頭顱!
她清冷而悅耳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與認命:
「今日得觀魔君一矛風采,神威蓋世,方知天外有天……我,確實不是魔君的對手。」
瑤水女王的聲音依舊如同月宮清泉流動,卻失去了那份支撐天地的……骨血!
她低垂了那高貴的眉眼!
仿佛凝視著腳下被魔血泥污玷染的玉石地面:
「這場戰爭……勝負已分。」
萬籟俱寂!
只有無數心臟瞬間停跳的空白驚悸!
然後,在全體瑤水國臣民肝膽俱裂的驚駭注視之中,他們奉為神、視為天的……
女王!
緩緩向前,月魄般神聖的袍踞拂過微涼的玉階。
一步!
一步!
走向那頭散發著死亡與污穢氣息的魔禽!
走向那杆刺穿無數瑤水英雄神魂的邪矛!
走向那尊身披魔甲的……地獄魔神!
最終。
她。
停在巨鴞那雙流淌著粘稠污血的爪前。
纖盈曼妙的腰線,如同被無形的千鈞山嶽……轟然折彎!
右膝如同墜落的星辰,沉重!緩慢!卻無可挽回地……跪了下來!
在泥濘與雨水中,她對著鴞背上的戊墟魔君,單膝下跪!!!
她的姿態,謙卑而溫順,充滿了臣服之意:
「我瑤水國……願舉國歸降魔君。」
「伏乞魔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勿要大開殺戒,保全我一國臣民之性命。」
她跪在冰冷的、混雜著血水的石板上,雙手高高托舉起那根象徵著瑤水國至高權力的翡翠權杖,頭顱低垂,已然是一副徹底的投降姿態。
如同信徒向惡魔獻上最神聖的……聖物!
這一刻,萬眾譁然!!!
無數正準備死戰的勇士,手中的武器「哐當」墜地!
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心臟碎裂的劇痛!
那可是他們的王!他們信仰的神!是他們願意為之付出生命去守護的支柱!
在這一刻,全體瑤水國臣民呆呆地看著那道跪在敵人坐騎前、顯得如此渺小與無助的熟悉身影,他們堅守了無數代人的信仰,如同琉璃般轟然坍塌,碎裂一地!
他們無法接受!無法理解!
為何連戰鬥都沒有嘗試,為何連一絲反抗都沒有,他們至高無上的女王,就如此輕易地……投降了?!
「不——!!!」
「女王陛下啊!站起來!我們願意跟您一起死戰!流盡最後一滴血!」
「陛下!不能投降啊!投降了,我們都將淪為豬狗不如的奴隸!生不如死啊!」
「我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啊!!!」
「假的!一定是假的!陛下一定是詐降!是為了伺機刺殺魔頭!對!一定是這樣!陛下怎麼會真心投降?!絕對不會!」
……
悲愴的哭喊、絕望的嘶吼、不敢置信的質問,如同受傷野獸的哀鳴,瞬間衝破了之前的死寂,震天徹地,聞者無不動容!
有人當場口噴鮮血昏厥!
有人如喪考妣般以頭搶地!
有人呆立原地,瞳孔散大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平台之上。
女王頭顱垂得更低。
她聽著身後臣民們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感受著那一雙雙充滿了不解、失望乃至怨恨的目光,她的心如被刀絞,一股難以言喻的鬱塞與悲涼充斥胸臆,幾乎讓她窒息。
但她卻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無謂的掙扎和犧牲,除了讓這片土地被鮮血徹底浸透,讓她的子民被屠戮殆盡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當她今日第一次親眼見到戊墟魔君,親身感受到那如同深淵般不可測度的氣息,尤其是親眼目睹了那蘊含入幽境武意、秒殺群雄的一矛之後。
她就已經無比清晰地預知到了這場戰爭的最終結局。
整個南州,恐怕除了她之外,沒有人更能真切地體會到戊墟魔君那身力量的恐怖與……詭異。
那是一種妖邪的、不合常理的、仿佛超越了此界規則的力量!
那也是她窮盡畢生所學,也無法對抗、甚至無法理解的絕望力量!
與其率領全國上下進行一場註定覆滅的激烈反抗,最終讓所有人都化作枯骨。
還不如……由她來承擔這萬古罵名,果斷投降,最大程度地保全所有人的性命,保存瑤水國的元氣。
這樣,或許在渺茫的未來,還能留下一絲火種,一絲希望……
她微微昂起頭,目光投向了神樹頂端那三枚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雷擊果。
「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她的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嘆息與無奈。
原本,這三枚集天地造化所生的雷擊果,是她準備用來對抗魔君、扭轉戰局的最大底牌與希望。
可奈何,天意弄人,它們偏偏在今日,在這最後關頭才徹底成熟。
若是能早上一個月,哪怕只是半個月,讓她有時間服用、煉化、吸收其中那磅礴的雷霆精華與生命本源。
那麼今日,她亦有拔劍問天之力!
可如今,強敵已兵臨城下,魔君已親臨眼前,現在再去服用,別說煉化吸收,恐怕連果實都未必能保住。
更何況,強行服用未完全煉化的神果,在強敵環伺之下,與自殺何異?
所以,若不想讓瑤水國血脈徹底斷絕,若不想讓這滿城百姓盡數殉葬,擺在她面前的,似乎只剩下這屈辱的、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投降。
這,便是她作為女王,在絕望中做出的,最理性,也最痛苦的選擇。
戊墟魔君端坐於鴞背之上,無悲無喜,仿佛瑤水女王的投降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手中骨矛隨意地向前一挑,精準地挑起了瑤水女王雙手奉上的翡翠權杖。
然後手腕一翻,便將這根象徵著瑤水國至高權力的杖柄穩穩抓在了手中。
他那雙重瞳妖目之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但這滿意,卻並非是針對手中這根華美的權杖,而是完全投射在了跪於泥濘之中的瑤水女王身上。
不是欣賞。
只是…確認一件新收穫的工具!
「自此,你不再是瑤水女王,而是本君最受倚重的……女奴。」
「亦為本君座下,魔國首卿!」
「在魔國,除本君之外,億萬臣民,皆可供你差遣役使。」
「本君將賜予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柄,也會引導你,接受新的、更強大的力量。」
「而你,也將輔佐本君,踏平南州,進軍中原,逐鹿天下!」
說完,他手中的骨矛再次抬起,那沾染著無數亡魂氣息的冰冷矛頭,帶著一種宣告所有權般的姿態,輕輕點在了瑤水女王那戴著銀鏈頭飾的頭頂之上。
對於瑤水女王如此乾脆的臣服,戊墟魔君顯然十分滿意。
一個活著的、臣服的、並且能力不俗的瑤水女王,遠比一具冰冷的屍體,對他未來統治南州、乃至圖謀中原,更有價值。
瑤水女王感受著頭頂那冰冷的觸感,心中一片死寂的悲涼,她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突然!
只聽得一聲充滿了急迫、憤怒與不敢置信的尖銳厲喝,從平台一側傳來:
「不行!不能這樣!君上!!!」
只見一道嬌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掠過雨幕,輕盈地落在了平台之上。
來人面戴古樸的樹皮面具,身穿一件由無數黑色鳥羽編織而成的羽衣,正是去而復返的魔國國師——巫靈!
巫靈甚至顧不上行禮,她衝到戊墟魔君的巨鴞前,仰起頭,面具下的目光充滿了急迫與質問,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君上!您答應過我的!您曾親口允諾,一定會殺了瑤水女王這個賤人,為我復仇!」
「正是因為有您的這個承諾,我才不惜捨棄一切,選擇追隨於您!為您出謀劃策,出生入死!」
「現在!現在您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接受她的投降?!還要將她收為女奴?!」
「您要將我的血海深仇置於何地?!將您對我的承諾當作兒戲嗎?!」
戊墟魔君聞言,覆蓋在蟲甲下的面容陡然一沉,那雙重瞳之中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厲芒!
「忤逆之奴!!!!」
此刻,正是他收服瑤水、完成南州一統偉業、享受萬眾臣服目光的最輝煌時刻!
豈容一個手下當眾質疑他的決定,拂了他的面子?!
只見戊墟魔君手中那柄剛剛點過瑤水女王頭頂的骨矛,隨著他的怒喝,猛地橫向一掃!
一股凝練如實質、帶著撕裂一切意志的恐怖氣勁,如同一條無形的惡毒長鞭,瞬間破開雨幕,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地抽在了巫靈那嬌小玲瓏的身軀之上!
「嘭!!!」
巫靈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擊中般,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後方那座華麗宮殿堅硬的外牆之上!
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牆壁都凹陷下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隨後,她才如同一個被撕碎的破布娃娃,伴隨著一些簌簌落下的碎石,重重地摔落在濕冷的石板上。
「噗——!」
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羽衣和臉上的樹皮面具。
她艱難地抬起頭,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地、充滿怨恨地瞪向依舊跪在地上的瑤水女王。
而此刻,瑤水女王也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向狼狽不堪的巫靈。
她那絕美的眼眸之中,充滿了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濃濃輕蔑與不屑。
仿佛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瘋狂吠叫的野狗。
戊墟魔君高踞於鴞背之上,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裁決:
「巫靈,你一介賤婢,膽敢再三置喙本君決斷!」
「如今,就連你們靈山那些老不死,也不敢對本君的決定多說半個不字!你真以為自己還對本君有多大價值?!」
「你既然如此不知尊卑,不明進退,本君就罰你——即刻起,你剝除國師之位,賜予瑤卿為奴!以後,你的生死,皆由她定奪!」
巫靈聽到這話,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足足半晌,似乎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命令。
追隨的主公……不僅背棄了殺敵的承諾,接受了仇人的投降。
現在……竟然還要將她,這個為他立下汗馬功勞的國師,像賞賜一件物品般,賜給她的血海仇人當奴隸?!
如此奇恥大辱!如此背信棄義!
「呃啊——!!!」
無邊的憤怒、屈辱、背叛感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發。
她猛地抬起頭,目眥欲裂,原本還算清冷的眼神此刻充滿了血絲,如同瘋魔般死死地瞪向鴞背上的戊墟魔君!
怒急攻心之下,又是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
而她心中對這位主公所抱有的最後一絲幻想、最後一絲效忠之念,也隨著這口灼熱的鮮血,徹底煙消雲散,化為烏有!
下一刻,她忽然仰起頭,面對那陰沉壓抑的天空,發出了一陣尖銳、悽厲、卻又充滿了無窮怨毒與瘋狂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笑聲,不再屬於那個冷靜詭譎的魔國國師,而是像一個被逼到絕境、徹底拋棄了一切的女鬼,在發出對這不公世界的最後詛咒!
笑聲在這座充滿了絕望、投降與背叛的城市上空迴蕩,顯得格外刺耳,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