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當我不存在?
第700章 當我不存在?
狹窄、昏暗的小飯館內,潮濕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鳳舞也在笑。
但那笑聲,卻與窗外巫靈那怨毒尖銳的狂笑截然不同。
她的笑聲低沉、沙啞,充滿了無窮無盡的苦澀與絕望,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笑出血來。
「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混合著臉上的雨水或淚水,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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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原以為瑤水女王是南州最後的脊樑,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是能為我梧酈萬千冤魂復仇雪恨的英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控訴:
「可誰料……誰能料到?!」
「我們寄予厚望的女王!我們奉若神明的存在!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戰意都未曾燃起,就這麼……就這麼輕易地,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跪倒在了戊墟魔君的面前!跪倒在了毀滅我家園、屠戮我族人的仇敵腳下!!」
「南州……徹底完了!徹徹底底地,墜入魔掌,永無天日了!」
「而我梧酈的血海深仇……永遠……永遠也無法得報了!哈哈哈……」
她猛地轉過頭,那張梨花帶雨、嬌美卻寫滿絕望的臉龐,直直地望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梁進。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那雙鳳目之中,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光芒在迅速凝聚、燃燒。
下一刻,那光芒化為了決絕的死志!
「大賢良師……」
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
「我的仇,報不了了。」
「如今魔君兵不血刃收服瑤水女王,實力更勝往昔,你……你縱然有通天之能,也絕不可能再是他們的對手了。」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做最後的告別:
「我答應過給你我的……初夜,以此換取你出手。但如今,整個瑤水國都已跪地投降,看來……上天連這點時間都不願給我們了……對不起,是我無用,是我失約了。」
「趁現在……趁那魔頭還沒有注意到我們這個角落,以你的本事,獨自一人,定然還有機會突圍出去,逃離這片死地。至於我……」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而堅定,手中那柄羽毛狀的金色青銅長劍「嗡」地發出一聲輕鳴,被她毫不猶豫地抬起,冰冷的劍鋒直指自己白皙修長的脖頸!
「我鳳舞,寧願乾乾淨淨地死,也絕不願活著落入魔君手中,受那無窮無盡的屈辱與折磨!我,絕不會死在魔君的手中!」
她很清楚,戊墟魔君一直覬覦她體內那縷玄鳳精血,若被生擒,等待她的將是比死亡可怕千百倍的命運。
自戕,是此刻她唯一能掌控的、保持尊嚴的結局。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用力,鋒利的劍刃帶著決絕的寒光,朝著自己頸間的大動脈狠狠抹去!
動作快如閃電,沒有絲毫猶豫!
然而——
就在那冰冷的劍鋒即將觸及她溫熱的肌膚,甚至能感受到金屬寒意刺入毛孔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大手,後發而先至,仿佛突破了時間的限制,驟然伸出!
這隻手並未去抓她的手腕,而是精準無誤地、穩穩地一把抓住了那鋒利無比的青銅劍身!
「錚——!」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顫音響起。
令人驚駭的是,饒是那吹毛斷髮的劍刃,切割在這隻手掌的皮肉之上,竟然如同斬中了最堅韌的金鐵,連一絲白痕都未能留下,更別提割破皮膚、滲出鮮血!
鳳舞前沖的力量被這無法撼動的手掌輕易抵消,她驚愕地抬起頭,望向大手的主人——梁進。
隨即,她那雙還含著淚水的鳳目之中,瞬間被一種被阻止赴死的憤怒與更深的絕望所充斥:
「大賢良師!你想要幹什麼?!」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莫非……莫非你也怕了?也想學那瑤水女王,打算擒下我,當作投名狀,好獻給戊墟魔君,換取你一條活命的機會嗎?!」
「你……你也要向那魔頭屈膝投降?!若真如此,你真是……真是令我鄙夷!!」
連至高無上的女王都投降了,如果眼前這個神秘強大的男人也選擇為了生存而低頭,似乎……也並非難以理解。
但這最後的「理解」,卻化為了壓垮她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眼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對整個人世的絕望。
若梁進此時出手制住她,以他的實力,她將毫無反抗之力。
屆時,她連求死都將成為奢望,等待她的,將是戊墟魔君那生不如死的無盡凌辱!
然而。
面對鳳舞那充滿憤怒與絕望的質問,梁進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看鳳舞那激動而蒼白的臉,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說過,我沒有提前收貨的習慣。」
「你的初夜,我要定了。」
「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飯館的牆壁,望向了遠方神樹之巔:
「得等我完成了約定之後,再來取。」
說完,根本不給鳳舞任何反應的時間,他抓住劍身的手輕輕一松。
下一刻,他身形微動,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縷無形的清風,又好似融入了窗外那連綿的雨幕之中。
只是一個恍惚的瞬間,便已從鳳舞的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徑直朝著那株巍峨神木的方向而去!
鳳舞呆呆地握著劍,保持著自刎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她的目光,失神地望著梁進消失的那片空蕩蕩的雨幕,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處理剛才聽到的話語和看到的景象。
聽梁進那話的意思……他依然……依然打算履行約定,為她出手?!
可是現在的局勢,明明已經惡劣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啊!
瑤水女王臣服,魔君氣勢正盛,麾下還有無數魔軍與魔獸,更有那詭異莫測的國師巫靈。
他一個人,就算再厲害,又怎麼可能同時面對戊墟魔君、瑤水女王,以及那整個魔國勢力的圍攻?!
他這根本不是去戰鬥……
他這分明是去……送死!
是為了她鳳舞那個近乎不可能的承諾,而去慷慨赴死!
一想到這個可能,鳳舞的心中瞬間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震驚、無法置信、以及一種錐心刺骨的感動所淹沒!
她活了這麼多年,在南州這片崇尚力量與利益的土地上,何曾見過,又何曾想過,竟然會有一個男人,願意為了她一個落魄孤女的一句承諾,在明知必死的絕境中,依然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
再聯想到剛才自己情急之下,竟然用那樣惡毒、那樣傷人的話語去揣度他、質疑他……一股強烈的懊悔與羞愧如同烈火般灼燒著她的心。
「大賢良師……對……對不起……我又誤會你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喃喃自語,聲音哽咽。
但下一刻,這股懊悔化為了更深的決絕!
她猛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但這一次,劍鋒並非指向自己的脖頸,而是微微垂下。
她抬起另一隻手,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和雨水,一雙鳳目之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種追隨與共赴的堅決:
「你放心!我鳳舞,絕非貪生怕死、忘恩負義之徒!」
「若你……若你此番不幸戰死……那我也絕不獨活於此污濁之世!」
「黃泉路遠,我願隨你同行!今生無法償還你的恩情,來世……來世定當為你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以報!」
心意既定,她將長劍橫於身前,鋒利的劍刃輕輕貼著自己脖頸的皮膚,冰冷的觸感讓她保持著清醒。
她已下定決心,若梁進戰死,她便立刻自刎,追隨他一同離開這個令人絕望的世界!
這人間,已無她留戀之物,唯一的一點暖意與光明,正沖向那必死的黑暗。
…………
神樹之巔。
寬闊的雲台之上。
戊墟魔君高傲地端坐於巨鴞背上,猶如勝利的君王巡視著他的新領土。
瑤水女王則如同一位被征服的公主,安靜而溫順地侍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低垂著眼瞼,讓人看不清她眸中的神色。
他們兩人,皆以一種冰冷而漠然的目光,俯視著下方那狀若瘋魔、狂笑不止的巫靈。
巫靈嘴角的血跡尚未乾涸,新的血液又因她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滲出,在那蒼白的下巴上劃出蜿蜒的痕跡。
她面具之下的雙眼,透過縫隙死死地盯著上方的兩人,那目光中充滿了滔天的怨恨與無窮的怨毒,仿佛要用眼神將他們千刀萬剮!
「戊墟魔君!瑤水女王!」
她嘶聲力竭地詛咒著,聲音因仇恨而扭曲:
「我巫靈以靈為誓,即便身死,也要化作南州最凶戾的墟鬼!生生世世,糾纏你們!啃食你們的血肉,折磨你們的靈魂!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
「你們……別想好過!一個都別想!!」
巫靈嘶吼著,用盡力氣,緩緩地從冰冷濕滑的石板上掙扎著站起身來。
她的身軀依舊嬌小,但在這一刻,卻仿佛凝聚了所有的絕望與憤恨。
她手腕一翻,掌心已然多出了一面古樸的、邊緣刻滿詭異符文的銅鏡。
與此同時,她身上那件由無數黑色鳥羽編織而成的羽衣,所有的羽毛竟在這一刻齊齊翻轉!露出了羽毛根部懸掛著的一枚枚同樣小巧、卻閃爍著不祥幽光的鏡片!
成百上千面小鏡子,連同她手中的主鏡,在這一刻同時泛起詭異的光澤,仿佛無數隻冰冷的眼睛驟然睜開,鎖定了平台上的兩人。
看到這詭異的一幕,即便是戊墟魔君和瑤水女王,也不由得眉頭微蹙。
他們自然知曉,巫靈這是真的要不顧一切,殊死一搏了!
戊墟魔君眼中最後一絲耐心耗盡,取而代之的是純粹而冰冷的殺意:
「區區一個賤奴,也敢妄想弒主?」
「看來,是本君往日太過仁慈,才讓你產生了可以挑釁的錯覺!」
「今日,便留你不得了!」
一旁的瑤水女王微微搖首,絕美的面容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與嘲諷。
她太了解巫靈了。
巫覡之術,固然詭譎難防,擅長詛咒、下毒、操縱人心,於陰影中行事堪稱凌厲。
但若論正面搏殺,巫靈的手段便顯得單薄了許多。
當年,她就能正面擊敗全盛時期的巫靈,更何況如今巫靈已身受重傷,而己方還有戊墟魔君這尊根本無法力敵的魔神存在。
巫靈此刻的掙扎,在她看來,不過是絕望之下毫無意義的困獸之鬥,徒增笑耳。
只聽巫靈發出一聲悽厲的冷笑,聲音如同夜梟啼哭:
「戊墟魔君!你忘了?!你全都忘了嗎?!」
「忘了當年是誰,在你如同喪家之犬般流落南州時,向你伸出援手?!」
「忘了是誰,在你強行修煉那禁忌魔功,走火入魔之際,不惜動用我靈山的禁忌巫術,將你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忘了是誰,冒著被萬蠱噬心的風險,帶你闖入南州禁地葬神淵,為你尋到那縷無上神力,奠定你今日之基?!」
「忘了又是誰,耗費心血為你飼養『千煅鐵線蠱』,踏遍南州窮山惡水,搜尋奇異金屬,嘔心瀝血,才幫你淬鍊出這套活體魔甲?!」
「我只恨!只恨當年瞎了眼!蒙了心!竟然選擇輔佐幫你這麼一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禽獸不如的東西!!」
「你將我視為可以隨意打殺、賞賜仇人的賤奴?!哈哈哈!可笑!」
「你可別忘了!你當年,也不過是一個比我更加低賤、如同陰溝里的老鼠般四處逃竄的逃奴而已!!」
巫靈聲嘶力竭地控訴著,每說一句,她的身體就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一下,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震顫出來。
隨著她的激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一條條細小的、通體漆黑的怪異蠱蟲,竟然如同汗液般,從她羽衣的縫隙之下,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面上!
這些蠱蟲最初只有米粒大小,但一接觸空氣,便如同充氣般瘋狂膨脹,眨眼間就長到了手指粗細!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多足,有的帶翅,有的口器猙獰,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並且,這些蠱蟲仿佛擁有智慧,一落地便迅速朝著平台四周的陰影處、石板縫隙、甚至燃燒後焦黑的木頭殘骸中鑽去,行動迅捷如電。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成千上萬的蠱蟲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它們並未離開,而是藏匿了起來!
這些經過巫靈特殊煉製的蠱蟲,不僅有著遠超尋常昆蟲的敏銳感官,能夠將整個平台的細微動靜、氣息流動,乃至每個人的位置都清晰地反饋給巫靈,更能在巫靈的意念驅動下,隨時從任何意想不到的角落暴起發難,發動致命襲擊!
戊墟魔君殺心大動。
如今正是他最輝煌的人生巔峰,被巫靈當眾揭穿最不願提及的、卑微如塵的過去。
尤其是「逃奴」二字,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扎進了他高傲的心底,瞬間點燃了他滔天的怒火與殺心!
惱羞成怒之下,他僅存的最後一點對於舊日「情分」的顧慮也煙消雲散。
他胯下的巨鴞,似乎完美感應到了主人那沸騰的殺意,不用催促,便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鳴,邁動強健有力的爪子,緩緩地、一步步地朝著孤立無援的巫靈逼近。
這頭巨鴞之王,對於各類毒蟲蠱物有著天生的克製作用,它身上散發出的凶戾氣息,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力場。
隨著它的逼近,一些藏匿在附近石縫中的蠱蟲,仿佛遇到了天敵,本能地感到恐懼,紛紛躁動不安地向更深處退避。
戊墟魔君單手輕鬆地拉著韁繩,另一隻手穩穩握住那柄吞噬了無數強者的白骨長矛,聲音冰寒刺骨,充滿了譏諷與不屑:
「少在那裡把自己標榜得多偉大!你輔佐本君,也不過是看中了本君的潛力,想要利用本君的力量,為你復仇而已!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本君志在四海,意在天下,豈是你這種眼界狹隘、滿腦子只有私人仇怨的蠢婦所能理解萬一的?!」
「得瑤水女王臣服,兵不血刃即可收服整個南州,令萬族來朝。比起你一個被南州所棄、只能在陰暗之中攪風攪雨的棄子,價值何止高出千百倍?!」
「尤其現在,你對本君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你若識相,乖乖接受為奴的命運,本君或許還能念在往日你有些苦勞的份上,賞你一口飯吃,讓你苟延殘喘。」
「但今日,你既然自尋死路,膽敢當眾辱及本君……那麼,本君就親自出手,送你一程!」
戊墟魔君說著,緩緩揚起了手中的白骨長矛。
那矛尖之上,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哀嚎纏繞。
他周身那恐怖絕倫的殺氣,不再掩飾,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澎湃地朝著巫靈碾壓而去!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粘稠、冰冷,讓人窒息。
巫靈只覺得渾身冰寒刺骨,血液都快要凍結。
她清晰地感知到,戊墟魔君對她的一切手段都了如指掌,氣機已然將她徹底鎖定。
今日,她已在劫難逃。
她只恨!
恨自己為何沒能早些看清這頭披著人皮的惡狼的真面目!
但所有的悔恨、不甘與憤怒,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切,似乎註定要在今天,在此地,畫上休止符。
戊墟魔君眼中厲芒一閃,那蓄勢待發的骨矛,帶著撕裂虛空的氣勢,即將朝著巫靈的眉心疾刺而下!
這一矛,必將終結所有恩怨!
可就在這決定生死的電光石火之間——
異變陡生!
戊墟魔君那即將刺出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雙重瞳妖目驟然收縮,猛地抬頭望向更高處的神樹樹冠,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極其突兀且不可思議的事情,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
「什麼人?!」
「竟敢當著本君的面竊取雷擊果?!」
厲喝的同時,他那原本刺向巫靈的、蘊含著必殺意志的骨矛,竟硬生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矛尖瞬間調轉,以比之前更快、更狠、更狂暴的速度,朝著頭頂上方的虛空,悍然刺出!
「嗡——!!!」
一瞬間,無窮無盡的慘白矛影再次爆發!
它們不再是針對某一點,而是化作一片死亡的羅網,瞬間將神樹頂端那三枚雷擊果所在的區域,連同周圍大片的枝葉,完全籠罩、覆蓋!
在漫天交織的、足以將鋼鐵都撕成碎片的恐怖矛影之中,下方眾人驚駭欲絕地看到,一道模糊的、仿佛由光線扭曲而成的人影,竟然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了那三枚剛剛成熟、散發著誘人光澤與異香的雷擊果旁!
那人影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只見他的手仿佛只是輕輕一抹,那三枚蘊含著磅礴天地精華的雷擊果,便已經落入他的掌中!
而就在果實被取走的同一剎那,那無窮的、毀滅性的矛影已然席捲而至!
「轟隆隆——!!!」
密集的穿刺與爆裂聲震耳欲聾!
那片區域的古老樹冠,在這狂暴的矛影肆虐之下,如同被投入絞肉機般,瞬間被撕裂、粉碎,化為無數木屑與殘葉,混合著雨水,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然而!
當那足以將三品武者都撕成血霧的矛影,觸及到那道人影的瞬間——
那道人影,就如同水中月、鏡中花般……憑空消失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沒有殘影,沒有氣息。
仿佛他的出現,僅僅是為了取走果實,而後便融入了這片天地,再無蹤影!
「放肆!!!給本君滾出來!!!」
戊墟魔君不由得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聲浪滾滾,震得平台都在微微顫抖!
他那一雙重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詫與一絲被戲耍的暴怒!
他瘋狂地催動感知,重瞳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寸空間,細細感應著任何一絲的能量波動與空間漣漪。
但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人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以他的強大靈覺,竟然連對方是如何到來,如何離去,使用何種手段,都無法捕捉到任何蛛絲馬跡!
一旁的瑤水女王,絕美的容顏上也布滿了震驚與凝重。
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在她和戊墟魔君這兩位南州頂尖強者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輕易地、如同探囊取物般,將三枚被嚴密「看管」的雷擊果盡數竊走!
這簡直是對他們實力與威嚴的赤裸裸的羞辱!
這三枚雷擊果,戊墟魔君早已視為鞏固自身力量的囊中之物。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親手採摘,只是出於一種絕對的自信。
認為在這座已然臣服的城市中,絕不可能還有人敢、還有能力從他口中奪食!
可誰曾想,這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僅發生了,而且還發生得如此詭異,如此打臉!
讓他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連對方是人是鬼都未能看清!
「是你!!」
「一定是你做的!!」
戊墟魔君的矛尖猛地調轉方向,如同毒蛇般,凌厲無比地指向了平台的另外一個方向——那片靠近宮殿陰影的角落!
瑤水女王和巫靈,都不由得驚訝地順著矛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那平台的邊緣,雨幕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面容極其英俊,膚色白皙,氣質超凡脫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年輕男子。
他身穿一襲略顯寬大、卻在風雨中紋絲不動的明黃色長袍,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看到這個陌生男子的瞬間,瑤水女王美目之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
但當她感受到對方身上那深不可測、如淵如岳的氣息時,似乎瞬間想到了什麼,絕美的臉龐上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而巫靈,面具下的雙眼更是瞬間瞪大,充滿了極致的驚容與難以置信:
「是……是你?!」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種方式出現的,竟然會是梁進!
梁進迎著眾人聚焦的目光,緩緩地、從容不迫地向前邁出一步。
他一邊走著,一邊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沒錯,是我所取。」
「我早就說過——」
他的目光掃過戊墟魔君和巫靈,最終定格在戊墟魔君那陰沉無比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三枚雷擊果,我全要!」
戊墟魔君的眉頭緊緊皺起,重瞳之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巫靈更是滿臉驚詫,思緒瞬間被拉回了當初在城中與梁進對峙的那一刻。
當初,梁進確實曾當著她的面,說過這句聽起來狂妄無比的話。
只不過當時,巫靈只當那是對方在虛張聲勢,或者是某種不切實際的野心宣告。
她卻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人……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是以這種近乎「戲耍」的方式,在戊墟魔君的眼皮子底下,輕而易舉地實現了他的宣言!
在眾人或驚駭、或憤怒、或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梁進步伐穩定,徑直來到了渾身緊繃、依舊處于震驚與戒備狀態的巫靈身旁。
他身形自然地微微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卻恰好將巫靈那嬌小的身軀,擋在了自己與戊墟魔君之間。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戊墟魔君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重瞳,語氣依舊淡然,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卻讓整個平台的溫度仿佛都驟然下降:
「我還說過——」
「巫靈國師,是我的至交好友。」
「你們想要動她……」
梁進的雙目瞬間變得冰冷一片:
「真當我不存在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