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靜念禪院
第450章 靜念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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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啊!開門啊!我知道你們在裡面!陰癸派來送溫暖辣!」王靜淵不是不能一腳將門踹開,但他就想要逼著裡面的人自己來開門。
祝玉妍站在王靜淵的身後,欲言又止。她是真的不想王靜淵打著她陰癸派的名號做事啊,萬一人家誤會他是陰癸派的人怎麼辦?
但是話又說回來,現在有人能以她陰癸派的名義逼得慈航靜齋與靜念禪院瑟縮不出,她又暗爽得不行。
唉,真是兩難。
山門後,一片死寂。
王靜淵的踹門與叫罵的聲音還在空中迴蕩,禪院內卻沒有人回應。誦經聲停了,鐘聲也停了,連巡邏武僧的腳步聲都消失了,仿佛整座禪院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座空冢。
「不開門?」王靜淵歪著頭,退後兩步,仰起頭看著那堵三丈高的大門:「那我可就要和你談個上百兩的裝修項目了。」
他身形未動,體表已然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金光不算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熾烈。
「且慢。」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厚實的木門,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吱呀!
沉重的鐵皮木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門後站著四個中年僧人,個個身材魁梧,面色沉靜,分持戒刀、禪杖、銅鈸、木魚,正是靜念禪院的四大護法。
四人像四尊門神一樣擋在門口,目光齊齊落在王靜淵身上,沒有敵意,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空洞的平靜。
四位護法身後,是一條寬闊的青石道,直通禪院深處。石道的盡頭,隱約可以看見一座銅殿的輪廓。夕陽的餘暉灑在銅殿頂上,折射出一片金紅色的光芒,像是整座殿堂都在燃燒。
「王施主。」四大護法中持禪杖的那位開口了,聲音低沉渾厚:「方丈有請。」
「知道我要上門了,還提前鎖門。沒眼力見!」王靜淵大大咧咧地走了進去,其他人跟在他後面,四大護法也並未阻攔。
王靜淵直入靜念禪院深處,來到一處銅殿的門前,殿前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清癯,雙目微闔,雙手合十,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像是入定了很久。
王靜淵在那人身前三丈處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他:「了空?」
灰衣僧人睜開眼,目光平和如古井:」貧僧了空,見過王施主。」
「我!」王靜淵嚇了一跳,然後不滿地說道:「為了破你這修持了數十年的閉口禪,我這一路琢磨了不少段子呢,你咋還沒等我發揮就破了呢?」
靜念禪院的方丈了空雙手合十:「隨緣修持,勿起貪念,方得上乘。且閉口禪,雖名為閉口,卻是閉心。聽聞王施主遠道而來,貧僧已然心亂,壞了修持。」
「你倒是會說話。」王靜淵咧嘴笑了:「不過我這人不太喜歡跟會說話的人打交道,因為這種人往往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
我最喜歡的反而是那些傻大憨粗,有啥說啥的。」
了空不以為意,只是伸手,朝身側的蒲團指了指。
「王施主請坐。」
王靜淵看了一眼那個蒲團,沒有坐,而是走到了空跟前蹲了下來,與了空平視:「方丈,你是在拖延時間嗎?」
了空的目光微微一動,只是口誦佛號。
王靜淵撇了撇嘴:「你們這些和尚,也真是方便,遇上不想說話的時候,念阿彌陀佛」就行了,聽著還比「呵呵」禮貌。」
見了空還是不說話,王靜淵繼續道:「在等誰呢?寧道奇嗎?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既不在場,我此時下手不是正合適嗎?
不過今日,我來也是為了立威。你想要等寧道奇,我就陪你等等。」
說著,王靜淵的目光就越過了了空,看向了他身後的銅殿。銅殿的大門緊閉,門上鑄著繁複的蓮花紋,每一瓣蓮花都栩栩如生,隱約間就要掙脫銅門綻放開來。
王靜淵挑了挑眉:「空氣都在扭曲,看來和氏璧是在這銅殿內了。了空,你是直接將銅殿打開,還是我們走個過場?」
「和氏璧雖由靜念禪院保管,但卻屬於慈航靜齋。既是他人之物,貧僧自然無權打開銅殿。」
王靜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我也跟你說說事實。你們靜念禪院跟慈航靜齋穿一條褲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和氏璧在誰手裡有區別嗎?
而且我今天來是幹嘛來的你心裡真沒數嗎?知不知道搶劫」兩個字怎麼寫啊?」
「紀念禪院乃佛門重地,豈能————」
「佛門重地?」王靜淵打斷他,伸手指著銅殿頂上那層金紅色的落日餘暉:「你這銅殿用了多少斤銅?你們和尚不事生產,不納糧,不交稅,占著良田千頃,住著銅牆鐵壁,嘴裡念著阿彌陀佛,心裡算著怎麼替慈航靜齋選皇帝。那楊廣還沒死呢!」
了空的臉色終於變了。
「王施主此言差矣。佛門清修之地,何來————」
「清修?」王靜淵又笑了,「你管這叫清修?你看看你這禪院,圍牆三丈高,銅殿三重門,武僧一百零八,個個持刀拿棒。這叫清修?這叫割據一方。」
他頓了頓,指向了空身後的銅殿。
「我問你,你們佛門戒律,不捉持生像金銀寶物」,這條你守了沒有?不坐高廣大床」,這條你守了沒有?不著華鬘好香塗身」,這條你守了沒有?」
了空閉上了眼睛。
「你要是守了,你這銅殿是怎麼回事?你要是沒守,你修的是哪門子的閉口禪?嘴上說不說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你嘴上不說,手上該拿的拿了,該占的占了,該建的建了,這叫什麼?悶聲發財禪?」
了空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佛門戒律,旨在————」
「旨在什麼?旨在讓你們方便行事?」王靜淵蹲下來,湊近了些:「方丈,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你別介意。我不是在針對你,而是你們佛門,都是垃圾。」
「王施主,慎言!」
王靜淵擺擺手:「慎什麼言,你敢幹我就不敢說了?我今天不止要來搶和氏璧,還要把你這靜念禪院拆賣了,分給附近的百姓。
你說這附近的人是罵我強盜做派,還是誇我鋤強扶弱?」
「王施主,你這是要與天下佛門為敵!」
王靜淵撓了撓頭:「這天下佛門可不就是以靜念禪院和慈航靜齋為首嗎?我琢磨著,我不是早就和天下佛門為敵了嘛?」
「王施主果然巧言善辯。」此時,另外的聲音插了進來。
王靜淵扭頭一看,是梵清惠帶著師妃暄過來了。梵清惠過來後,看了看王靜淵帶來的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祝玉妍的臉上。
「陰後別來無恙?」
「過得比你舒心。」
這裡的魔門有很多分支,正道也有不少門派。但是正邪雙方,就數慈航靜齋和陰癸派勢不兩立,也許是因為雙方都是以女性為主,也許是因為雙方都是吃舔狗紅利的。反正這兩家都快把狗腦子都給打出來了,歷代陰癸派的聖女以及慈航靜齋的行走,必有一戰。
梵清惠重新看向王靜淵,感嘆道:「你們陰癸派,也算是有人了。」
祝玉妍表情一僵,「他不是」三個字哽在了喉間,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唉,她又開始左右為難了。
王靜淵卻是沒有看出這層意思,只見他趁著祝玉妍失神之時,一把攔住她的腰肢,得意地衝著梵清惠說道:「你咋看出來陰癸派有男人了?」
梵清惠聽聞王靜淵此言,和師妃暄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你————你們。」
祝玉妍下意識地就想要抬手捂臉,但卻用意志強行地止住了這下意識的行為,此時此刻,不能弱了氣勢。便朝著梵清惠回瞪過去。
梵清惠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荒唐」兩字。王靜淵撇撇嘴,看來這個世界還是太保守了。
「什麼荒唐?!說到底還不是你們慈航靜齋的錯!」王靜淵開始反打一耙。
「和我慈航靜齋有什麼關係?」師妃暄有些不明白。
王靜淵理所當然地說道:「以身飼魔不是你們慈航靜齋的保留項目嗎?你們遲遲不出手不說,現在陰癸派做了你們該做的事情,一代陰後替你們慈航靜齋以身飼我這個魔,你們居然還要說荒唐。簡直是無恥之尤!」
「什麼以身飼魔?」
「就是當著世間出了一個禍亂天下,你們根本沒法對付的大魔頭時,你們就會派一個女人去勾引他。讓他放棄禍亂天下的念想,只想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
你們不就是這麼用碧秀心對付石之軒的?要是宋缺再邪性點兒,估計你梵清惠也要上了。」
「住口!」梵清惠立即色變,這種名聲,她慈航靜齋可不願意認。
「我就不,略略略略~怎麼,戳著你痛處了?你們慈航靜齋幹得出這種事,還不讓人說了?碧秀心是不是你們的人?
石之軒是不是她飼」的?結果呢?石之軒消停了嗎?沒有。碧秀心倒是搭進去一條命,還留下個女兒到處托人照顧。
你們管過石青璇的死活嗎?你們沒有!不過沒關係,以後石青璇,不缺人照顧了,咩哈哈哈哈!」
「無恥淫賊,你敢?!」梵清惠的嘴唇微微發抖,似乎是誤會了什麼。
「王靜淵!」師妃暄終於忍不住了,拔劍出鞘,劍尖直指王靜淵的咽喉,「你侮辱我可以,不許侮辱我師叔!」
「喲,急了?」王靜淵看都沒看那柄劍,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將劍尖輕輕撥到一邊:「小師太,你師叔的事跡,全天下都知道,我不過是替大家說出來而已。你想堵我的嘴,不如先堵住天下人的嘴。」
師妃暄咬著牙,握劍的手在顫抖,卻終究沒有刺出去。
不是不敢,是她知道自己刺不中。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禪院外傳來,不急不緩,像是山澗里的溪水流過石頭。
「好熱鬧。」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王靜淵的眉頭微微一動,轉過身去。
山門的方向,一個身影正緩步走來。
那人約莫五六十歲的模樣,面容清瘦,三縷長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絲絛,腳穿布鞋,手裡沒有拿拂塵,也沒有拿劍,空空蕩蕩的,像是出門遛彎的鄰家老翁。
但他的步伐很怪。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丈量什麼。從山門到銅殿前,少說也有百十丈的距離,他只走了十幾步就到了。不是快,是每一步都跨得極大,偏偏看起來又不緊不慢,像是縮地成寸。
寧道奇。
中原第一宗師,散真人,明面上的三大宗師之首。
他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動靜。沒有勁風,沒有威壓,甚至沒有驚動銅殿前長明燈的火苗。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進來,站定,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靜淵身上。
那目光很平和,平和得像是在看一朵花、一棵樹、一塊石頭,不帶任何情緒。
「你就是王靜淵?」他問。
王靜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是我。你就是寧道奇?」
「貧道寧道奇。」寧道奇微微一笑,那笑容乾淨得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久仰王施主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王靜淵歪著頭,也笑了:「久仰?你久仰我什麼?是久仰我玉面淫魔」的名號,還是久仰我寫的那些小冊子?」
寧道奇的笑容不變,甚至多了幾分好奇:「王施主寫的那些東西,貧道倒是看過幾頁。」
王靜淵笑著挑動著眉頭,極其猥瑣地問道:「咋樣啊?是不是刺激又攢勁兒?換我年輕那會兒,要是哪個人能以我為主角寫部高質量春宮文學,我高低得叫聲義父。」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祝玉妍的嘴角微微抽搐,梵清惠的面色更加難看,師妃暄更是瞪大了眼睛。
寧道奇認真地想了想,點點頭:「文筆尚可,情節離奇,只是————有些地方不太合理。」
「不合理?比如?」
「比如你寫貧道與慈航靜齋弟子在禪房相會那一節。」寧道奇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評別人的文章:「禪房四面通透,隔牆有耳,貧道雖不是絕頂聰明,也不至於如此不謹慎。」
王靜淵「哦」了一聲,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下次修訂的時候改一下,改成密室,或者後山,這樣就更合理了。」
「王施主有心了。」寧道奇微微頷首,像是在討論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話題。
梵清惠終於忍不住了,沉聲道:「寧道長,你————」
「清惠道友稍安勿躁。」寧道奇抬手,制止了梵清惠的話,依然看著王靜淵,目光里甚至帶了一絲笑意,「王施主,貧道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寫的那些東西里,有一處細節,貧道始終想不明白。」
「哦?說來聽聽。」
寧道奇伸出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你寫貧道與那位弟子以氣留形,真氣分身」,一人化作二人。那一招的運勁法門,貧道琢磨了很久,始終想不通如何才能做到。
王施主既然能寫出來,想必是懂的。可否為貧道解惑?」
禪院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位大宗師,當眾討論別人編排自己的黃謠,不但不生氣,反而認真討論其中的武功細節。
這是什麼路數?
王靜淵盯著寧道奇看了幾息,忽然哈哈大笑。
「寧道長,你可真是個妙人。」他笑得前仰後合:「我寫了那麼多不堪入目的東西,你不生氣,反倒來請教武功。你這心胸,比我褲腰帶還寬啊。」
寧道奇微微一笑:「心若不動,風又奈何。王施主寫的那些,不過是文字相,貧道若因此而動怒,那才是著了相。」
「那你今天來,是來勸架的?」王靜淵止住笑,拍了拍衣袍:「還是來幫慈航靜齋的?」
寧道奇搖了搖頭:「貧道來,是來還一個人情。」
「什麼人情?」
「清惠道友當年讓寧某一窺《慈航劍典》,貧道欠她一個人情。」寧道奇的目光平靜:「今日,貧道來還這個人情。」
王靜淵點點頭,表示理解:「那你想怎麼還?」
「貧道想請王施主就此離去。」寧道奇的聲音依然平和,「和氏璧的事,改日再議。
今日,給貧道一個面子。」
「給你面子?」王靜淵歪著頭:「寧道長,你又沒吃麵子果實,你的面子值多少錢一斤?」
寧道奇不以為意,笑了笑:「不值錢,但貧道這一生,很少開口求人。」
王靜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寧道奇,目光漸漸變得玩味起來:「若我說不呢?」
寧道奇苦惱地嘆了一口氣:「王施主剛才都將自己比作霍亂天下的大魔頭了,若是讓貧道以身飼魔,自然是不肯的。
但貧道好歹是個道士,畫符驅魔是老本行啊。」
王靜淵搖了搖頭:「就你?還畫符驅魔?我看你是根本沒有搞清楚狀況哦————算了,不扯這些了。我說我是魔頭,那是因為你們視我為魔頭,我那玉面淫魔」的雅號,別說你們正道沒有在後面推波助瀾。
我曾聞一高僧言心有佛,所見皆佛」,你們視我為魔,看樣子,你們的修行也高不到哪裡去。」
這個說法此時還沒有,但無論是寧道奇還是梵清惠、了空,聽聞此言,都覺得耳目一新。
寧道奇來了興趣:「那如施主所言,你看我像是什麼呢?」
王靜淵將手背在身後,打了個手勢:「我看你像個大勾八。老傅,削他!」
層層劍光掠過王靜淵的身側,籠向寧道奇,寧道奇眉頭一挑就要閃避,卻只覺一層厚重的力場加持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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