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天刀

  第441章 天刀

  陰癸派的人終究還是到了。

  來了兩人,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材清瘦,面容儒雅,頜下三縷長髯,若不是腰間懸著一柄短劍,倒像是個教書先生。另一個是年約三十的女子,一身玄色勁裝,腰懸軟劍,面容姣好卻帶著幾分陰冷。

  「王經理。」那中年男子抱拳,聲音溫潤:「在下辟守玄,久仰久仰。」

  「聞采婷。」那女子簡短地說了三個字,但聲音卻尤為的好聽,像是在耳邊喃喃低語0

  王靜淵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皺:「陰後呢?」

  辟守玄面色不變:「陰後近日功法正處在關鍵處,實在脫不開身,特命我二人代為前來。王經理若是不放心,大可等陰後出關再行詢問。」

  宋缺坐在院角的樹蔭下,從始至終沒有看陰癸派的人一眼。他手中握著一塊棉布,正細細擦拭著那柄隨身的佩刀,刀身映著月光,寒芒流轉。

  辟守玄的目光落在宋缺身上,瞳孔微微收縮。他抱拳道:「見過宋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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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缺沒有說話,甚至連頭都沒抬。

  辟守玄也不尷尬,收回手,轉向王靜淵:「王經理,既然人已到齊,不如商議一下今晚的安排?」

  王靜淵走到石桌旁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鋪開。

  那是長安城西寄園的詳圖,躍馬橋、北井、周圍的巷道、坊牆,標註得密密麻麻。地圖邊緣還有幾行小字,入口的位置和開啟方式,王靜淵還算是清楚。

  「入口在城西寄園的北井,啟動機關在躍馬橋下。」王靜淵指著地圖上的兩處標記,「兩處相隔不過百步,但需要同時操作。我負責橋下的機關,你們負責井口的接應。」

  宋師道皺眉:「王經理,你一個人去橋下?」

  「機關不複雜,一個人夠了。」王靜淵收起地圖。

  宋魯沉聲道:「我和師道帶人守在井口。」

  「還不夠。」王靜淵搖搖頭,自光轉向辟守玄:「陰癸派的人負責外圍警戒,長安城裡盯著這寶庫的勢力不少,不能讓他們摸過來而不自知。」

  辟守玄點了點頭:「可以。采婷帶著弟子去東面的巷道,我守西側。」

  宋缺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院中眾人,最後落在王靜淵身上。

  「我去井口。」

  四個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王靜淵咧嘴笑了:「閥主親自坐鎮,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既然計劃已經敲定,那就不耽誤了,開了。

  子時三刻,長安城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

  城西寄園早已荒廢,園中雜草叢生,破敗的亭台樓閣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北井的井口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蓋住,石板上長滿了青苔,顯然多年無人動過。

  王靜淵獨自站在躍馬橋下。

  橋下的河水很淺,只沒到腳踝。他蹲下身,伸手在橋墩的側面摸索。粗糙的石面上刻著繁複的花紋,他摸到其中一處凸起,用力按下,又向左旋轉了半圈,最後猛地一拉。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來,像是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橋面上的石板微微震動,河水中泛起細密的漣漪。

  城西寄園,北井。

  巨大的青石板緩緩移開,露出黑黝黝的井口。井中傳來隆隆的水聲,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露出井壁上一道暗門的輪廓。

  宋缺隨意地站在井邊,手搭在刀柄上,微微抬頭,似在賞月。

  宋師道和宋魯帶人守在井口兩側,十幾支火把將這片廢墟照得通明。辟守玄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西側的巷道中,聞采婷則帶著幾名陰癸派的弟子潛伏在東面的斷牆後,無聲無息。

  「水位差不多了。」宋師道探頭看了一眼井中,沉聲道:「我們先下去,有爹上面看顧著,出不了岔子。」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宋缺沒有回頭。

  突然,一陣打鬥聲傳來。來人似乎人多勢重,還有許多高手,打得陰癸派節節敗退。

  打鬥聲漸漸停息,似乎陷入了對峙。

  此時,一陣聲音傳來:「宋閥主,深夜來訪,多有叨擾。」

  無論是剛才的打鬥,還是此時有人招呼。宋缺依然站在井邊,欣賞著那一輪明月,並未將周遭的一切放在心上。

  王靜淵從躍馬橋趕過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開口的,正是宇文閥的閥主宇文傷。宇文化及站在左側,一身玄色錦袍,面容陰沉。

  他的目光越過宋缺,落在北井上。

  一老嫗,滿頭銀髮,手持一根烏木拐杖,身形佝僂,但卻目含精光,不像是垂垂老矣的樣子。獨孤閥的閥主,獨孤峰站在她身後,活像一個跟班。

  尤楚紅,獨孤峰的母親,獨孤閥的實際掌舵人。

  「宋閥主。」尤楚紅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老身這廂有禮了。」

  宋缺終於轉過身。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氣,抱拳道:「宋閥主,深夜至此,我等並非有意叨擾。只是聽聞楊公寶庫在此,特來一觀。」

  「一觀?」宋缺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王經理近日可是闖下了好大的名聲。」宇文化及的目光轉向王靜淵,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如今王經理與宋閥、陰癸派齊聚長安,能得諸位看重的,莫過於楊公寶庫了。

  諸位舟車勞頓,我等特地前來接風洗塵。昔日與王經理揚州一別,在下也甚是想念怎麼也得找機會與王經理促膝長談一番。」

  王靜淵咧了咧嘴:「別說得我們好像很熟一樣,頂多就是打了一炮的交情。你現在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是不是又想挨炮了?

  宇文化及的面色一沉。王靜淵之前打沉五牙艦的那種火器,他仍舊記憶猶新。

  宇文化及聲音轉冷:「王靜淵,今日宋閥主在此,我給你幾分面子。若你不知好歹,休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王靜淵歪著頭:「你什麼時候對我客氣過?」

  宇文傷抬手,制止了宇文化及再說下去。

  他向前邁出一步,朝宋缺拱了拱手:「宋閥主,明人不說暗話。楊公寶庫乃天下重器,誰得了都是一大助力。我宇文閥與獨孤閥既然來了,就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宋閥主若是願意,大家分潤分潤,皆大歡喜。若是不願————」

  宇文傷沒有說下去,但他的身周凍氣吞吐,腳下的青石板也結上了一層霜。

  宋缺看著他,淡淡道:「我不願。」

  宇文傷的面色微微一變,正要開口,卻見宋缺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柄。沒有拔刀,只是握住。

  但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宇文傷的臉色就開始變得凝重。他足下結成的寒霜層層開裂,他感覺自己的肌膚也快要寸寸裂開。

  光是宋缺瞥過來的目光,就讓他感覺似有無數小刀刮膚而過。

  王靜淵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宋缺這個人,雖然上次和寇仲交過手,但王靜淵從未見他真正出手。此刻刀未出鞘,氣勢已經壓得在場眾人喘不過氣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高手特有的精神戰,或者說是意念威壓。

  「宋閥主。」尤楚紅開口了,聲音依然沙啞,卻多了幾分凝重:「老身這把年紀,本不該摻和這些事。但楊公寶庫關係重大,老身不來一趟,怎麼也說不過去。

  宋閥主若是不願平分,老身也不強求。但寶庫里的東西,總得讓我們看看。若是有什麼雞零狗碎是我獨孤閥用得上的,還請看在老身一把年紀的份上,賣老身個面子。」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也很明確,不多拿,但一定要拿。

  宋缺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宇文傷見宋缺沒有立即拒絕,以為他有所鬆動,便也放緩了語氣:「宋閥主,尤老太婆說得有理。楊公寶庫這麼大,宋閥一家也吃不下。不如大家一起————」

  「我說了。」宋缺打斷了他:「我不願。」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宇文傷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尤楚紅,又看了看宇文化及,緩緩點了點頭。

  「既然宋閥主執意如此,那我等只好得罪了。」

  話音剛落,宇文傷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他的身法極快,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右手一翻,一柄短刀從袖中滑出,刀身漆黑,沒有半點反光,直取宋缺的咽喉。

  刀隨短,但伴隨刀光一併出現的,是猛烈如北國朔風的凜冽凍氣。在王靜淵看來,這宇文傷的《冰玄勁》,可比宇文化及的強多了。

  與此同時,尤楚紅也動了。

  她的身法不如宇文傷快,但氣勢更加駭人。沉重的拐杖在地面一點,腳下石板炸裂。

  整個人騰空而起,拐杖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宋缺的頭頂砸下。

  一前一後,一上一下,配合得天衣無縫。

  宋缺沒有退。

  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今夜是滿月,此時的月光卻是暗了一瞬。

  那白光很亮,亮得刺眼,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白光一閃而逝,快得像是從未出現過。

  等眾人再次睜開眼睛時,宇文傷已經退回了原位,面色蒼白,右手的短刀斷為兩截,刀尖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尤楚紅也退了回去,烏木拐杖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幾乎要將拐杖劈成兩半。她的面色比宇文傷更難堪,嘴唇微微發抖,眼中滿是震驚。

  這柄拐杖跟了她不少年歲了,她心裡有數得很。如今這拐杖挨了這麼一刀,如果只是拿來當尋常拐杖使用,是沒什麼問題的。但她若想用這拐杖與人交手,怕是剛運真氣,拐杖就會斷作兩截。

  尤楚紅抬起頭,看向宋缺,好凌厲的天刀。

  宋缺依然站在原地,右手搭在刀柄上,仿佛從未拔過。

  「明白了嗎?」他問。

  沒有人回答。

  宇文傷握著手裡的半截斷刀,指節發白。他看了一眼尤楚紅,又看了看宋缺,最終咬牙道:「宋閥主武功蓋世,宇文傷領教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宇文化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只是深深地看了王靜淵一眼,跟著宇文傷消失在夜色中。

  尤楚紅站在原地,看著宋缺,沉默了很久。

  「宋閥主。」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幾分:「老身這把年紀,本不該出來丟人現眼。今日領教了閥主的刀法,老身心服口服。

  只是————」她頓了頓:「老身有一事不明。」

  「說。」

  「剛才那一刀,宋閥主是不是在最後————收回了些什麼?」

  宋缺瞥了尤楚紅一眼:「我斬你們時沒有留手。」

  「那為何————」

  「我心中的那一刀,並沒有斬下。」

  「老身明白了。」她轉過身,佝僂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峰兒,走吧。」

  巷口終於清淨了。

  王靜淵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說:「閥主好刀法。」

  宋缺淡淡地說:「想學嗎?」

  王靜淵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何意味?」

  宋缺的語氣還是很平淡:「宋家,無人能學我這幾式刀招。放眼天下,良才難覓。聽聞你和你的兩個義子學會了《長生訣》。你父子三人,必然天資卓絕。

  寇仲我見過了,他還差點兒。徐子陵,聽說更喜用劍。唯獨你,我有些看不透————」

  看來宋缺是不想讓自己的天刀失傳啊。

  「你教我就學。」

  宋缺點點頭:「還有時間,讓我看看你的悟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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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宋缺寸寸拔出了自己的佩刀,王靜淵只感覺天地一寂,耳邊只余金鐵的摩擦聲。

  光自己從刀鞘里流了出來。

  那道光很慢,慢到王靜淵能看見它一寸寸碾過空氣時留下的紋路。

  王靜淵一陣恍惚,他心裡明白,以他如今的神魂修為,這個時間沒有任何幻術能夠迷惑他。但這不是幻術,也不是任何招式,是宋缺的刀意。

  是他心頭那把刀,以心傳心,於王靜淵感官上投下的光影。

  刀意沒有斬向任何東西。它在空中懸了一瞬,光朝著不同的方位閃動了八下。然後便沉寂了下去,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然後刀意散了。

  月光重新亮起來,夜風重新吹起來。宋缺收刀入鞘,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像是關閉了什麼。


  【宋缺正在傳授你《天刀八訣》】

  【是否學習:是/否】

  【是】

  以往王靜淵學習東西,需要對方至少要對所教的東西,有個基礎的了解。並且還需要對方親口念出秘籍。

  像宋缺這樣一言不發,只是一次拔刀便能傳道的,他還是頭一次遇上。

  突然一道寒光襲來,王靜淵信手一抓,宋缺扔過來的佩刀便被握在了他的手上。王靜淵拔刀出鞘,也沒用太多的內力,便將《天刀八訣》演示了一遍。

  宋缺點了點頭:「悟性尚可。」

  王靜淵收刀回鞘:「教都教了,把第九刀一併教了唄。」

  宋缺略帶詫異地看了眼王靜淵:「你為何認為還有第九刀。」

  王靜淵當然不能說他看過劇本了,只是理所當然道:「直覺。」

  宋缺搖搖頭:「我只有這八刀。不過你的直覺沒錯,確實有第九刀。不過這第九刀,不是斬出來的。」

  「那是什麼?」

  「是天地借我的手,顯化出來的一刀。」宋缺頓了頓,繼續說道:「不是我自己的刀,我不喜。」

  王靜淵聽了宋缺的說法,大概明白了。為什麼宋缺在原著里大戰寧道奇時,沒有斬出第九刀。歸根結底,他還是太誠於自己的道。

  不像王某人,用不是自己所創的《九陰真經》破招根本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你自己斬不出來第九刀?」王靜淵將長刀遞迴。

  宋缺接過長刀,負手而立:「沒試過,即便真能斬出,也怕是————」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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