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貴族
第642章 貴族
冷灣的清晨,是被海霧與碎冰揉碎的涼。
天剛蒙蒙亮,鉛灰色雲層低低壓在海平面上,像一塊厚重幕布,與泛著青黑的海水暈染融合,遠遠望去,竟分不清哪處是天,哪處是海。
濕潤海風裹著細碎雪粒,順著海岸線刮過碼頭,帶著太平洋特有的凜冽寒意。
風卷過棧橋的鐵皮欄杆,發出陣陣的鳴咽聲,欄杆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昨天岸邊還是生機盤然的草地,此刻草尖上都掛著細碎白霜,風一吹,便簌簌往下落,揚起一星半點的冰碴,涼的人瞬間打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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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海面上,厚重霧靄漸漸散開些許,隱約能看見幾艘擱淺在淺灘的漁船,船舷上結著白花花鹽霜,漁網凍的邦邦硬,垂在船邊紋絲不動。
太陽遲遲不肯露頭。
只有天邊泛起一抹淡淡魚肚白,給這片被冰霜與海水緊緊包裹的土地,勉強添上一絲微弱的暖意。
就在這清冷晨霧中,木屋門緩緩推開。
逢山滿臉疲憊的扶著腰走出來,眉頭微微蹙著,顯然是昨晚折騰狠了。
深吸一口清晨冰涼新鮮的空氣,那股寒意瞬間鑽進肺腑,像被冰水洗過一般,冷得忍不住縮起脖子,往身上厚實的獸皮大衣里再鑽了鑽,將領口攏得更緊些。
在院子裡慢慢活動幾下身體,伸展胳膊、扭動腰胯,骨節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咔聲,身上的僵硬感漸漸緩解,疲憊感也消散不少。
隨後,逢山乾脆脫下獸皮大衣,隨手丟到屋檐下的長椅上,只穿著裡面的薄款衣物,小跑著離開院子,沿著海岸邊小路慢跑起來。
腳步踩過結霜的草葉,咯吱作響,腳下白霜被踩碎,留下一地細碎冰碴,融化後的水漬慢慢鑽進濕潤土壤里,留下一個個淺淺印記。
海風迎面吹來,刮在臉上有些刺痛,卻也讓頭腦愈發清醒。
半個小時後,逢山結束晨練,渾身冒著陣陣熱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路小跑返回木屋,剛走到門口。
就看見女僕長柳德米拉帶著幾名女傭,已經在木屋裡有條不紊的進行清理工作,擦拭桌椅、整理房間,動作輕柔,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見逢山回來,柳德米拉立刻停下手中工作,轉身走到逢山面前,微微欠身行禮,語氣恭敬又溫和,「先生,您回來了。浴室里已經提前放好了熱水,桑拿房也已經調好合適的溫度,您可以先蒸個桑拿,再去洗澡,這樣能更好的舒緩身體,對身體會好一些。」
「好的,辛苦你們了,謝謝。」
逢山朝柳德米拉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客氣。
經過清晨慢跑,原本疲憊已經消散大半,此刻只覺得渾身舒暢,也打算蒸個桑拿放鬆一下。
道謝過後,逢山徑直穿過客廳,走進浴室,伸手拉開了桑拿房的玻璃門。
晨跑的熱汗還凝在發梢,推門進桑拿房一刻,乾燥熱浪裹著松木暖香撲面而來,瞬間漫過四肢百骸。
隨手帶上玻璃門,隔絕了外界的涼意。
門剛關上,桑拿房內的蒸騰熱氣立刻湧上來,裹住身上汗濕的速乾衣料。
不消片刻,衣料就被熱氣洇出一圈圈深色印子,貼在皮膚上黏膩又溫熱。
逢山抬手扯下速乾衣,隨手丟在旁邊的衣物架上,只留了條短褲。
赤腳踩在被烤得溫熱的實木地板上,滾燙觸感從腳底一路竄到後腰,忍不住舒服的喟嘆一聲。
然後選了個靠窗位置坐下,鼻尖縈繞的松木香氣里,還混著淡淡的雪松精油味,再加上身體汗水蒸發的微咸氣息,鼻腔里滿是暖融融的感覺,格外治癒。
隨著體溫漸漸升高,身上毛孔一寸寸張開。
剛才晨跑時積攢在肌肉里的酸脹感,順著汩淚冒出的汗珠一點點往外滲,肌肉的僵硬都在慢慢消解。
逢山往後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享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
就在這時,桑拿房玻璃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縷涼風夾著一抹極淡的花香鑽進來,還沒等散開,就被房內的熱浪瞬間卷的沒了蹤影。
逢山微微睜開眼,抬起頭望去。
一名穿著整潔女傭制服的年輕女孩,雙手捧著一隻打磨光滑的原木盤,站在門口。
木盤裡擱著一小瓶琥珀色的精油和一把銀勺。
「你幹什麼?」逢山下意識的拿起丟在旁邊的速乾衣,擋在身前,眼裡帶著幾分警惕,開口問道。
女傭沒有貿然進來,停在離逢山幾步遠的地方,聲音被房內熱氣蒸得軟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規矩的恭謹,「先生,殿下吩咐,讓我用雪松精油為您做理療,能夠更好緩解肌肉酸痛、加速身體恢復。」
理療?
逢山愣了一下,聽到是娜塔莎的要求,心裡的警惕頓時消散大半。
原來是娜塔莎特意安排的,她倒是有心了。
隨即放下手裡的速乾衣,語氣緩和下來,「好吧,怎麼理療?」
「您只需要躺下就好。」女傭輕聲回應,隨後從衣物架上拿起一條乾淨的亞麻枕巾,仔細鋪在旁邊平整的松木板上,確保沒有褶皺。
逢山按照她說的流程,側身躺在亞麻枕巾上,身體放鬆下來。
女傭走到身旁,放下手裡木盤,拿起銀勺,又伸出指尖從小瓶子裡輕輕捻起一點琥珀色的雪松精油。
指尖一搓,精油便在掌心化開。
清冽醇厚木質香漫開,混著蒸汽的暖,散發出更濃郁的雪松香氣。
緊接著,女傭將掌的精油勻開,雙手交疊反覆揉搓,借著掌心溫度將油液焐得溫熱,隨後緩緩覆上逢山的後頸。
指腹精準貼著後頸繃緊的肌肉紋理,力道不輕不重,按壓起來。
她的動作不僅熟練也很有技巧,從逢山頸後凸起的骨節開始,力道循著肩背的線條慢慢沉下去,掌心精油被體溫進一步化開,順著肌理一點點滲進肌肉深處。
原本晨跑後殘留的酸脹感。
在這輕柔又有力的按壓下,一點點被揉得鬆散開來。
並且女傭指尖格外穩,划過肩胛縫這種容易積勞的部位時,會特意用指節輕輕頂壓,力道把控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重得發疼,也不會輕得像搔癢,剛好能觸碰到酸脹的根源。
隨著女傭專業的理療推進。
逢山始終保持著趴著的姿勢,額頭抵在柔軟的亞麻枕巾上,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緩。
渾身毛孔像是被溫水浸過,徹底舒展開來,鬆快得連指尖都懶得抬一下。
皮膚表層覆著一層薄潤的精油,混著未乾汗珠,在桑拿房熱氣里泛著淡淡光澤。
從後頸到腰側的肌肉徹底卸了力,只剩下從骨頭縫裡慢慢漫出來的懶意。
桑拿房內壁石磚餘溫未褪,木板縫裡不時飄出淡淡松香,與精油木質氣息交織在一起,輕輕裹著逢山的呼吸,格外治癒。
不知過了多久。
理療漸漸接近尾聲。女傭動作輕柔的完成最後一組按壓,輕聲說了一句「先生,理療結束了」,隨後端起木盤,腳步無聲的退到門邊,輕輕帶上門,只留下一道細小縫隙。
一縷涼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冷灣清晨獨有的咸澀氣息,輕輕拂過逢山汗濕的後頸,激得微微一顫,卻隨即舒服的嘆出聲。
這時逢山才發現,陽光不知何時已經漫過窗欞,透過桑拿房內氤氳的熱氣,在地板上投下斑駁暖影。
遠處潮聲隱隱約約傳來,嘩嘩的海浪聲與桑拿房裡的寂靜融在一處,連時間都像是放慢了腳步。
逢山就這麼趴著小憩。
直到身上熱氣漸漸散些,才撐著溫熱木板慢慢坐起身。
抬手用指尖划過背脊,還能摸到一層薄潤的精油,混著淡淡的汗意,縈繞著雪松的清香。
理療過後,身體透著說不出的輕鬆和愜意。
連起身動作都帶著幾分懶洋洋,之前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逢山在桑拿房裡又稍微休息片刻,身上熱氣散得差不多,才起身走到衣物架旁,拿起於淨的浴巾裹在腰間。
赤腳踩在被熱氣烘得暖軟的實木地板上,一步步走進隔壁的浴室。
推開門瞬間,一股涼絲絲的風撲面而來。
激得脖頸後的汗毛輕輕顫了顫,剛好驅散桑拿房帶出的餘溫。
浴室與桑拿房相鄰,此刻浴池裡正水汽裊裊漫出來,隔著幾步遠,就能感受到一股溫潤的暖意包裹過來。
走近才發現。
浴池水面上飄著一些細碎松針,熱氣裹著松針獨有的清冽香氣往鼻尖鑽,與之前桑拿房的松木味交織在一起,有著另一番味道。
逢山抬手褪下浴巾,隨手搭在旁邊的置物架上,踩過池邊微涼的石板,先試探著將腳探進水裡。
暖意瞬間順著腳漫上來,緩緩往腳踝、小腿往上爬,熨帖著方才被精油揉開的肌肉,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逢山低低讚嘆一聲。
這就是貴族的生活嗎?
真是讓人墮落。
隨後不再猶豫,緩緩沉進水裡,直到溫熱水面漫過脖頸,將渾身疲憊都徹底丟進這一池溫軟里。
水流輕輕包裹身體,松針清香縈繞鼻尖,整個人都放鬆到極致。
逢山在浴池裡又泡了半個小時。
直到指尖泛起輕微的褶皺,才撐著池沿起身。
拿起浴巾仔細擦乾身體,又從衣物架上拿起提前準備好的柔軟浴袍換上,系帶松松一系,暖意牢牢裹住身體。
走出浴室,穿過走廊來到木屋客廳。
此時娜塔莎和詹妮早已起床,正並肩坐在沙發里說笑著什麼,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添了幾分柔和光暈。
經過昨天兩場酣暢淋漓的博弈,兩個女人眼底雖略帶倦意,卻浮著一層水潤的亮澤,眼尾微微泛紅,透著說不清的慵懶風情。
「親愛的,你泡好了?」娜塔莎率先看到他,笑著抬眼看來。
逢山走到沙發旁,一眼就瞥見茶几上擺放著精緻的早餐,顯然是特意為自己準備的,順勢坐下,拿起餐具一邊擺弄,一邊問道,「今天有什麼安排?」
「詹妮想去伊澤姆貝克國家和冰川灣國家公園看看,我答應陪她一起去。」娜塔莎眉眼間漾著舒展的笑意,語氣輕快,「至於你,今天給你放假,想於什麼就幹什麼去。對了,去白熊酒館也不錯,今天可是男人之夜,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還去!!
逢山剛叉起一塊煎蛋塞進嘴裡,聽到這話立馬連連搖頭,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里滿是嫌惡,「都快被噁心死了!那個破地方,我現在想想都反胃,呼吸一口那裡的空氣都想吐。」
隨後嚼著煎蛋,含糊不清問道:「安德烈呢?讓他別閒著,陪我四處轉轉。」
娜塔莎嘴角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慢悠悠說出安德烈的去向。
「昨天晚上有艘快船出了點小問題,他連夜坐飛機去港口處理了,現在估計還沒忙完,需要幾天才能回來。」
這話聽著像模像樣,可逢山心裡清楚。
這不過是個藉口。
安德烈分明是怕被找上門來算帳,特意躲出去了。
「狗東西,跑的倒真快!」逢山咽下嘴裡的煎蛋,低聲嘟囔一句,拿起桌上的牛奶瓶,仰頭一飲而盡。
放下空瓶,抹了把嘴說道,「既然他不在,那我就跟阿爾文去碼頭看看你們的捕撈船,正好見識見識。」
說完放下餐具,拿起餐巾隨意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娜塔莎和詹妮身旁,俯身在兩人額頭上各親了一口,語氣柔和了些。
「你們去玩的注意安全,別亂跑。」
「放心吧,在冷灣這片土地上,還沒人敢找我的麻煩!」
娜塔莎傲嬌的昂起下巴,眼底滿是自信。
可下一秒,就感覺到額頭上傳來黏膩的觸感,立馬嫌棄的推了逢山一把,皺著眉嗔道,「混蛋!你嘴上的油都沒擦乾淨,全弄到我臉上了!」
逢山挑眉,心裡暗笑。
嫌棄我?
不讓親我偏要親!
二話不說,伸臂一把摟住娜塔莎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懷裡,腦袋一湊,又在臉頰上狠狠親了一□,留下個清晰的油印子。
旁邊詹妮看得直樂,還沒等笑出聲,就被逢山轉頭盯上。
剛想往後躲,就被逢山另一隻手拽住手腕,同樣在額頭上印了個帶著油香味的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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