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技巧

  第489章 技巧

  

  就在口哨聲散去的下一刻。

  雪屋不遠處一片厚厚的積雪中，冷不丁冒出一個毛茸茸狗頭。

  隨後其它雪犬接二連三從雪裡鑽出來。

  它們身上毛髮掛著些許雪花，一抖身子，雪花便落下。

  不愧是極地雪機犬，天生就自帶防寒基因。

  昨晚冰面上溫度至少零下四五十度，就這麼趴在雪裡熬了一夜，依舊活力滿滿，精力十足。

  一位基瓦利納獵人從背包里取出凍得像石頭一樣硬的海豹油燉馴鹿肉，快步走到雪撬犬跟前。

  聞到食物的香味，雪撬犬興奮得在原地不停蹦跳，嘴裡還發出歡快犬吠聲，表達對食物的急切渴望。

  那名獵人拿出獵刀，切下一塊塊硬邦邦的肉塊，朝著雪撬犬們丟去。

  雪機犬們迅速接住肉塊，狼吞虎咽吃起來。

  吃完後還意猶未盡舔著嘴巴，似乎在期待更多食物，

  不過餵的不多，也就巴掌大一塊。

  用老斯旺的話說，狗不能餵飽，餵飽就不願意幹活了。

  這些雪撬犬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方式，吃完肉塊後，乖乖蹲在原地，等待出發指令。

  餵完雪撬犬後：

  基瓦利納獵人大聲吆喝起來。

  聽到指令，雪撬犬們迅速行動，把埋在雪裡的雪機車拖拽出來。

  眾人將物資和裝備一一搬上雪撬車，一切準備就緒，便再次踏上狩獵旅途。

  逢山跟著隊伍頂著風雪前行。

  腳下積雪又厚又鬆軟，每走一步都要費些力氣。

  忍不住回頭望去。

  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雪屋，在冰天雪地的世界裡顯得渺小而脆弱。

  也許下一次再來這個地方。

  雪屋早已融化，變成一捧冰冷的海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這樣，走了大概兩個小時。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擦拭，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與此同時，肆虐風雪也慢慢停歇，呼嘯聲逐漸減弱，直至消失。

  太陽終於露出臉，高高掛在頭頂。

  然而，看似溫暖的陽光，卻絲毫掩不住冰原上刺骨的寒冷。

  陽光灑在潔白雪面上，反射出刺眼光芒，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很快，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一條綿延起伏、被白雪覆蓋的山脊映入眾人眼帘。

  走在隊伍最前端的老斯旺見目的地已近，高高舉起手，用力揮動一下。

  瞬間，正在行進的狩獵隊伍停下來。

  「獨角鯨灣到了，我們先找地方建造營地！」老斯旺走到逢山面前，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指著面前一片白茫茫冰原。

  說罷，也不管逢山的反應。

  對著兩名同行的獵人用因紐特土著語大聲喊道。

  兩名獵人立刻回應，驅趕雪撬犬調轉方向，拖著雪撬車朝山脊方向跑去。

  逢山和納什對視一眼，趕忙跟在後面。

  老斯旺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獵人。

  在山脊處一番探尋後，找到一處地勢較高且背風的山腰位置。

  這裡視野極佳，能將獨角鯨灣的全貌盡收眼底。

  選定地點後便開始動手，重新建造一座雪屋。

  此時，逢山帶著納什爬上山脊最高處。

  極目遠眺，只見遠處有一條還未完全凍結的狹長海面，在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突兀，陽光照耀下閃爍著粼粼波光。

  然而，看到眼前的景象，逢山心中不禁生出疑惑。

  轉頭看向山脊背面，好傢夥，竟是一望無際的苔原。

  合著走了這麼久。

  一路都是沿著海岸線的冰面過來的。

  想到這，逢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是沿著海岸線走，為什麼不直接騎雪地摩託過來？

  這樣不是更快。

  也能少受些在冰面上徒步的苦。

  逢山帶著疑問找到正在蓋雪屋的老斯旺。

  此時老斯旺正專注於手中雪磚，將它們一塊塊堆砌起來，準備建造雪屋。

  「夥計，我剛在山頂發現，我們是沿著海岸線走過來的？」

  老斯旺手中動作不停，頭也沒抬，直接點頭應道，「沒錯，因為岸邊有大量冰堆，走冰面上反而更安全。」

  「那為什麼不直接走苔原，騎雪地車？」逢山繼續追問，臉上的不解愈發明顯。

  走苔原？

  老斯旺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似乎有點沒反應過來。

  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逢山，眼神中帶著一絲異。

  隨後理直氣壯回道，「不是你說想要體驗因紐特人傳統的冰原狩獵，我還特意選了一條很久以前部落狩獵的冰面路線，要不然早就走到了。」

  「！！！」

  逢山瞬間瞪大了眼晴，嘴巴微張，卻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隨後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仔細想想，老斯旺似乎確實沒做錯什麼。

  畢竟自己確實表示要體驗因紐特人傳統的冰原狩獵方式。

  可此刻，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有一種啞巴吃黃連的屈感，卻又實在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見逢山不說話老斯旺把蓋雪屋的工作交給同行獵人。

  自己則從獸皮大衣里掏出一個望遠鏡，開始在獨角鯨灣冰面上搜尋海豹蹤跡。

  看到老斯旺這一連串動作，逢山心裡犯起嘀咕。

  這也算傳統的冰原狩獵？

  還要用望遠鏡，難道你們祖先在千年前就有望遠鏡了？

  逢山忍不住，剛想調侃一句。

  就在這時，老斯旺突然放下望遠鏡，伸手朝著下方冰面一指，語氣中透著興奮說道，「發現海豹了。」

  哪？

  逢山連忙扭頭把目光投向白茫茫的冰面。

  可雪面反射的白光太過強烈，刺得人眼睛生疼，壓根看不清冰面上的情況。

  「給，用這個看。」

  老斯旺貼心的把望遠鏡遞給過來。

  眼神中帶著一絲笑意，仿佛在說：小伙子，好好看看吧。

  接過望遠鏡逢山再次看向冰面，雖然鏡片消除了白盲，但依舊看不到老斯旺說的海豹。

  當即皺著眉頭，眼睛緊緊貼在望遠鏡上，努力在冰面上搜索。

  「在那，看到冰面上的那些黑點沒有？」老斯旺似乎猜到逢山還沒找到目標，於是伸出手，輕輕扶著望遠鏡，慢慢移動到發現海豹的方位。

  黑點？

  在老斯旺幫助下，逢山果然看到冰面上有幾個小黑點。

  那些黑點小小的，在白茫茫冰面上若隱若現，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

  可除了這些黑點，還是沒有看到海豹的蹤影。

  老斯旺一臉認真的講解起來，「那些黑點就是海豹的呼吸孔，海豹在海里，會定期到冰面上呼吸。」

  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了指那些黑點方向。

  自信的眼神中透露出對這片冰原和海豹習性的熟悉。

  「一般來說，有呼吸孔的地方，附近就很可能有海豹。我們下去蹲守呼吸孔，說不定等會海豹就會從某個呼吸孔探出頭來。」

  原來是這樣！

  那確實跟陸地狩獵不同。

  在苔原狩獵只需要找到目標，直接開槍就搞定了。

  哪像冰面狩獵這麼麻煩。

  逢山放下望遠鏡，忽然反應過來，扭頭看向老斯旺，「海豹是爬到冰面上呼吸，還是在探頭呼吸，要是探頭開槍射中不就沉進海里了。」

  「不用槍！」老斯旺搖搖頭，伸手拔起插在身邊的長矛，晃了晃矛頭倒刺，那矛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用這個狩獵，只要刺中就跑不掉。」

  用長矛。

  這種狩獵方式也太原始了吧。

  逢山沒見過因紐特人在冰原上用長矛狩獵海豹，心中難免表示懷疑。

  畢竟，海豹又不是傻的，怎麼可能乖乖站著，等獵人靠近？

  「走吧，我們去蹲守海豹呼吸孔，希望能碰到只蠢海豹。」說著話，老斯旺轉身快步走到雪機車旁，翻開防水布，從裡面拿出狩獵海豹的裝備。

  幾件白布做的衣服，全身的，類似防護服白布質地厚實，摸起來有些粗糙，然後又取出幾片長方形白布和一些細木棍。

  老斯旺分出兩件百布衣遞給逢山。

  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狡點的笑意，仿佛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

  「百色衣服用來偽裝，海豹不會發現你。」

  逢山和納什連忙接過來套上，

  白布衣服穿在身上有些寬大，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

  另外兩名獵人也都換上白色衣服，然後一行人就朝山脊下走去。

  當走上冰面，老斯旺把長方形白布分給大家。

  一邊分發，一邊嘴裡念叨著，「這白布可得拿好，等會就靠它掩護。」

  同時走到逢山和納什身邊，開始手把手教兩人用木棍撐起白布。

  不一會，一個簡單的白布擋板就組成了。

  擋板看似簡單，卻是冰面狩獵海豹的重要工具，能幫助獵人更好地隱藏身形，增加狩獵成功的機率。

  兩人在老斯旺指導下，各自準備好白布擋板。

  「看著我的動作。」

  老斯旺一邊低聲說著，一邊拿起一個白布擋板，緩緩半蹲著身體。

  以一種極為緩慢姿勢。

  一點點朝海豹呼吸孔的方向移動。

  動作輕盈而沉穩，每一步都踏得極為小心。

  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以免驚動藏在冰層下面的獵物，

  逢山自不轉睛盯著老斯旺的動作。

  隨後有模有樣舉著自己的白布擋板跟在後面。

  不得不說，白色擋板與周圍冰雪環境融為一體，效果出奇地好。

  別說是海豹看不見，就算是一個人站在對面，在茫茫白雪背景下，估計也很難發現有人悄然靠近。

  只是這樣的移動方式有點費膝蓋。

  沒一會，逢山就感覺膝蓋處傳來陣陣酸感。

  很快，狩獵隊伍來到距離海豹呼吸孔五六米的位置。

  老斯旺輕輕將白布擋板放在雪地上，然後慢慢蜷縮起身體，儘可能讓白布將身體完全遮住，只留下白布上面一個小孔，用來觀察海豹呼吸孔的動靜。

  與此同時。

  另外兩名基瓦利納獵人也各自舉著白布擋板，守在了其它海豹呼吸孔旁邊。

  整個狩獵隊伍進入高度緊張的等待狀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而又興奮的氣息，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

  只等海豹出現那一瞬間。

  半個小時過去。

  寒冷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透過衣物縫隙，無情刺入逢山膝蓋。

  感覺膝蓋已經凍成了冰塊，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

  可海豹卻始終沒有從呼吸孔里冒出來。

  逢山不禁心生懷疑，於是壓低聲音，「夥計，會不會海豹遷移了，不在這裡？」

  「它就在下面，我能感覺到。」老斯旺沒有回頭，依舊緊緊盯著白布上面指頭大的孔洞觀察，

  眼神專注而篤定，「海水會結冰，呼吸孔也會縮小，海豹會定時清理呼吸孔，防止凍...」

  然而，後面的話還沒等老斯旺說完，正聽得認真的逢山只覺眼前一花。

  只見老斯旺突然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猛的站起身，手臂高高揚起，緊接著用力甩出手裡的長矛。

  長矛帶著凌厲風聲，如同一道黑色閃電，朝著海豹呼吸孔方向疾射而去。

  下一刻。

  就聽到老斯旺抑制不住喜悅的叫喊，聲音在空曠的冰面上迴蕩，充滿興奮與自豪。

  「中了！」

  喊完，老斯旺迅速跑出白布擋板。

  來到呼吸孔前，雙手緊緊抓住連接長矛尾端的繩子，開始用力拖拽起來。

  緊繃的繩子劇烈晃動。

  似乎另一頭有一股強大力量在拼命掙扎、拉扯，試圖掙脫束縛。

  一場生與死的拔河比賽，在冰面下無聲進行著。

  逢山和納什見狀，連忙丟掉白布擋板，朝著呼吸孔位置跑去。

  等趕到時，看到呼吸孔一片鮮艷紅色血液正冒著泡，血液在冰冷海水中迅速擴散開來，形成一團鮮艷紅色，在冰面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隨著老斯旺持續的用力拖拽。

  繩子一點點被拖出海面，先是露出長矛尾柄。

  緊接著，一頭灰色帶著斑點的海豹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頭海豹身體肥碩，眼睛中透露出驚恐與絕望，無力撲騰著鰭肢，鮮血從長矛刺中部位汨汨流出，染紅周圍海水。

  老斯旺用力將海豹拖到冰面上。

  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笑容，看著眼前獵物，眼中滿是收穫喜悅。

  這是他在這片冰原上的收穫，

  也是因紐特人傳統狩獵智慧的又一次證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