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Ch733 必要的死亡
第734章 Ch.733 必要的死亡
有一件事讓費南德斯,以及在座的所有人警惕——或許也只有他需要警惕。
那就是。
查爾斯·羅伯特·達爾文必須死。
而對一個將死的命運加諸感情無疑是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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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南德斯想起在「豐塞卡」之家裡見過的一位女士。
當時他還和吉爾絲不算太熟。
被邀請上樓時,就瞧見那女士抱著一條僵硬的捲毛尖嘴子狗哭得死去活來——他能夠理解這種悲傷,卻無法理解這些人的『愚蠢』:動物的壽命顯然比人類短太多。
倘若換一隻能夠活上兩百年的寵物,他還勉強還樂意養上些時日,至少用不著像那女人一樣,剛愛它愛的死去活來,就要哭它哭的死去活來。
他想,這也是人為什麼要生孩子的原因。
因為人總要愛點什麼。
動物的壽命又太短。
所以。
現在和查爾斯·達爾文交流得越多,到頭來,麻煩就越多。
最好別和死人做朋友。
他這樣想,不出意外地表現在了臉與情緒上。
在座的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達爾文也是。
雖然他似沒弄清楚為什麼。
「…我看我說的夠多了,各位。你們能不能反過來,給我這個離家數年的人講講,最近倫敦有什麼趣事?」達爾文抹了抹嘴,放下叉子,「我猜那地方閒不下來,每個月都有大事發生。」
「也多是討論您,達爾文先生。」
羅蘭講話時,仙德爾正默默用叉子輔助,將餐包撕成小塊,甚至還幫羅蘭把他那一份完成了。
黃油刀是個好東西。
這餐廳看來還沒差勁到修建在山洞裡。
「我?哦,當然,我想這也是為什麼陛下急召我的原因,」達爾文接過另一把黃油刀,小聲道了謝後,熟練地切又剜了塊,抹在硬幣大小的麵包上,「我清楚那本書的代價,也知道一旦發售會引來多少麻煩。」
費南德斯蹙眉:「那麼你就更應該謹慎。」
達爾文手腕微頓。
抬頭深深看了眼對坐的男人。
「可我不能,先生。」
他說。
「也許這是我此生唯一一次能夠傳播真理的機會了。」
他慢條斯理地抹平黃油,把小硬幣放進嘴裡咀嚼,抿了又抿,鬍鬚隨眉毛一同聳動讚美:「我的確考慮過,考慮過,沒準…再等上幾年?三年,還是五年,十年?」
「德溫森先生,等待永無止境。倘若時代賦予使命,絕不希望賜給一個膽小鬼,您說對嗎?」
他似乎想要和費南德斯有眼神的交流,可惜對方避開了。
聳聳肩。
又轉向羅蘭,依次到仙德爾、刀刃和赫雷斯。
「我必須承認,我的研究給諸位帶來了無可避免的麻煩。關於宗教和真理,我們總混為一談,可實際上,我們早該把一些事分清楚。」
費南德斯沉默著。
「所以,你不認可神創論。」
赫雷斯語氣淡淡。
「就像您的陳述一樣,沒錯。」
達爾文回答。
他好像早預見到這些被派來保護他的人,對所謂『神靈』的態度,談及這個話題,倒沒有半點不自如:「讓我們敞開來講吧,女士,先生們。我並不清楚頭頂上的父親究竟幹了多麼偉大的事,我沒有見過,也沒有從蛛絲馬跡中發現…」
「但我確實找到了另一種證據——我們並非神創的證據。」
「那麼,到了現在,我該怎麼辦呢?」
赫雷斯頂了一句:「也許你發現的『蛛絲馬跡』,也是神靈要你發現的,只是祂留下來愚弄凡人的『證據』。」
「哦,沒準,」達爾文笑了笑,看向赫雷斯:「那麼,也總要有『愚蠢的凡人』來弄清楚這證據,被世人奉為圭臬,直到——下一個愚蠢的凡人來推翻我說的一切…」
「您說對嗎?」
赫雷斯想了想,輕輕點頭:「我沒什麼要和您作對的地方,先生。我連一本正經的厚詩都讀不全。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什麼讓您擁有無比的勇氣…」
「我哪有勇氣,我只有一把旺盛的鬍子,以及,和鬍子一樣旺盛的好奇心——我看您一點也不差於我。」他盯著赫雷斯那頭獅子一樣的頭髮。
赫雷斯也笑了。
我們從哪來?
我們要到哪去?
人類的終極問題。
他至少走在正確的路上,至少在死前,弄清楚一個。
「我明白那本書惹出的麻煩,也感謝陛下為我遮風擋雨。先生們,我們能不能換個角度思考?」他把餐盤裡的麵包清理的乾乾淨淨,在亞麻餐巾上輕輕蹭了蹭指頭,十指交錯在下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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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角度,換個和平的方式…」
「比如。」
他說。
「即便我們並非神所創造——可這並不影響我們繼續信仰祂、尊敬祂,向祂禱告,求祂赦免我們的罪…」
「我並不想動搖任何人的信仰,說真的,我也有自己的信仰。我是大漩渦的學徒,又怎麼會不熱愛自然,熱愛女神伊芙?」
「科學,宗教,信仰,真理。人類之所以有命名權,不正因為我們是複雜且極其複雜的嗎?」
他很真誠。
但這件事可沒那麼簡單。
費南德斯默不作聲,刀刃只顧著喝酒。
話題轉了一圈,又回到羅蘭手中。
他斂了斂刀叉,把它們不大整齊地並排豎放到餐盤右側,用手點了點。
「就像我一直學不好這種『沉默的語言』,別的也一樣,」羅蘭輕聲說道:「倘若大多數人寬容、慷慨,就不會有戰爭。大多數人謙遜、誠實,就不會有欺騙與憎恨。」
「有些特質在我們身上,就像固定靈魂不讓它飄走的鉚釘一樣。」
「照您的理論:人也是動物,並且聰明到創造一種獨屬於我們的方式來偽裝、掩蓋身上的動物性,我認同您的話。」
達爾文那雙藏在眉毛里的眼睛漸漸發亮。
「真是對極了,柯林斯先生。」
他有了興致,聲音也高了幾度。
「我想邀請您到我的屋裡長談——如果您之後有時間…我能嗎?」
費南德斯咳了兩聲。
打斷了這場將要盛開的瀆神沙龍。
也截斷了這場午餐。
不同於水手長,達爾文和繪圖師這類人員,只需要回到旅館休息,恢復精神。作為保護者,審判庭的幾位也理當跟隨他一同移動。
離開餐廳的時候。
羅蘭墜在後面,趁費南德斯不注意,用膝蓋撞了他的屁股一下。
「膽小鬼。」
說完,夾起手杖,頭也不回地鑽上馬車。
「…他說我什麼?!」
費南德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扭頭問叼起菸捲的女人。
刀刃聳了聳肩:「他說你是個膽小鬼。」
「我怎——」
「你的確是,」女人朝他吹了口煙,表情戲謔:「聖焰之路的人都是膽小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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