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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Ch732 踏上陸地的學者(加)

  第733章 Ch.732 踏上陸地的學者(加)

  和貝格爾號上的先生們見面還挺愉快的。

  除了菲茨·羅伊。

  這位擁有貴族頭銜的軍人,船長,以及虔誠的教徒——他是聖十字的教徒,獨信萬物之父。

  這也側面說明他為什麼如此厭惡執行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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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你沒法相信教會牧師的信仰,廉潔,行事效率,道德。

  但有兩件事,你得相信他們:

  對男孩的熱愛,對審判庭的厭惡。

  所以,當費南德斯把他原地拎了起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水手們自然樂得看熱鬧——畢竟他們也不喜歡這個連黑麵包都要計算數量的刻薄船長。

  他們出著怪聲,慫恿兩人來一場男人的、一對一的公平決鬥。

  船上的繪圖師和儀器看管者倒過來阻攔,勸說兩個人不要在碼頭,不要因為一點口角流血——再有幾天,他們就要徹底結束使命,何必在緊要關頭惹出麻煩?

  軍官們圍了上來,想要動手幫助自己的船長…當他們發現仙德爾的槍,以及有個躍躍欲試的被羅蘭同樣攥著領子拎起來後,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也統統加入繪圖師的陣營,勸說起兩個人。

  一群識時務的先生。

  至於達爾文。

  他是最後下來的。

  拎著可可色寬皮包。

  瘦高。

  略佝僂。

  蓄了濃密蓬鬆的白色絡腮鬍,雪一樣蓋住下頜,掩護嘴唇,與兩側鬢髮連成一片。

  頭頂發量稀疏,整體向後攏著,露出略大的額頭。

  他穿了身灰色的絨禮服,卻舊的像便宜貨。領口緊扣,長款馬甲,整體裝束嚴謹而簡樸——就像他那張時刻思考的臉一樣。

  羅蘭嗅到了一絲纏在在海風裡的泥土氣息。

  「這是不必要的爭鬥,羅伊船長。」

  他似乎有一種能讓人沉靜的力量,當他講話時,水手的起鬨聲與菲茨·羅伊的喝罵聲統統失了靈。

  費南德斯把他從空中放生。

  金犀牛落地時踉蹌幾下,被他的軍官接住。

  「我很難相信,陛下竟然會讓這等人踏上我的船。」

  「你的母親也很難相信自己會對那麼多男人大開方便之門。」

  「你這個小混混…」

  「你叫我什麼?」

  達爾文緊了緊唇瓣,一條腿踏入兩人之間的衝突區域,擋住菲茨·羅伊,代替他交流。

  「是的,是我本人,查爾斯·羅伯特·達爾文,德溫森先生,我已收到通知。」

  他用詞考究,每個小句都在肚子裡反覆揣摩過,以避免聽者出現歧義。

  「我很榮幸能和諸位共事。原諒我,不大了解您,以及您同事的稱呼,原諒我在神秘這條道路上過於愚昧無知,難見刀劍的偉力——原諒我的船長,德溫森先生。」

  「我們都是為真理而來,不必要讓謠傳變成現實。」

  他完全不似那些沙龍上油腔滑調的長句,反而讓人聽出一種腳踏實地的安穩感。

  費南德斯凝視他數秒,忽然明白。

  這人是個學者。

  博物學家。

  一名和自己背道而馳,或和絕大多數人都走不同路的『異類』。

  「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費南德斯和他握了握手,又把羅蘭、仙德爾、赫雷斯和刀刃介紹給他。

  這座小鎮當然有方便『說話』的地方——不是最低下水準的酒館。指的那些供旅客們花銷,本地人絕對、絕對不會去的地方:

  昂貴,華而不實,但足夠體面的餐廳。

  風塵僕僕的學者就這樣被馬車帶著前往旅店,之後,又和費南德斯一行前往餐廳。

  ——沒有邀請水手和水手長,因為他們不夠格。

  沒有邀請繪圖師和儀器管理員,因為他們想要獨自轉轉。

  沒有邀請船長…

  因為他想要獨自轉轉。

  以及不夠格。

  「我的嘴唇說它不想碰任何海里的東西了,德溫森先生。」

  落座時,達爾文幽默了一句。

  說實話,常年大海上漂,各個地域的美食只是很小一部分——多數時間,他們都要吃乾巴巴的麵包,喝得醉醺醺,用特製的方頭刀子撬牡蠣、切魚肉。

  「這幾年來,使我感觸最深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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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者朝好奇盯著自己的仙德爾眨了眨眼:

  「鯨魚過的實在不容易。」

  餐桌上的人露出笑容。

  這不是個真正嚴肅,無論什麼時候都惹人煩的『學者』——至少和他們印象里的不一樣。


  「那麼,來點燉牛肉?烤布丁和洋蔥湯是必要的,別推辭…葡萄酒行嗎?」

  和侍者交流完。

  在羅蘭一句好奇的『給我們講講』中,餐桌上才有了真正的主心骨。

  讀過那本書的人都知道達爾文去過哪兒,見過什麼,但書本上的文字總沒有作者本人講述的活靈活現。

  他給羅蘭講了聖地亞哥常停在蓖麻枝上的翠鳥,聖多明哥村那發育不良的合歡樹,鋸齒狀的峭壁,穿雪白長裙的黑人女孩,熱情奔放地歌聲。

  他講那像撒尿一樣放出暗褐色墨水、能夠變色的墨魚,可以膨脹收縮的短刺魨,錐形的、在水裡扭來扭去的水綿,大明蝦一樣的甲蟲,里約熱內盧的竹蟶和淡水蘋果螺——

  這些絕不枯燥的見聞中穿插著學者本人的思考,一些趣味叢生的日常,當地人的習俗與講話、飲食方式,稀奇古怪的菜餚。

  包括男人與女人之間,甚至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模式。

  「…飄了一個月的水手們下了船,首先要解決什麼問題?」

  羅蘭想了想:「飲食。」

  費南德斯欲言又止。

  看得出來,他知道答案。

  「當然不是,小先生。」

  達爾文嚅了嚅唇,那片多灰少雜的鬍鬚便被扯著。他避開自己臉上因智慧蓬勃的白藻,小心把一片薄薄的鵝肝送進嘴裡,也不提它粗劣的口感和沒有去乾淨的動物腥臊。

  「當然不是,小先生,」他看了羅蘭一眼:「是女人。」

  所以。

  他又講起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妓,講福克蘭群島熱情似火的島民,智利的風情,模里西斯的特殊且粗暴的『行事』方式,澳大利亞那些危險的、利用女人劫掠的小鎮——

  講著講著,他忽然提起了維多利亞。

  「…我要感謝女王陛下給我這個機會。」

  他說。

  「除了感謝曾幫助過我的導師們,學院,就是我那位至高無上、永遠渴求真理的女士了。」

  他不吝用最真誠的語句描述他是如何獲得這次機會,並猜他的君主以一己之力排除多少艱阻,才讓他得了這趟這寶貴奇妙的旅程——他把她當做君主,也認為她是自己在真理道路上攜手同行的朋友。

  這句話卻讓在場的人變得有些沉默。

  因為他們很清楚,有人在這段真誠的友誼中背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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