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這是我夫君
聽不到回應,楚音才回頭看,發現肖嶺已經再次暈了過去,她連忙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他仍活著。
她鬆了口氣。
肖嶺是後半夜醒來的。
靜室內並沒有窗,所以他自己其實是不知道時辰,只是此刻靜室的門是開著的,室外的楚音坐在案桌前,上面點著燈。
讓肖嶺推測出現在可能是後半夜。
案上堆滿了帳冊文書,一支燃了半截的蠟燭旁,楚音雙手舉起,展開著一幅捲軸。
捲軸半開,露出畫中人的半身——那赫然是一幅筆觸精細的畫像!
畫中人劍眉星目,身著玄色戰甲,肩披猩紅大氅,眉宇間是睥睨天下的凜冽鋒芒,正是已故的封家少將軍,封凜霄!畫像一角,還題著幾個娟秀的小字,確實寫著封凜霄之畫像幾個字。
楚音盯著畫像,似乎已經看得入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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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嶺想要起身,剛一動,腹部撕裂的劇痛便席捲而來,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楚音聞聲回頭,燭光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靜室的地面上。
「你需要好好休息。」她的聲音在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傷口我剛換過藥。憑我的經驗,你這傷死不了,但得靜養幾日。」
淡淡的語氣,卻意外地透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這一剎那,肖嶺甚至產生一絲荒謬的念頭——自己是否太過脆弱?竟讓她覺得需要這般特意安撫?
一股難以言喻的窘迫爬上心頭,讓他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薄紅。他咬緊牙關,生生將後續的呻吟咽了回去,只是定定地看著那個背光的身影。
楚音並沒有立即收回視線。她的目光依舊專注在畫像上。
「這是我夫君。」楚音說。
肖嶺躺在昏暗的靜室里,隔著門框的陰影望著她。她側臉的輪廓被燭火勾勒得有些朦朧,那凝視畫像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專注,甚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戀與痛惜。
那句「夫君」,輕如鴻毛,卻又重逾千斤。
肖嶺忽然覺得,這單薄空曠的只剩餘女眷的封家大宅,忽然就變得厚重起來。一種莊重和力量鋪天蓋地彌散開來。
整個封家大宅都堅硬起來。
肖嶺喉頭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被他死死壓住。
放在身側的手,在冰冷的被褥下,攥緊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聽說,封凜霄九歲之後就再未歸家。這畫像……」
「請畫師根據他小時候的畫像,推測來的。」
楚音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畫。
來到他的身邊,很自然地掀起他的衣裳查看傷口,細軟的指尖指過他的皮膚,他頓時面紅耳赤,似乎想擋一下,但此時他也知道,楚音在查看他的傷口,如果他太過彆扭,反而顯得他很矯情和狹隘。
他只好微微地偏過頭去,只有喉節在輕輕地滾動。
楚音似乎未察覺他的異樣,只道:「我夫君,他是商國戰神,他自九歲就沒有敗過……」
「他死得很冤。」
肖嶺扭過頭,深深盯視著楚音的臉,然而楚音只是低頭查看傷口,「又需要換藥了,一直在滲液,藥都成了藥泥,需要重新清理。」
說著話,手裡已經開始麻利地開始清創,用紗布和溫水洗掉上面的藥泥和血水。
「封將軍,蒼嶺之戰,所有人都知道,是封將軍指揮不利,將軍隊和四大狼將帶入了絕地蒼嶺……」
他還沒說完,楚音就抬眸,目光有些銳利。
肖嶺識趣地住了嘴。
「肖嶺,不是你殺了賀四朗吧?我們試試翻案,就從現在開始。」
「翻案?」
不知道為什麼,楚音的心底忽然柔了一剎,肖嶺武功高強,通身布滿冷漠的氣息。
可他此時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似乎除了打架,對於雲京和錦州這些亂七八糟的官府、流程什麼的並不十分的清楚,他保護自己的辦法就是打架或者逃走,並不覺得官府可以辦案處理問題。
這是他不信任官府呢?還是說,從內心根本就不知道,事情還有另外的方式處理?
她轉移了話題,「傷處……疼得厲害嗎?」
肖嶺他咽下喉間的咸腥,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上了屬於「肖嶺」的那份慣有的低沉和疏離:
「無礙。少夫人……費心了。」
二人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特別是肖嶺,內心不斷翻湧,但神情卻是平靜無波的,甚至楚音在給他上藥,那藥粉辛辣無比,他痛得滿額都是冷汗,卻也一聲不吭。
最後痛得神智不清了,隱約覺得楚音將他的腦袋扶至枕上躺下,「痛了怎的不喊出來?你呀……」
肖嶺再次陷入了黑沉。
第二天清晨,芙蕖來報,「姑娘,奴才打聽清楚了,是龍將軍忽然發難,要讓人拿下肖大人,並且親自出手了,肖大人身上的傷就是龍將軍出手所傷,當時龍將軍的人,幾十個人圍攻肖大人,企圖讓他束手就擒,肖大人硬是闖了出來,現在滿大街都是關於通緝肖大人的告示。」
楚音往靜室的方向看了眼,只淡淡道:「龍淵居然親自動手?」
芙蕖嗯了聲,「說是因為肖大人做賊心虛,死不承認,激怒了龍將軍。」
二人正說著話,門外,卻驟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靴底踏在冰冷木階上的聲音。
芙蕖去看,只見是龍淵氣勢沖沖地上來,忙驚慌道:「龍、龍將軍!……此乃內宅禁地,您不能……」
「讓開!」龍淵冰冷徹骨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毫不留情地劈開了芙蕖微弱的阻擋。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楚音的書房被他以蠻力強行撞開!門扉砸在牆壁上,發出刺耳的回音!
龍淵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玄色披風裹挾著深夜的寒冽氣息,獵獵作響。
目光冷冷地落在靜默的楚音身上。
「本將軍接到舉報,聽聞有賊人在昨夜驚擾了少夫人。」
龍淵的聲音低沉緩慢,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壓和不容置疑的審視,「楚音……把肖嶺交出來!」龍淵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字字重逾千鈞,敲在人心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勢和幾乎凝滯的空氣,楚音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但僅僅是剎那。
她面上不見絲毫慌亂,甚至原本微蹙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顯出一種奇異的鎮定。她甚至沒有從書案後起身,只是緩緩將目光從帳簿上抬起,迎向龍淵那雙壓迫力十足的眸子。
「龍將軍,」她聲音清冷依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深夜來訪,如此興師動眾,所為何事?」她仿佛完全沒聽到龍淵那最後一句逼問,反問得極其自然,甚至帶著點被打擾到的不悅。
「少夫人何必明知故問!」龍淵踏前一步,強大的氣場幾乎壓垮了書案上搖搖欲墜的燭火,他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掃過書房的每個角落——書架、屏風、內間的簾幕,似乎想穿透這些障礙,找出藏匿其中的身影。「肖嶺謀害賀四朗全家,罪證確鑿,如今又負隅頑抗,拒捕傷人!本將追蹤至此,少夫人何必還要包庇一個朝廷欽犯!」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芙蕖在門外嚇得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楚音靜靜地與他對視片刻,那清澈的目光沒有迴避,沒有閃爍,只有一種沉靜如水的力量。
隨即,她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困惑與凝重的神情,緩緩站起身。「包庇?將軍言重了。」她繞過書案,走向龍淵,步履從容,在距他三步之遙停下。「我並不知道肖嶺身在何處。」她的語氣坦蕩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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