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原是江明辰告秘
「不必虛與委蛇!」
龍淵踏前一步,威勢迫人,目光如實質刀鋒刮過書房每一寸——書架、屏風、簾幕。
「肖嶺謀害賀四朗滿門,鐵證如山!昨夜拒捕傷人!你包庇欽犯,意欲何為?!」
沉寂無聲。楚音靜默地與之對視片刻,眼神澄澈如古井,深不見底。
少頃,她緩緩抬眸,「包庇欽犯?」她走近幾步,在龍淵三步外站定,語調無波,「此言令楚音費解。我並不知肖嶺去向。」回答簡潔,乾脆,不帶一絲猶疑或辯解。
「不知去向?」龍淵像是聽到了荒謬至極的笑話,驟然逼近,陰影如鐵幕罩下,冰寒氣息壓面。
「他重傷在身,昨夜分明入了封府!這錦州城,除了你楚音的東樓,他還能逃向何方?!」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似磨砂,「本將軍至鹽行送禮為你捧場,卻被你羞辱,怎麼,現在,你對一個亡命徒回護若此……是看上了他那張毀容的醜臉?!」
嫉恨與陰戾在他眼底交織,「楚音,你可真賤!」
楚音似乎並未被他的話影響,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分毫,反而愈發冷冽,如同覆上了極北的寒霜,無聲地將那些污衊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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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淵被她這份冰封般的鎮定激得戾氣升騰:「好一個冰心玉骨!本將倒要看看,你這書房藏著什麼魑魅魍魎!搜!一磚一瓦,都不准放過!」厲聲喝命。
親衛如狼似虎湧進,書房瞬間淪為戰場。書冊零落,桌椅移位,屏風傾覆。狼藉遍地。
楚音立於原地,如同遺世獨立的一桿青竹。
面色雖更顯蒼白,背脊卻挺拔如松,眼神默然地掃過眼前的混亂與粗野,平靜無波。清硯悄然移步,護在她側後方,冰冷的視線與士兵無形對峙。
翻找聲,物品撞擊聲持續。龍淵目光如炬,審視過每一處角落,不放過清硯、書架、乃至燈下陰影。他親自行至書架前,指節在厚重的書脊上緩緩划過,帶著審視的意味。
這方動靜終於驚動了封老夫人還有大夫人,封若瑤和江明辰分別摻扶著他們到了東樓。
眼見著東樓已經被掀翻,亂七八糟,老夫人連忙上前陪笑,「龍將軍,這是做怎麼呢?即使楚音得罪了你,你也不該牽怒東樓,這東樓的所有物什可都是我封家的底子,這樣子有點過分了。」
龍淵聲音冷戾,「楚音窩藏逃犯,東樓被翻算什麼,若是被本將抓住證據,你們封家可獲有大罪!」
老夫人聽聞後頓時腿軟,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落在楚音身上,「楚音,你還不把人交出來?
你想害了封家嗎?」
大夫人相對冷靜些,但此刻眉宇間也有疑慮,龍淵並不是一個無的放矢之人,否則也不會到了如此高位。
而且東樓……向來,門禁不嚴,有些男的可以隨意出入……
聲名已然不好……
但此時她也只是勸慰老夫人,「母親,事情不一定是如此的,眼見為實,龍將軍搜索半晌,也未搜出什麼來是不是?」
大夫人清明的目光一掃龍淵,果然龍淵略有理虧,但馬上又道:「本將軍的消息不會有誤,人肯定是在封府。如果楚音不肯把人交出來,本將不介意把封府上下搜索個遍。」
老夫人一聽頓時把拐仗在地上狠戳,「楚音,你快把人交出來!要不然老身跟你沒完!」
這時候的楚音並沒有任何慌張。
東樓這個暗室,若不是她把陳年老帳本都翻了出來,並且為了找帳本而無意間觸碰了機關,使得暗室打開,平素是根本不可能發現這個暗室的。
目前搜索了好一陣子,衛兵們從暗室前走來走去好多次,也並未發現暗室的存在。
楚音走到龍淵的面前,語聲清淡,「龍淵,若你搜盡封家上下,依舊搜不出人犯又當如何?」
不等龍淵回答,「封家可是聖上親封的護國將軍府,而我亦是皇上親封的赦命夫人,老誥命亦是先皇所封一品誥命,你現在在根本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大鬧護國功勳,你真的能承擔這個後果?」
龍淵從來沒有想過,楚音有如此犀利的一日。
自楚音出了大墓,所行事件皆脫離原定軌跡,脫離他的掌控,回頭細想這些事兒,每件其實都不簡單,但在他的心中,他依舊覺得楚音只是和他賭氣,仗著心中那股不甘之意而膽大妄為,一時占據上風而已。
現在楚音面對他言語犀利,他才忽然意識到,楚音真的不是以前那個天真的小丫頭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頭一陣銳痛……
印象里那個天真無邪可愛純真的小女孩,真的已經,不在了嗎?
但此刻,他卻不甘示弱。
只道:「誰說本將軍沒有證據?」
他目光倏地落在江明辰的身上,「你,出來。」
江明辰愣了下,但還是滿面尷尬地走了出來,「你說,昨天是不是看到了肖嶺直接闖入了東樓,再也沒出來?」
江明辰臉色微變,頂著眾人目光緩步出列。
他雙目布滿紅血絲,精神萎靡,顯然整夜未眠。大夫人蘇氏眉宇間壓抑著驚怒與不解:「明辰!你……你為何如此?」
她問的不是「是否看到」,而是「為何這樣做」,顯然是相信江明辰的話,但是卻不理解他為什麼這樣做?
畢竟楚音倒霉的話,封家也落不到好。
老夫人也氣急敗壞地道:「明辰,你這是在做什麼?」
江明辰避開蘇氏的眼神,先是對老夫人躬身:「祖母明鑑,孫兒……孫兒也是為了封家安穩。」
他轉向龍淵,聲音帶著刻意的篤定:「啟稟龍將軍,草民昨夜確實親眼所見,肖嶺身受重傷,闖入東樓後便再未出來!草民憂心此等兇徒會危害少夫人及封家上下,不敢懈怠,故而……故而徹夜守在東樓之外。」
芙蕖聞言,氣得大罵,「無恥小人!噁心!和江若初一樣噁心!不,比江若初還噁心!」
龍淵篤定轉向楚音,「封少夫人,你怎麼解釋這件事?」
楚音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像冰珠落玉盤,瞬間壓下了芙蕖的憤懣,在眾人的疑惑中,她從案上的卷宗中,精準地抽出幾卷顏色稍舊、卻保存完好的冊子,動作不疾不徐。
她拿著這些冊子,重新面向龍淵和眾人。
「龍將軍,」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與平穩,帶著一種面對荒謬事實時的無奈譏誚,「你乃朝廷股肱,錦州柱石,竟會被此等拙劣的污衊所引,強闖封府內宅,翻箱倒櫃……」
她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落在龍淵臉上,繼續道:「江明辰之言,可信與否,不若先看看江家這些年,在封家身上做的事。或許,您便能理解,他今日此舉的『緣由』了。」
楚音不待任何人插話,素手翻開其中一冊帳簿,遞給芙蕖,「念。」
芙蕖大聲念道:
「隆德八年,錦州府鹽引核准分配。我封家鹽場獲定額三百萬引。」
當時江明辰令尊江崇義,執掌封家鹽行事務。這帳目記著,當年封家名下實際分潤到手的鹽引,只剩不足一百八十萬引。剩餘的一百二十萬引,去了何處?是以『暫借』之名,悉數轉到了你江家名下另一商行『隆昌號』行銷,所得巨額鹽利,盡數入了江家的口袋!可有此事?」
江明辰臉色驟然煞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他萬萬沒想到楚音能找出如此久遠且關鍵的核心帳目!大夫人蘇氏聞言,猛地看向老夫人,臉色也變了。
老夫人則是驚怒交加:「什……什麼?!三百萬引只剩一百八十萬?這是八年前的事,那時候你們就,你們就……這……這怎麼可能!」
楚音並未停下,指尖再翻數頁,點向另一筆記錄:
接著道:「次年,封家祖田『清河莊』,良田一千二百頃,契約文書在此,因何抵押給了錦州匯通錢莊?帳上記載封家周轉所急,借款二十萬兩白銀。可這筆銀錢入了封家公帳的,不足五萬兩!另十五萬兩,去向何處?巧得很,與此同時的江府私帳里,恰好添置了同樣價值的碼頭商鋪契約!這又作何解釋?江明辰!」
龍淵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上翹,神情卻露出訝異,「江明辰,你這手段不錯,賺得不少呀,本將軍佩服!」
江明辰此時臉色難看極了,但芙蕖沒等江明辰喘息,繼續念道:
芙蕖繼續道:「還有!帳房記錄,過去五年,封家各處莊田、鋪面、船隊,每季皆有『損耗』『折價』之費,年累計銀近十萬兩。損耗為何如此穩定?所謂損耗之物,查點實物庫冊,十之五六皆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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