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畢露
牯縣之戰結束後,薛雲他們休整了十餘天才再次向奉州府進軍。
主要是後勤補給需要跟上,難免耽誤了不少時間。
從牯縣到奉州府的三百里路,沿途都荒無人煙,偶爾倒是能在路邊看到乾枯的白骨。
有人的,也有牛馬動物的。
但在見識過中原大亂的悲慘景象後,這些都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何況薛雲事先有過安排的關係,奉州能逃的百姓基本都逃了。
實際上遭到塞族人屠殺的百姓並不算多,還不如當年福王涼王窮兵黷武造成的影響。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再加上塞族人是來征服占領這片土地的,人殺多了,誰來給他們種地,誰來給他們服務?
對於塞族人的貴族領主而言,沒人會嫌自己的奴隸不夠多的。
由於攜帶了大量輜重糧草的關係,無疑大大拖累的大軍行進的速度。
每天常規行軍都保持在三五十里左右。
好在途中都能遇到荒廢的縣城,無需考慮安營紮寨的問題。
結果大軍都養成了每到一個縣城便直接休整的習慣。
「這破地方真是縣城嗎?」
一間破舊不堪的土屋。
溫平隨手扒了下牆面,頓時趴下了一大塊土坷垃,再瞧瞧滿是灰塵空蕩蕩的屋內,連個能睡覺的草榻都沒有。
如果這是給他安排的住所還能勉強忍受,偏偏這間屋子竟是安排給堂堂偏將軍南宮毅的。
只是他沒有抱怨上面的安排,而是抱怨起了腳下這個名為白土的縣城。
「行了行了,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休息就不錯了。」
南宮毅反倒沒覺得什麼。
進城的時候,大夥都能看到城內沒多少完整的房屋,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若非他不是偏將軍的話,恐怕連間屋子都分不到。
「我也不全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聽說這地方才荒廢了一年不到,沒想到就變成了這個鬼樣子了。」
溫平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跟著南宮毅走出了土屋,留給親兵們慢慢收拾去。
「且不提戰亂的破壞,你也不想想這地方有多貧瘠,打個水都要跑十多里外,隔三岔五還會刮個大風,換作是你的話,能在這種地方生活多久?」
南宮毅望著周邊灰撲撲的破敗景象不由搖了搖頭。
愈是深入奉州,愈是能感受到這片土地的荒涼。
基本上除了臨河一帶的平原還能看到綠色的植物,其他地方要麼黃沙漫天,要麼遍地砂礫。
白土縣儘管附近同樣有河流,奈何這只是一道小小的支流,難以滋潤周邊的土地。
據說太平鼎盛年間,白土縣的人口才只有堪堪一萬人。
而這個數字都逐年開始減少,故而留下了太多荒廢塌毀的房屋。
換而言之。
早在塞族人來之前,白土縣已經破敗得不成樣了。
「如果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的話或許還能忍受下來,但是見識過外面的世界後,肯定一天都生活不下去。」
溫平如實回答道。
「是啊,這裡的百姓也是這麼想的。」
南宮毅聳了聳肩淡淡道,「白土縣處在前往奉州府的必經之路,經常有商旅在此駐留停歇,這也是白土縣百姓維持生計的主要來源。
而見識的商旅多了,當地百姓自然便會開始嚮往外界的生活,久而久之人都開始跟著跑了,至於留下來的百姓,等到商貿往來逐漸減少甚至斷絕。
這裡的百姓沒了生計來源活不下去了,不跑都要跑了,留在這地方種地都會餓死。」
「我估計戰爭結束後,這裡也不會再有什麼人來了。」
溫平踢了踢地上粗糙的砂礫隨口說了句。
「難說。」
南宮毅卻搖了搖頭,「這往前一百里,往後一百里只要白土縣附近有水源,如果商道重新恢復的話,那麼白土縣這個中轉站都能再次發揮作用,而有利益的地方便會有人來往。
再者。
奉甘兩州如今都十室九空沒多少人了,未來擊敗塞族人後,為了牢牢掌控奉甘兩州,大將軍肯定會從中原遷徙大量的人口過來進行填補。」
「說的也是。」
溫平點頭贊同道,「未來沒了塞族人戎人,肯定還會有其他什麼敵人遷徙過來,為了禦敵於國門外,奉甘兩州肯定不會放棄的。」
他們在討論白土縣未來的時候。
薛雲卻在縣衙陷入了沉思。
剛剛余貴給他帶來了一個消息,這個消息讓他懷疑自己是否做出了誤判。
眼下大軍距離奉州府只有一百多里。
快的話後天便能抵達奉州府城下。
偏偏余貴卻告訴自己,根據斥候最新的偵查,面對來勢洶洶的薛雲,塞族人卻依舊按兵不動,似乎完全沒有主動出擊尋求決戰的打算。
這意味著塞族人是準備死守到底了!
問題是難道他們不知道死守奉州府才是死路一條嗎?
不!
他們肯定知道的!
所以在薛雲看來,塞族人選擇死守奉州府肯定有別的原因。
「你確定塞族人現在沒有其他異動嗎?」
薛雲仍舊不放心再三確認道。
「回稟大人,無論探子細作還是斥候們,目前確實沒有發現塞族人有其他隱蔽的動作。」
余貴沉吟片刻才言辭鑿鑿道,「眼下塞族人的一切作為,無論怎麼看都是奔著死守奉州府去的。」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
薛雲目光出神地望著眼前的軍事沙盤,完全猜不透塞族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大人莫非是擔心其中有詐?」
余貴小心翼翼道。
「是的,因為太反常了。」
薛雲輕蹙了下眉頭,「塞族人是親身體驗過火炮威力的,如果他們不是傻子的話,肯定知道奉州府是抵擋不住火炮的狂轟濫炸。
結果他們卻始終不為所動,就像是已經有了對付火炮的辦法一樣。」
「難不成塞族人真有了對付火炮的辦法?」
余貴腦海里靈光一閃道。
「不乏有這個可能。」
薛雲想了想道,「火炮威力是大不假,但不代表火炮真能摧毀一切,若是轟擊鎖龍關這樣的雄關,恐怕轟上個三五月都轟不爛。」
他並沒有迷信火炮的強大。
事實上他命人鍛造出來的青銅火炮都算得上比較原始了,根本無法與現代火炮的威力相提並論。
更多時候,火炮的威力反倒是其次的,威嚇才是最重要的。
通常情況下,第一次面對火炮的敵軍都會驚慌失措,完全都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正是利用了這點,薛雲才能屢屢輕鬆攻下城池。
但如果敵軍已經適應習慣了火炮,又有堅固的掩體掩護。
那麼都休想再輕易擊敗敵軍。
「大人,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余貴連忙問道。
「既然塞族人不肯出來,那麼我們便正常攻打奉州府,如果他們想和我們耗下去的話,我們也不是耗不起!」
薛雲聞言不由冷哼一聲。
誠然。
西征塞族人讓後勤承擔了巨大的壓力與損耗。
問題在於已經平定天下的他背後是整個大魏在供給。
而塞族人呢?
依靠貧瘠的奉甘兩地便想著和自己打持久戰嗎?
這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
「屬下明白了!」
余貴神色一凜道。
在白土縣休整一天後,大軍便繼續開拔前往奉州府。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
薛雲他們順利抵達了奉州府,並在十里外進行了安營紮寨。
「接下來一段時間做好和塞族人持久戰的準備吧。」
參加完軍事會議回來後,南宮毅回營的途中碰到了似乎在等他的溫平,當即私下和他透了個風。
「持久戰?這意思是我們要長時間在奉州府和塞族人耗下去了?」
溫平聞言一怔。
「是的,傍晚抵達奉州府後,大將軍帶我們近距離巡視了一圈奉州府,回來後便對我們進行了一番提醒與交代。」
南宮毅神情凝重道。
「這奉州府有這麼難攻嗎?」
溫平不由皺了皺眉。
在見識過火炮的威力後,他可不覺得天下有什麼城池能抵擋住火炮的轟擊。
「奉州府可不是粗製濫造的牯縣,你要知道,當初建造奉州府的時候,建城的石料都是從數百里外的山川挖掘通過河流運輸過來的。
等你明天看到奉州府的城牆就知道了,像是這樣用磚石漿土建造的城牆非常堅固,歷經千年都不會毀壞。
而且大將軍也告訴我們,火炮很難轟塌奉州府的城牆,如果塞族人抵抗激烈的話,在他們糧食耗盡前,恐怕我們都難以攻下奉州府。」
南宮毅格外嚴肅地解釋道。
「好吧,耗就耗吧。」
溫平輕嘆口氣,但心裡還是保留著一絲懷疑。
直至攻城那天。
看到火炮連番轟擊都沒有對奉州府城牆造成太大的破壞後,他才終於相信,敢情還有火炮解決不了的問題。
奉州府城內的兵力多達十五萬人,這還沒有算上塞族人的奴隸以及原來的當地百姓。
根據潛入城內的探子匯報,如今奉州府的人口都超過了三十萬人。
這比塞族人沒有入侵的時候人口還要多。
要知道奉州府在大魏鼎盛年間,人口最多的時候也不過一二十萬人。
除此之外。
塞族人已經把完全把奉州府打造成了一個軍事堡壘,城內的所有人都是為了軍事而服務。
為了預防城牆讓火炮轟塌導致城陷的情況。
城內都已經對此做出了相應的對策。
塞族人打造了大量的刀車,只要城牆垮塌有敵人衝進來,內部的士卒便會推動刀車來堵死缺口,但凡敢衝上來的都會紮成馬蜂窩。
由於領教過火炮的威力,每每火炮發射的時候,這些塞族人守軍都學聰明了,乾脆直接躲到了布滿沙袋的城牆下面。
沙袋能緩衝炮擊的威力,還能防止炸碎飛濺的碎石。
薛雲嘗試過讓大軍配合衝車雲梯之類的攻城器械一道攻城,可惜效果卻不盡人意。
在拋下了數千具屍體後,他便徹底放棄了強攻奉州府的打算。
「等等,你說什麼?戎人大軍正奔著我們來了?」
在持續了長達一個多月的攻城後。
無論塞族人還是薛雲麾下的大軍都開始漸漸習慣了。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犧牲,薛雲這邊每天都會按時炮轟奉州府半天,半天過後不見效果便偃旗息鼓。
城牆上的塞族人守軍同樣如此,每天的任務便是躲在城牆下忍受炮轟。
運氣好的話什麼事都沒有,運氣差的話人都直接從牆上炸飛了出去。
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
誰知道一條突如其來的消息徹底打亂了薛雲的陣腳。
「是的,這是屬下安插在戎人部族的細作冒死傳回來的消息,一個月前,塞族人主動派人聯繫上了戎人,表示願意讓出西部草原換取戎人對我們的進攻。」
余貴臉色格外沉重道,「而戎人答應了塞族人的條件,同時組織了八萬騎兵從北面而來,根據斥候最新的偵查,這八萬騎兵距離我們已經不到五百里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薛雲深吸口氣冷靜下來,同時腦海里靈光一閃,人都瞬間恍然了過來。
如今他才終於明白。
為何塞族人沒有選擇主動出擊,而是選擇了死守奉州府。
敢情他們是在給戎人拖延時間,拖延到他們的支援到來為止。
一旦戎人騎兵抵達,他們便能配合戎人夾擊薛雲。
在占據絕對的兵力優勢下。
如果沒有提前做好防備的話,薛雲還真可能會就此慘敗給塞族人與戎人的聯手。
而戎人會答應塞族人求援的並不奇怪。
一方面是塞族人願意把占領的西部草原割讓回戎人。
另一方面則是戎人非常清楚,如果塞族人敗給了薛雲,那麼他們都必然會成為薛雲下一個重點對付的目標。
要知道沒有人比戎人更了解薛雲的殘暴。
「大夏熙和十二年?江南道臨河府?」
陳易坐在門邊整理著腦海里的記憶,一臉晦氣地吐了口唾沫。
一個死全家的流民,還是個混江湖幫派讓人街頭打死的小癟三。
這就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身份。
想他大豪斯住著,大奔開著,天天換不同的靚妞睡著。
結果一覺醒來穿越到這個狗屎樣的世界,陳易的心態都差點崩了。
這穿越誰愛穿誰穿,反正他是一丁點都不想穿。
一個流民出身的幫派小癟三,沒身份沒地位沒前途,天天跟個狗一樣被人到處使喚,偶爾還要和其他幫派的人搶奪地盤打打殺殺,哪天橫死街頭都不意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