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絕處
「沒想到這些塞族人還真是夠頑強的!」
牯縣城內。
望著滿目瘡痍遍地屍體的街道,騎在戰馬上巡視的南宮毅都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本以為大軍在攻入牯縣後能迅速擊敗城內的守軍們。
奈何他們卻低估了部分塞族人抵抗的意志。
三天!
整整花了三天他們才徹底肅清城內最後一股仍在抵抗的塞族兵馬。
根據事後的傷亡統計。
這一戰他們竟然死傷了上萬人。
當然,塞族人更慘。
將近四萬人淪為了俘虜,其餘的三萬人盡皆戰死。
還有一萬人雖然趁機逃走了,但在蕭刻和南宮毅一路追擊下起碼幹掉了一半人。
若非大將軍有令不得追擊過深,他們絕對會追擊到底,徹底殺光這群逃走的塞族人。
「聽說這些負隅頑抗的塞族人守軍也是身不由己,按照他們的規矩,如果統領他們的貴族領主戰死的話,他們這些士兵都會以保護領主不利為由在事後進行處決。
為此他們必須拼盡性命保護自家未能逃出城內的領主,可惜大將軍又怎麼可能會放他們輕易逃脫,所以最後圍殺之下難免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由於已經互不統屬的關係,溫平並沒有跟隨南宮毅前去追擊逃走的塞族人,而是隨大軍參與到了圍殺殲滅塞族人的過程之中。
相對而言他所了解的內情自然比南宮毅要清楚不少。
「居然還有這種事情?」
南宮毅頗感詫異道。
在此之前他不是沒有了解過塞族人的情況。
他知道塞族人內部有大量的貴族領主,而每個貴族領主都有數量龐大的奴隸支配。
未曾想這些奴隸與塞族人的貴族領主關係會如此嚴苛。
「當然,這些塞族人奴隸和我們這依附賣身豪強大族的佃農僕役不同,塞族人奴隸的一切都是貴族領主的,並且要求絕對效忠於他們的主人。
若是膽敢違抗主人,又或者沒有保護好主人,這些塞族人奴隸都會必死無疑,同時也是對其他奴隸的一種警示!
塞族人的歷史很長,塞族人的貴族領主對手下的奴隸都已經馴化得非常成功,結果使得這些塞族人奴隸從來都不敢反抗自己的主人。
就算有,他們反抗的也只是主人派來管理他們的官員。
我從其他人那裡聽過一件關於塞族人奴隸造反的有趣逸聞。
有個大貴族手下的官員橫徵暴斂無惡不作,結果不堪忍受的奴隸們掀起了大規模的反抗,一度糾集了數萬人,連大貴族派來鎮壓的兵馬都打敗了。
結果你猜這些奴隸打到大貴族居住的城堡後發生了什麼?」
侃侃而談的溫平說到最後還故意賣了個關子。
「發生了什麼?」
南宮毅沒興趣猜來猜去,索性直接詢問道。
「沒意思,告訴你吧,這些奴隸居然要求大貴族懲處逃到城堡的官員便會散去,而不是打入城堡解決掉官員乃至他們的主人。
然後大貴族出面告訴領頭的幾個奴隸,他會處死作惡的官員,但他們也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有意思的來了,領頭的幾個奴隸認可了下來,並表示都是他們的過錯,與其他人無關,隨後在大貴族處死官員後,這幾個領頭的奴隸也跟著自殺了。
一場轟轟烈烈的奴隸造反就這樣平息了。」
只要一想到故事的結局,溫平還是會不禁搖頭嘆氣。
「……畢竟塞族人來自異邦,和我們有巨大的觀念差異也實屬正常。」
南宮毅沉默片刻,似乎也對故事的結局感到了無語。
按照他們這邊的觀念。
人都造反了,別說殺官了,皇帝老兒都敢一併殺了。
反正到頭來都是個死,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偏偏塞族人奴隸的操作直接讓人驚呆了。
要知道作惡的官員是大貴族任命的,對方的所作所為大貴族怎麼可能不知道?
不客氣地說。
甚至這都可能是大貴族默許乃至親自授意的!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
真正應該殺的是大貴族才對,他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結果在塞族人奴隸的觀念里。
大貴族是不會錯的,是英明的,偉大的,不容侵犯的存在!
所以一切都是官員的錯,大貴族是無辜的,蒙在鼓裡的。
而他們造反僅僅只是為了讓大貴族站出來主持公道!
簡直令人感到荒誕不已。
「我倒是覺得不排除其他一些原因,據我所知,塞族人國王早期也爆發過奴隸們的造反,而這些奴隸是真正反抗塞族人貴族領主的,可惜這場造反失敗了,導致無數奴隸戰死。
或許因為這件事情,塞族人的貴族領主才加強了對手下奴隸一代代的控制馴化,最終讓他們變成了今天的模樣。
何況就算逸聞里的奴隸成功殺死了大貴族又如何?他們難道就能活下來嗎?
其他大貴族聽聞此事肯定會聯手起來血腥鎮壓,到時候都不知道要死多少萬人。
幾個人的犧牲換取數萬人的活路,或許也是他們無奈的選擇。」
溫平反倒是有不同的意見,一路跟隨南宮毅到今天,他不可能一點長進都沒有。
人都是會成長,會思考,會變化的。
正如他依舊會把南宮毅當成自己的好大哥,但卻不會和原來一樣盲目崇信。
「……話說那些被俘的塞族人又是怎麼回事?」
南宮毅沒有接話,在看到路邊有人在押送著塞族人俘虜的時候,當即岔開了話題。
大軍圍剿牯縣城內塞族人的時候。
他還在跟著蕭刻追擊逃走的塞族人。
等人回來的時候,圍殲戰都已經結束了。
談到塞族人貴族與奴隸的關係後,對於這些被俘的塞族人他都不由產生了好奇。
「毅哥,塞族人貴族裡也是有怕死的,他們投降了,底下的奴隸士兵自然也跟著投降啦。」
溫平面露無奈道。
「差點忘了這回事。」
南宮毅一拍腦門,有點不好意思道,「我還以為這些塞族人抵抗如此激烈,根本不會投降呢。」
「無所謂的事情,反正他們降與不降結果都一樣。」
溫平聳了聳肩道。
「什麼意思?」
南宮毅聞言一怔,旋即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就是毅哥你想的意思。」
溫平臉上都露出了一抹微笑。
「仔細想想也是,當初大將軍對付戎人都如此酷烈,何況是來自異邦的塞族人。」
南宮毅自然知曉溫平臉上笑容的意思。
不出意外。
大將軍要殺俘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別說塞族人居然敢覬覦我們大魏的土地,甚至還準備建立起他們的國家,以大將軍的秉性,怎麼可能容忍這樣的事情!」
溫平看著路邊押送的塞族人俘虜,頓時收斂了笑容,眼神都無比冰冷道。
「是啊,我看著奉甘兩州接下來都要血流成河了。」
南宮毅不由下意識點了點頭認可了溫平的說法。
大將軍對待戎人手段彼此都是有目共睹的,塞族人又豈能會是例外。
而塞族人都已經遷移了上百萬人到奉甘兩州。
按照大將軍的行事風格,恐怕除了女人外,其他都會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事實上也如同他們所料的一樣。
沒過兩天。
南宮毅他們便參與到了坑殺塞族人俘虜的行動之中。
面對一群手無寸鐵的塞族人,就算反抗都無濟於事。
哪怕明知道要坑殺他們,他們都要親自去挖掘埋葬自己的深坑。
如果不挖立刻便會處死,挖慢了也殺。
關鍵下令他們挖坑的還是他們的貴族領主。
因為薛雲答應他們,只要乖乖聽從自己的命令便會考慮繞過他們一命。
被俘的塞族人貴族們以為這樣做便能撿回一條命。
誰知他們忽略了薛雲話里的考慮兩字。
只說考慮放他們一馬,又沒說真會放過他們。
萬人坑挖好了,該死全部都要死!
「大人,塞族人援軍已經全部在奉州府完成匯合了。」
處理塞族人俘虜自然不需要薛雲親自動手,他只是來看了一眼便回到了清理過的牯縣縣衙。
縣衙如今已經成為了薛雲的臨時指揮所,拋開休息之外,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縣衙處理軍務。
當余貴前來稟報斥候最新的偵查結果後,薛雲頓時起身離開座位來到了擺在大堂中央的軍事沙盤前。
很快,他的目光便鎖定在奉州府所在的位置。
奉州府乃是奉州的府城所在,位於牯縣以西三百里,北面是荒漠,南面是通往甘州的山川,西面有條河流,唯獨東面一馬平川沒有任何山川險阻。
換而言之。
面對從牯縣來的薛雲大軍,奉州府根本無險可守。
據他所知,奉州府最早建立的時候是為了抵禦從西面與北面的敵人,同時還能與南面的甘州隨時進行策動。
東面反倒要考慮進退自如的問題。
或許當初建立奉州府的時候,先人們不是沒想過萬一東面來敵人了怎麼辦。
問題在於。
奉州府都已經是邊境了,如果有天敵人從東面打來,意味著國家都已經完蛋了。
到了那個時候還考慮什麼?直接投降算了。
更何況牯縣又不是擺設,想要攻取奉州府,首先要拿下牯縣才行。
論及規模大小。
身為府城的奉州府無疑比牯縣大了不知多少,同時城牆都更加高大堅固。
可牯縣便是前車之鑑,難不成塞族人以為依靠奉州府便能抵禦火炮的威脅?
還是說……
「目前奉州府集結了多少塞族人的兵馬?」
薛雲沉吟片刻道。
「約莫十五萬人,後續塞族人又緊急從北面草原調來了一支兵馬。」
余貴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
「這應該是塞族人能調來的所有兵馬了。」
薛雲若有所思地道。
他知道塞族人極限能拉起三十萬兵馬,而牯縣一戰損失八萬人後,塞族人可用的兵力最多只有二十二萬。
但這二十二萬兵馬里還要考慮到北面草原的駐守,以及保護後方的安全。
故而十五萬兵馬便是塞族人能抽調出來的極限數字了。
「是的,而且不止如此,大人一舉攻陷牯縣的消息傳開來後,塞族人都立刻開始了全面收縮,並讓分封各地的貴族領主們都拋棄占據的郡縣,帶著奴隸遷往了大後方的漠北縣。」
余貴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漠北縣麼?」
薛雲的目光在沙盤上緩緩移動到了更西北的位置,很快便發現了漠北縣。
漠北縣在奉州府西北兩百餘里之外,東面是邊關,北面越過荒漠便是曾經隸屬於戎人的西部草原。
如果是撤離到漠北縣的話,意味著一旦戰事失利,他們無論向西還是向北都有退路。
「分封到奉甘各地郡縣的塞族人貴族應該不會都乖乖聽話嗎?」
薛雲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和中央集權的大魏不一樣,塞族人是分封的貴族領主往往具備更大的自主權。
實力強大的大貴族大領主甚至都能完全無視國王的命令。
「將軍猜得沒錯,不是所有的塞族人貴族領主都聽從了命令,根據斥候的偵查,至少有一小半的貴族領主遲遲都沒有動身離開。」
余貴趕忙道。
「呵呵,這些不肯離開的人不會想著到時候直接投降我們吧?」
薛雲頓時嗤笑出聲。
由於觀念上的差異,他知道塞族人的腦迴路與他們是截然不同的。
估計他們以為自己占據了腳下的土地後,這些土地便是他們的。
只要薛雲率軍攻來他們便直接投降,然後便會按照他們的規矩繼續統治這片土地。
「確實有這個可能。」
身為掌握情報偵查的負責人,余貴恐怕比薛雲都要更加了解這群塞族人。
「還是說回奉州府吧,逃回去的塞族人肯定會把火炮的事情告訴給自己的族人,如果他們不蠢的話,肯定清楚守是不可能守住的……」
薛雲微微眯起眼睛回到了正題。
「大人的意思是,塞族人不會死守奉州府?」
余貴小心翼翼地試問道。
「如果守是死,不守也是死,換了是你會如何選擇?」
薛雲卻不答反問道。
「如果是屬下的話當然會選擇直接拼了,至少這樣還能有一絲勝算!」
余貴下意識道。
「沒錯,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塞族人到時候很大可能會主動出擊與我們進行正面對決!唯有如此他們才能有戰勝我們的希望。」
薛雲語氣平靜道。
「他們想主動出擊?這不是找死嗎?」
余貴當場脫口而出。
「反正死守奉州府也不會有好結果,還不如冒險試一試呢,萬一贏了呢?」
在薛雲看來。
既然塞族人在牯縣失陷後依舊沒有撤離,反而是選擇匯聚在了奉州府。
這說明塞族人已經打算抵抗到底,那麼留給他們的只剩下兩個選擇。
要麼死守奉州府,要麼出動出擊。
前者在面對火炮的轟擊下基本沒有勝算可言。
反倒是後者還有擊敗他們的可能。
生存還是死亡?
這是一個必須考慮的問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