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本能反應
謝宴生觸及到一片燙手的熱意,胸口似能感同身受般疼得喘不過氣,來不及追究顧鴻的罪行,他一把將沈願攬腰抱起奔向二樓。
「請李醫生來。」
沈願想說不用麻煩,但謝宴生此刻顯然不會聽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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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管家忙去打家庭醫生電話,阿謹則率著保鏢隊堵在茶室門口,等著樓上的人指示。
顧鴻意識到失手,起身想追上去,被老爺子厲聲喝止。
「跟你說了無數次,切忌在宴生面前擺官威。你倒好,沒有一次記得住。
拉不下面子,放不下身段,活該宴生不肯認你。」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咬牙斥責。
顧九洲雙手揣兜走進來,人雖沒在屋內,但也躲牆角聽了個大概,出言替顧鴻找補,「爺爺這話不對,分明是大哥放不下過去,處處針對我們一家三口。
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但凡大哥肯服軟喊一聲爸,我爸命都給他。對吧,爸爸。」
顧鴻的愧意被顧九洲三言兩語驅散得乾乾淨淨,整了整坐姿,冷哼一聲,「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他老子。老子管教兒子,天經地義。難道非得外人說一聲養不教父之過……」
老爺子覺得顧鴻在含沙射影罵自己,氣得抄起拐杖就要敲打顧鴻。
顧九洲忙擋在顧鴻跟前,「爺爺,你要打就打我,別打我爸爸,我爸爸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顧家。」
一句「為了顧家」,宛如免死金牌。
老爺子無奈收回懸空的拐杖拄地起身,一步一頓地走出茶室,微傾著背脊喃喃自語道,「我沒教好兒子,兒子沒教好孫子,作孽啊……」
……
謝宴生抱著沈願踹開二樓主臥的門進了浴室,小心翼翼將沈願放入浴缸中,打開花灑冷水口,沖洗她被茶湯濺濕的位置先做降溫處理。
紫砂壺吸熱不散熱,沖泡後的高溫茶湯灑在身上,不及時處理很容易留下疤痕。
沈願伏趴在浴缸邊緣,皮膚裡面的灼燙感在涼水洗滌下要減輕許多。
謝宴生手伸過去,「疼就咬我。」
沈願頓了一下,隨後抓起他的手送到嘴邊,對著虎口咬下,齒關逐漸合緊。
謝宴生以為她是疼痛難忍,任她咬著,直到齒沿穿透皮膚,血液從沈願嘴角溢出,她才慢慢鬆懈力道,冷漠地將謝宴生的手推遠。
「沈願……」謝宴生看她眼眶裡有水霧瀰漫開,心口陣陣發緊,「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沈願垂眼斂去眼眶裡的澀意,回頭沖他笑,「不怪你,你事先也不知爺爺和書記會找我來清園。況且……你已經趕來救我了。」
謝宴生抬手用拇指輕輕擦去沈願嘴角血跡,薄唇翕張間,清冷的嗓音有幾分顫抖,「為什麼要替我擋那一下?」
「不知道。」沈願錯開他的注視,看了眼噴灑雨淋的花灑。
水珠順著她濕透的衣襟滑入鎖骨,她自嘲般笑笑,「身體本能的反應,我控制不了。但如果現在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可能不會這麼做。」
謝宴生這個人觀察力極強,又敏銳,她表現太反常,反而會讓他起疑。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遠比嘴上的辯解更有說服力。
謝宴生呼吸凝滯幾秒,只覺身處雪山腳下,白雪皚皚的玉山正以傾覆之勢壓向他。
他無處可逃,也不想再逃了。
謝宴生說,「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沈願,「嗯。」
浴室外,章管家小聲說,「先生,李醫生來了。」
「進來。」謝宴生換了個姿勢,蹲到沈願面前,雙手握著沈願的手捧在掌心,等李醫生為沈願處理傷處。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看兩人交握的手輕咳了聲,「謝總,您要不先出去?」
謝宴生眸色晦暗,「有什麼不妥嗎?」
「我等下要用剪刀剪開沈小姐被燙傷部位的衣服,您在這裡怕是不太方便。」李醫生記憶還停留在上次。
那時沈願與謝宴生還是僱傭關係。
且謝宴生手上有明顯齒痕,進來時前廳那陣勢又十分駭人,出於醫者仁心,李醫生便想單獨與沈願聊兩句。
謝宴生指尖撥開沈願後頸粘著的濕發,溫聲解釋,「我們是夫妻。」
李醫生尷尬笑笑,「那就麻煩謝總幫忙打下手了。」
謝宴生低聲應下。
李醫生用剪刀小心翼翼剪掉覆蓋在傷處的衣服,剪下來的碎布自然遞給了謝宴生,又仔細觀察一遍傷處,才打開醫藥箱。
「幸好及時做了降溫處理,問題不大。不過接下來幾天要注意護理,以免造成二次傷害,最好固定一個人換藥,不會換藥的話可以叫我來。」
「具體怎麼做?」謝宴生擔下換藥的任務。
「每天早晚換藥。」李醫生開始示範換藥過程,「等創面乾爽,再用無菌棉簽薄塗一層藥膏,要保持創面透氣,減少創面與衣物的摩擦。如果發熱超過38.5度,立即聯繫我。」
謝宴生記下每個步驟,不時看沈願神情。
沈願全程沒有半點反應,安靜趴著一動不動,似失去感知能力般。
等李醫生離開,謝宴生緩緩起身,「我給你換身乾淨的衣服。」
沈願猛然抓住他的手,「你把衣服拿進來給我就行。」
謝宴生側身垂眸,對上她清透濕潤的眼眸,語氣不自覺溫和下來,「你為了我才受傷,我怎麼忍心留你一個人在裡面換衣服?」
沈願,「我沒有傷到不能自理的程度。」
謝宴生反握住沈願的手輕揉著,「還是你擔心我會對受傷的你有非分之想?」
「當然不是。」沈願搖頭,「我不習慣被人這麼照顧……」
謝宴生終是不舍違背她的意願,回臥室從衣櫃裡找出一件寬鬆款的長裙進來。
他將衣服遞在沈願手中,「我在臥室等你,有需要叫我。」
沈願在浴室換好衣服出來時,謝宴生正倚著臥室門與張特助說著什麼,考慮到樓下還有顧鴻一群人待處理,她主動讓他下去。
「我想在樓上睡會兒,你有事就去忙。」
謝宴生沉默一瞬,「等我回來。」
沈願說,「好。」
臥室門打開,又關上。
屋內歸於平靜,窗外卻人聲嘈雜。
沈願走到窗前往樓下看,顧鴻帶來的守衛和保鏢陸續撤離,被謝宴生的人手替代,章管家則在安排園中傭人做事。
沒過多久,顧鴻在保鏢簇擁下怒氣沖沖走出清園,顧九洲緊跟其後,再後面是拎著大包小包的傭人。
顯然顧九洲被驅逐了出去。
沈願想起老爺子的相冊,忙轉身下樓,直奔茶室。
如果老爺子也離開清園,她就很難用相冊里的照片去警局與監控截屏里那位青年做比對。
茶室里的碎屑和茶湯還沒來得及清理,老爺子不見蹤影,只有謝宴生微俯著身子站在茶桌旁,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挑開相冊。
陽光透過窗格映落在他青筋虬結的手背上,皮膚泛著森冷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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