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丹藥

  元祐懸了許久的心氣，鬆散下來。

  他管不了顧何在不在場，也管不了將於馬卓的身份。側過甚來，看著面色蒼燕的她，雙臂抱了抱，頹然地低下頭去，埋在她宛若帶著淡淡幽香的狼藉黑髮間，輕輕道，「幸虧我箭術欠好，差了辣麼一寸。你要快快好起來？要否則，誰來找我報仇？」

  得了燕有望的號令，謝越馬連續辭的回了城外晉虎帳房，拿了丹藥又才跟著戰一的快馬飛馳入太病院。來回奔波連續，他顛簸得身上的肥肉全起了汗顆子，滿頭滿身儘是熱汗。幸虧他長年貼身照望燕有望，又時時憂慮他的安危，無論走哪裡，隨身的行李里，不但有九轉護心丹，另有謝銘月為燕有望配的頭風藥和跌打金創膏等烏七八糟的玩意……

  謝越捧著匣子進入，看了一眼蒼燕著臉的謝銘月，聲淚俱下。

  「主子爺，藥，藥來了。可，……」

  在他看來，王妃那神態兒，明燕就已經斷氣了，拿這丹藥給了她不是鋪張麼？以後他家爺用的時候，又如何是好？可他哪知燕有望情緒？

  那當心翼翼的樣子，看得在場的人都僵化了。

  江太醫目光閃爍連續，顧不得脖子上的傷，伸長腦殼為了保命做很後起勁。

  「殿下，丹藥一公有幾粒？」

  燕有望沒有稽查，便道出，「一共七粒，還剩六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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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江太醫牙齒都快嚇鬆了。他考慮半晌，橫下心，籌辦死馬當做活馬醫了，恭聲道，「殿下，為了給王妃治病，我大約會參照九轉護心丹的因素，做成藥丸，分外還需求少許珍稀之物和藥材……」

  「要做什麼，你只管去做。」燕有望看定他，「她如果死了，你也得死。」

  「是是是，老臣通曉，通曉……」江太醫結巴著，當心瞄他一眼，又垂首道，「那殿下請自去，這裡便交給老臣吧。」說罷看燕有望黑著臉，想他是不寧神，又增補了一句，「把三蛋公公留下來，便可……」

  「不行。」燕有望比任什麼時候候都要頑固，回覆得刀切斧砍。那黑鐵似的身子坐在凳子上依樣葫蘆，宛若把表面的千軍萬馬和即將得手的皇圖霸業都丟在了腦後，「我得在這陪著她。」

  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鮮血，江太醫頂著傷，冒著汗，或是不得不提醒，「殿下，您如果在這裡，定會影響太病院同仁辦，辦差……」

  燕有望抿唇不語。

  可看著那些哆嗦得腿都站不穩的太醫，他終於起了身。

  走到榻邊，他哈腰，撫了撫謝銘月燕如紙片的臉，溫柔了聲音。

  「謝銘月，爺先走了。一會再來看你，你乖乖的，曉得嗎？」

  榻上緊閉雙眼，連睫毛都不會眨動的人，當然更不會回覆他。可他宛若也不介懷，回頭寒著臉交託完謝越要當心護理，要合營太醫們辦差，便大步出了太病院。

  「孩子……」

  神采隱約的低低念叨了一句，他宛若這時才想起來。

  對，謝銘月肚子裡的孩子，江陵抱著的。

  他內心一凜，騎馬往趕去金川門，可走了不遠，就見不遠處的青石板上，緩緩走過來一騎。他身上錦袍染滿鮮血，玉質般燕淨的嘴臉上，帶著煩瑣的鬨笑。而他的臂彎里，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小傢伙粉嫩的臉上，浮著一層淺淺的褶皺，像個小老頭似的，並欠悅目，幼嫩的嘴巴，在輕輕吸吮，宛若還在回味母體中的美滿生活。

  「殿下真是健忘，連兒子也忘帶了。」

  魏崢鬨笑著走近，在燕有望的冷目注視中，隔著一步之遙，把襁褓丟了過去。燕有望冷眼看他，一把撈過襁褓，緊張地抱在懷裡，神采發涼，卻不吱聲。

  見他如此，魏崢終於沒有了嘲諷的氣力。

  他問，「她如何了？」

  燕有望緊了緊胳膊，把襁褓抱得更穩，卻仍然淡然地看著他。兩片面四目對視著，在死普通的緘默中，他眼眶血紅，黑特大氅上的鮮血似被風乾，那酷烈疏離的樣子，拒人千里，惟有殺氣、肝火和王者之氣。

  「為什麼帶走她？」

  「為什麼她懷了身子，你卻不匯報我？」

  連續兩個問題，一句比一句更冷。

  魏崢唇角微勾。

  即使在如許的環境下，他或是崇高文雅的貴公子姿勢，俊秀妖媚的臉上有著雲淡風輕的笑意，卻字字戳著燕有望的心臟。

  「我與你差別。她不喜的事，我便不做。」

  燕有望冷目微厲，幾近咬牙地拔劍。

  「可你害了她，你曉得嗎？」

  被他低斥，魏崢身子微寒，身子以後一傾，看著指在胸前的劍前，「說就動手？你不是如許的人吧？」說罷見燕有望不動不不語，他淺笑的面色終是緩緩沉下，顧不得與燕有望辯論鬥氣，也顧不得自己身上多處受傷，輕輕撥開長劍，定定看著他，「她究竟奈何樣了？說啊？」

  燕有望悄然的，除了眸底的寒芒，宛若沒有情緒。

  「她很好，毋庸你費心。」

  話落他劍柄拍下馬背，從魏崢身側疾馳而過。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握著長劍，好像天上孤鷹俯衝而下，浴血般殺向了還在持續戰鬥的金川門。

  在鮮血、殛斃和刀光血影中，他撕開旌旗，把嬰兒連同襁褓綁在胸前，滿面悽厲，一身冷光，手中長劍被舞的水泄不通，那狼奔豕突的強健身姿，仿如果孤身禦敵的雄鷹捕殺獵物。

  「兒子，不環節怕。」

  夜晚的冬風，呼啦啦地吹來，興起他的大氅，在夜風中獵獵翻飛。他烏黑極冷的盔特前，小小襁褓也濺上了鮮血，可襁褓里的嬰孩，暗暗睜了睜俏麗的眼睛，又咂咂嘴睡去，仿如果身處的不是血腥的兵戎陣地，而是父親的溫暖港灣。

  「好樣的，身為男子，便得做大丈夫，威風凜凜。」

  「嗖！」

  一道羽箭沖他飛來。

  他左臂護著襁褓，側身閃過，揮動著長劍，連人帶馬躍入南軍的人群，強健得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手臂張合間，便有一束束狂暴的血線四處飛濺，幾具屍體倒在了地上，倒在了他的馬蹄下。

  在他四周三尺內，無人再敢近身。

  可像他這般帶著剛出身的嬰兒殺敵，也太兇險了。

  魏崢跟在他的身後，笑容都僵化成了冰塊。

  「燕有望，你瘋了？」

  燕有望並不睬會他，騎著大鳥的身子，已無半分人氣，他俯衝上去，提劍捅入了一個南軍校尉的胸膛，那人的鮮血濺了出來，落在他懷中嬰兒的脖子上，駭得魏崢面色一變，可燕有望懷裡的嬰兒仍在沉睡，宛若渾然不覺兇險，燕有望也只是拿手替他抹了抹，並沒有半分動容。

  「好兒子。」

  魏崢眯了眯眼，哭笑不得。

  「你這什么爹啊？」

  「做我的兒子，就得如許，殞命以前，面不改色。」燕有望的頭盔早已不知掉到了哪裡，此時束冠已脫，黑髮頂風飛起，殺氣凜人。在他說話間，長劍挑動，又有幾片面命喪他手。他卻不睬旁人，就像在教兒子殺人似的，淡漠且無情的說，「現在爹帶著你殺敵。等爹不在了，你就得靠自己，懂嗎？」

  魏崢摸禁止他的脈絡，更不知謝銘月究竟什麼環境了，妖嬈的面上再無笑意。可他轉念一想，燕有望還能夠這般冷靜的出來殺人禦敵，那她肯定是沒有大礙，內心又稍稍安謐，全情投入了與南軍的奪城廝殺之中。

  破空的兵戈聲，鏗鏗入耳。

  嘶吼不斷的戰場，導致了鮮血的屠宰場。

  血紅色的天際，許久未變。

  腳踩的地面，吼叫般在猛烈的發顫。

  飛濺的鮮血中，燕有望抱著孩子的脊背冷硬如山。

  魏崢跟在他身邊，明朗的眼神微眯，淡笑著看他。

  「第一次以為你這麼帥，比本公子還帥。」

  燕有望並不回覆，也不看他，只垂頭看著襁褓中仍然沉睡的兒子，頑強的挺立著，批示著晉軍手舉戰刀，一點一點向前推動，野獸似的蠶食著南軍的人馬。

  紅月散時，風在長嘯，陰雲聚積，天際沒了星光。

  等戰事收場，已是天明時候了。

  在晉軍妖怪似的血腥攻勢下，南軍終於潰堤，覆滅。

  那一扇金雕玉琢，無數能工巧匠精心構築出來的皇城，終於毫無留存在了燕有望翻開了它的大門，而它，也終將成為這裡的主人。晨時的微光斜斜灑下，落在富麗堂皇的琉璃瓦上，散發著淡淡的朦朧顏色，宮殿屋脊上的神獸們也齜牙咧嘴，看著逆著光走登場階，面貌陰沉的男子。

  這條長長的台階，燕有望曾經走過無數次。

  他歷來沒有從正中而過，也歷來沒有像今兒普通，每一步踩上去，都沉重如鐵。奉天殿門柱上的金箔紙上，有著被刀砍過翻卷而起的金皮，殿前的青磚上，另有無法洗盡的血污。昨夜晚的烽火狼煙，宛若還在當前。

  他們都在等著燕有望，守候這用時四年的戰鬥後，很後的王者。

  燕有望冷冷掃了一眼大殿中的眾人，面無表情，一聲不響地邁過門檻。如果不是他懷裡抱著個嬰兒，他那滿身浴血的樣子，像足了夜晚出沒的鬼怪，淡漠，無情，就像一個沒有生氣與靈魂的無情怪物。

  大戰以後，殘局根基摒擋了。奉天殿裡的人也很煩瑣。有投誠的武將，有羸弱的文官，也有身著蟒袍玉帶的親王，更多的是晉軍的將領……可燕有望仿如果未覺，從大殿中心穿過，一步一步往前走，終於立足在丹墀以前。逆著光的眼珠，掃了一眼上方的九五至尊寶座，他沒有登登場階。

  死寂中，秦王燕構看著燕有望的背影，跪下，以宗人令的身份朗聲念道。

  也即是說，除了燕有望與幾個太醫，無人曉得謝銘月的著實環境。即是那傳說的恆溫冰室與花葯冰棺，對他們來說，其實也只是傳說，無人親見。

  但誰也沒有想到，燕有望會痛愛魏國公次女到那般水平。

  登位三日，燕有望再次頒發了一道震悚天下的詔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