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洽談
燕有望卻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論。
他說,這宮中吃穿費用都需求銀子,開支太大,不設妃嬪,便淘汰宮人,勤儉費用,大約省下一大筆銀兩來開展軍務,辦學辦醫,還可進步官員俸祿……
也不知真相他的虎威懾住了眾臣,或是「進步俸祿」的勾引力著實太大,除了幾個咬著牛筋不認慫的老臣,天天淚如雨下的「跪請」,大無數人都默認了他分歧常理的舉動。
真相從洪泰朝來,朝臣的俸祿就極低,好些無法撈到油水的仕宦,乃至寅吃卯糧。說究竟,皇帝的家務事,其實不如他家的事緊張。更況且,燕有望是什麼人?相處這麼些日子,他們都清楚了。簡略四個字——金口玉牙。
誰如果和他做對,沒好了局。
詔書被默認了,可實行卻有些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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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五時的,仍有佳被送入後宮。
可她們大最常見不到皇帝的面兒,第二日又被送了出去,徒惹了笑話。幾次三番以後,在都門公眾的研究聲里,便有了些不同的質疑,有人說老魏國公夏廷贛助了今上奪位,皇帝便許了他,讓他家閨女獨得榮寵,尤其現在皇宗子還小,如果是今上再納妃嬪再生子嗣,對皇宗子的位置便會有威逼,到時候宮中又將血流漂杵,從奪儲大戰中走過來的燕有望,肯定不喜如許的結果。當然,除之以外,另有兩種更為荒姜的說法。
眾說紛紜,版本不一。可不論旁人說什麼,夏氏一族從洪泰二十三年抄家滅族到現在,終是爬到了大晏朝權益的巔峰。不但夏廷贛乃朝中重臣,即是夏常也水長船高,擢升為都察院正二品左都御史。
表面飛短流長不斷,但燕有望置之不理。他繼位後,極為勤政,達到了連洪泰帝都沒有的新高度。撤除逐日在長壽宮相陪謝銘月的時間,他大多時候都在代理政務。逐步的,臣子們發現了,新帝除了對待女色之事上比較頑固以外,別的方面,他其實也可以廣納諫言,不但如此,他也賜與了臣子們很大的福利報酬。逐漸的,壞話平息了下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
燕有望做了皇帝,對朝政的弊端那是一件又一件的變,大馬金刀的砍。
就在廢黜六宮之事不久,他又颳起了一陣旋風。
大晏朝沒有中書行省,惟有六部協同,政務上根基全靠皇帝一人處理,不但皇帝累,權柄平衡利便也不美滿。但老臣子們完全不知他們的新皇帝畢竟從哪裡來的奇思妙想,要設立「內閣制」。雖然那是一套極為完整的政務體系,但很,如許會減弱皇權,畢竟利大或是弊大,歷朝歷代都沒有人測試過。總之,臣子們快被新帝整瘋了。
奉天殿上,逐日演出著唇槍舌劍,或是沒有論斷。
就連老國公夏廷贛都不贊同這什麼「內閣制」。
現在,人人都在傳夏氏外戚勢力過盛,他本該尊重著皇帝的時候,卻偏生要與皇帝作對。說燕了,皇帝不忌憚他,他自己反倒忌憚上了自己。
這日退朝,他沒有拜別,跟著燕有望入了御書房。
「陛下……」夏廷贛看著燕有望面無表情的臉,「老臣有話……」
燕有望坐在御案反面,看著他,不說話,隻眼神表示他啟齒。
看著他淡漠落寞的身姿,夏廷贛歷經三朝,久歷沙場,內心卻有些發悚,遲疑良久,才拱了一揖,硬著頭皮道,「老臣有兩件事要說。第一,皇后娘娘鳳體違和,無法為陛下傳承宗嗣,陛下合法年齡,著實無謂這般守著,老臣內心揪揪然,心有愧疚……」
燕有望擰眉,「炔兒不是朕的兒子,不可以繼承宗嗣?」
他冷言冷語的反問,極有力度,夏廷贛心驚肉跳,趕緊屈膝跪下。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老岳丈!」燕有望放動手上的筆,淡淡打斷他,「你無謂再說了。現在諸事皆已理順,通曉朕便會遣人前往北平接阿星回京,朕有一子一女,即是大幸,何來宗嗣無望之嘆?」
一句「老岳丈」,讓夏廷贛伏地的頭顱垂得更低了。
「老臣能體味聖心,可庶民不可以體,群臣不可以體,史官也不可以體……陛下千辛萬苦,剛剛建下這不朽的偉業,怎可由於私德遭人非議?」
「私德?」
燕有望臉上暗淡,輕輕垂下眼瞼。
「人死了,旁人說甚,哪需管他?」
夏廷贛為了他的事,急得心肺都快著火了,聞言,重重磕了個頭,沉聲道,「陛下,廢黜六宮此乃一,那內閣制乃是其二,萬萬不行啊,減弱君權無異於自投羅網……」
大致是找不到什麼詞來辯駁了,夏廷贛連「自投羅網」如許的詞都斗膽的用上了。可燕有望似是無所謂,看著伏跪磕頭的老頭目,他冷著臉,終是逐步走過去,蹲身扶起他,「岳父,如果是謝銘月瞥見我這般待您,定要罵我不孝了。我是皇帝,也是您的半子。」
被他扶上椅子坐著,夏廷贛屁股上像長了針,哪裡敢正坐?
先前在北平他對燕有望的嫌隙,早已跟著燕有望對謝銘月和魏國公府的厚待散去了。現在看著這個半子,他惟有憐憫與疼愛,想著他過得這日子,他不由老淚縱橫,「陛下情意厚義,只可憐我那女兒,沒有福澤……現在生死不知,卻延遲了陛下,這讓老臣一族……即是死,也擔待不起啊。」
燕有望垂頭,看著袖口上的金龍紋。
「她沒死。」
他說得極慢,像在匯報,更像是在給自己信心。
「陛下,老臣可不行以……」
夏廷贛話沒說完,燕有望便打斷了他。
「不行以,即是炔兒,也不得探視。」
他死死盯著夏廷贛,一字一頓說得戾氣極重,也毫無商議的餘地。夏廷贛微微一愣,抬起大袖,抹了抹眼淚,不再提讓皇帝生氣的事了。燕有望目光微冷,逐步轉過身,端起案上謝越剛沏的茶水,輕抿一口,眼皮兒久久不抬。
「老岳丈,內閣制只是開始,很快朕便會下旨遷都。」
「遷都?」夏廷贛頭皮都麻了,「遷哪兒?」
「北平。」燕有望淡淡回覆。
夏廷贛老臉微僵,整片面都呆了。
這皇帝屁股還沒坐熱,奈何想起一出是一出?
廢黜六宮,組建內閣,遷都北平,哪樣不是震古爍今的大事?可他卻幹得這麼安全,這麼刀切斧砍,基礎不容任何人辯駁。
他在發呆,燕有望臉上卻掠過一抹涼色。
「遷都北平,得重修宮殿。朕想在建宮擴殿的同時,建築帝後陵園。」
「啊?!」夏廷贛這回連哭都哭不出了。
他受驚地看著燕有望,訥訥道,「陛下,這些都是大事,得一件一件辦。」
「朕怕她等不足了……」像是喃喃自語般低喃了一句,燕有望像是醒過了神兒,放冷了柔柔的目光,仰面看向夏廷贛,淡淡道,「岳父,你得在野堂上支持朕。」
「是,陛下……」
夏廷贛內心嘆口吻,默默地退了下去。
從他叩頭到離開,燕有望都未再仰面,他似是沒有發覺,仍然看著那盞水波微盪的茶水,愣神了好一下子,剛剛伸手削瘦很多的手指,從御案下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線裝小。
那是江陵交給他的,說是謝銘月懷著炔兒的時候寫下的。
撫著小冊子的封皮,他手指柔柔,聲音也軟。
「謝銘月,我們的兒子,叫燕炔。動聽嗎?」
「不動聽是吧?但我也無法。這名是宗人府與欽天監那幫人推算出來的,擬了好長一串名單,我看著都累。依我的好處,不如像你說的,叫個鐵蛋狗剩二狗子還好贍養些……」
「你看,做皇帝並沒有什麼好的,是不是?」
喃喃自語地對著小冊子說了幾句,他唇角又牽開。
謝越過來續水,看他著迷的樣子,疼愛得撇了撇嘴又退出去了。
那本小冊子在燕有望身邊放了許久,他逐日裡都會撫摩它,細細旁觀封皮,想謝銘月會在裡面寫些什麼,想她寫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有一次,他真的偷偷去找了道常法師,要為他家爺驅邪。
可道常和尚比他家爺還要神神叨叨,說了少許他聽不懂的話,便他把趕了出來。
謝越以為再這般下去,他家主子沒瘋,他肯定得瘋了。
燕有望並沒有瞥見進入的謝越,也沒有瞥見出去的謝越,他的整個思路都被小冊子上的幽香迷惑著。愣了一會,他把本子放好,拿過奏疏批閱了幾本,又揉起了額頭。
在冰室里護理的太醫看他進入,請了安,都識趣地退了出去。
他們都曉得,皇帝不稀飯旁人打攪他與皇后扳談。
燕有望坐在圓杌上,悄然看她閉合的睫毛。
「謝銘月,我本日不太好。」
謝銘月有點懵。
燕有望垂頭看他一眼,怒其不爭,「滾出去!」
謝越抖著肥肉圓潤地滾出去了,燕有望一聲不吭地黑著臉坐在暖閣空著的那張椅子上,看王軍幾片面要起家揖禮,抬手微按,沉聲道,「在表面無謂拘禮。學學三公子,歷來不拿自己當外人。」
魏崢正文雅地品茗,聞言斜過明朗的鳳眸,淡淡瞄他,「過去你可常把我當內子的,現在卻是生分了?」
燕有望頭痛的掃他一眼,宛若沒心情與他作弄,揉了揉額頭,掃向那幾個欲言又止的傢伙,「找我何事,說吧?」
他猜得沒錯,這幾個都是曉得他「微服出巡」偷偷跟上,且存心提前到達美麗樓的。眼看被燕有望戳穿了,他們也不以為做作,只是笑笑便岔了過去。
酬酢幾句,陳大牛與王軍同時起家,朝他揖了一禮,都想要說話。可互相看看,又異口同聲,「你先說。」
都是姓陳的同家,那樣子看得燕有望眉頭直蹙。
「坐下吧,為了征討之事?」
沒錯,這兩片面都是為了領兵出戰,跑來自動請纓的,當然,追到美麗樓來了,另有旁的工作。
陳大牛嘿嘿笑道,「陛下即是陛下,即是懂俺。」
王軍婚後性子豁達很多,唇角也是帶笑,「屬牛的,臉皮夠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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