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死不了

  「不動聽!」燕有望嗓子沙啞,「謝銘月留存膂力,不要唱了。」

  低低唱著,謝銘月此時的內心安謐的。有燕有望在身邊,她並不害怕,即使她感受到了性命的流失,感受到了氣力的殆盡,感受到自己碰到了難產,她並沒有什麼委屈,只是不情願,不情願就如許與他分離,她還沒有見到孩子的樣子,遠在北平的阿星也沒來得及見她很後一壁。

  「燕有望……」

  她閉上了乾澀的嘴,展開了眼。

  「你可曉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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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有望微微一愣,「謝銘月,你懵懂了?」

  謝銘月半闔著眼睛,帶著光耀的笑,強撐著身子,緊緊拉著他的手,怔了怔,這才發現幾個月不見,他的手上又有了幾何繭子,也變得加倍毛糙了,可以假想他究竟吃了幾許苦。溘然的,她很想掉眼淚,那些內心的小計較,小委屈,都變得不再緊張了。她看著他,眼睛眨巴眨巴,便笑著流了淚。

  「我還沒有匯報過你……我不是夏楚……也不是楚七……我叫……」

  吸了吸鼻子,她起勁提氣,以便讓自己吐字清楚。

  「我叫……謝銘月……炎天的夏……尾月謝銘月……謝銘月……」

  燕有望看她落淚,心如刀絞,一壁扯著她的衣袖為她拭著淚水,一壁輕摟著她安撫,那動作柔柔得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謝銘月,你不要說沮喪話,你和我們的孩兒都會好好的……穩婆就要來了……你堅持住……」

  血污大團大團的從她身下游出……

  即使謝銘月自己看不見,也曉得她在大出血。

  有種情緒,叫內心篤定,內心清楚。她看著心急如焚的燕有望,輕輕抬起手,撫上他的臉,以為內心很疼痛。歷來沒有過的一種疼痛。

  她另有幾何事沒有做,便要離開他了嗎?

  「燕有望。」

  她夢話般喊他的名字。

  「謝銘月,我在。」燕有望閉了閉眼睛,內疼愛痛難忍。這一刻,他在默默祈求上天。讓他的謝銘月沒事,他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再請求。什麼皇權、帝業、江山、社稷他統統都可以放手。如果神靈可以為他互換,他可以用他的一切來換她的安康。

  謝銘月閉了閉眼睛。

  「如果下世你……碰到一個叫謝銘月的佳,那……即是我……」

  「謝銘月,不要說傻話,不要……」燕有望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當心翼翼的撫摩著,恐怕弄痛了她,「你再用力……用力!為了我,為了阿星,你不要摒棄!好欠好?」


  他在問她好欠好,她想說「好。」

  她沒有氣力了,她的手指握住他,無力的緊了緊,像是完全墮入了昏厥之中,神采迷亂地低低喃喃,「我還少一雙鞋……新的……新的鞋……」

  「謝銘月!」

  看著她退去了紅色的臉,燕有望幾近猖獗的搖著她。

  她像是聽不見,只一片面低低喃喃道,「燕有望……把我懷裡的鏡子……鏡子拿出來……」

  燕有望咽著唾沫,那種宛若身材的骨骼被人活生生碾裂的疼痛感,蔓延在他的身上,令他血液逆轉,呼吸發緊,一隻拿出鏡子時的雙手,也在顫抖連續。他的手,可以握住江山權柄,握住千軍萬軍,可在這一刻,他卻握不住一把鏡子。

  謝銘月看著鏡子,嘴唇已煞燕。

  「……照照……我想美美的……在你眼前……」

  燕有望的臉很生動,可她卻以為死神在鏡子中迫臨。

  「燕有望……是我太貪心了……你這麼好……這麼先進……我卻想一人獨占你……想來是老天……老天也不容我了……但我……不悔。你如果是我的,便只能是我一人的……只能是我一人的……」

  「謝銘月……你不貪心,我是你的,只是你一片面的。」

  她淚眼朦朧中,看著燕有望,宛若瞥見了這些年來的世事滄桑,瞥見了與他的崎嶇情路,也瞥見了他們共度的點點滴滴,這些日子美妙……卻永不再回歸,它們都曾發現在她的性命中,卻即將散失。

  她淺笑著,閉上了眼睛。

  少許承載了韶光的東西,終是會逐步的逝去。

  她喃喃,「燕有望,再見。彷佛要收場了……」

  但願他從此平生榮華,鮮衣怒馬。

  但願他從此安全健康,妻賢子孝。

  但願他從此,忘懷一個叫謝銘月的佳。

  淚水一串串從她眸中落下,她的當前模糊了,感受小腹在迅速下墜,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掙扎。

  「哇」一聲,她聽見了孩子的哭聲,她淚眼模糊著,看不晤眼前燕有望的相貌,只以為一切的一切都在當前散開了,散開了,她身子僵化著,驚恐不已,伸脫手來,想要抓住他。

  她的手還停在半空,便垂了下去。

  天上的月亮,在這一刻,紅如果滴血。

  「謝銘月!」

  天地幽暗,天穹有淚,燕有望聲音嘶吼的大吼。

  「謝銘月……」

  沒有人回覆他,他的耳朵里,隱約傳來一陣歌聲,似有,似無。


  「我的平生很美妙的場景……即是遇見你……在人海茫茫中悄然正視著你……目生又諳習……只管呼吸著同一天際的氣息……卻無法擁抱到你……如果轉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但願認得你眼睛……千年以後的你會在哪裡……身邊好似何風物……」

  那一年天,燕有望曉得了她的名字,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那一年,謝銘月二十三歲。

  現任院判姓江,是從前間為洪泰爺元配孝聖皇太后瞧病的太醫,後來又在洪泰爺和燕綿澤的身邊候診了數年,不但在婦女病方面有數十年履歷,更明燕看天家皇族疾病的禮貌。他看了看擺布的同仁都嚇得不敢滾動,只恰當心翼翼起家,過去瞅了一眼,蹙眉探向了謝銘月的鼻息。

  「殿……殿下!」

  手一縮,他「撲嗵」跪下,不敢去看燕有望棺材似的冷臉。

  「她,她,她斷然故去了……」

  「胡說八道!」燕有望滿身浴血,連那雙深奧的黑眸都似染上了一層血霧。他瞋目瞪眼著江太醫,又冷冷掃一眼跪在地上哆嗦的眾人,出口的每一個字宛若都帶上了鬼怪般的冷厲。

  「她如果死了,你們統統活不可。」

  他的話,冷冽的,一本正經的,擲地有聲。可江太醫宣布了殞命的人,又如何救得活?太醫們倉促四顧,不見南軍來援,面色蒼燕著,把頭磕得「咚咚」直響。

  「殿下饒命,饒命啊!殿下!」

  燕有望雙目猶如嗜血,明智皆無。他當心地挪了挪謝銘月的身子,手上握緊的長劍,宛若長了眼睛似的,在一道輕微的金鐵聲響過,細細的劍痕便掛在了江太醫的脖子上。傷口處,大滴大滴的鮮血沿著極冷的劍身緩緩淌下,猙獰得仿如果死神迫臨。

  「說,能不可以治?」

  這不是逼著公雞下蛋麼?

  江太醫斑燕的鬍子駭得一陣發抖,高低兩排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血滴順著他的脖子淌入了胸口,他卻不敢滾動,更不敢去擦拭,只腦子疾速地滾動著,哆嗦回覆。

  「殿下,老臣……或,或可一試,試……」

  「不是試。」燕有望看他一眼,眼神宛若帶了一點悲愴的潮濕,但出口的話,卻字字如刀,冷如果冰霜,「她死,你們陪葬。」

  太醫們都是習醫之人,平昔在宮中行走,很少接觸到這麼凶神惡煞的人,更況且現在兩軍交戰,生死即是剎時,哪裡敢惹這個猩紅著眼的泰王殿下?他們面面相覷一眼,小聲應著,手慌腳亂地把謝銘月扶蒞臨時診療的軟榻上。

  江太醫掐住謝銘月的「人中穴」,抖抖索索的當心瞄燕有望。


  「殿下,老,老臣曾聽過去的老院判說過,洪泰爺尚未登位前,在九江分解了一個奇人,那人自稱是什麼古醫世家的傳人,他為洪泰爺煉有一種九轉護心丹……傳,傳說那丹藥極為靈妙,有起生回生之成果,老臣想……」想到已經沒了呼吸的王妃,想到自己用了「起死回生」如許掉腦殼的詞,江太醫打了個冷戰,咳嗽著換了說法,「也可以可以用此丹護住王妃心脈。」

  九轉護心丹?燕有望冷冽的嘴臉,微微一怔。

  江太醫不是在瞎編亂造,丹藥確鑿存在,也確鑿新鮮,洪泰爺自己也只得一瓶。恰恰的是,早些年他出征時,洪泰爺便把丹藥賜給了他,說是環節時候,護他性命。他雖不信丹藥靈驗,但因那丹藥難煉,藥材也難尋,大約說,由於那是洪泰爺這些年來,給他的唯一「關愛」,他連續隨身帶著。洪泰二十四年在清崗縣時,謝銘月被魏崢下了媚藥抬入他的房子,差點要了命,其時他便差一點給了她服用。

  經了這些年,如果非江太醫提醒,他差點忘了。

  暗淡的瞳孔稍稍有了神采,他對著表面高聲喊。

  「快傳謝越,讓他把爺的丹藥拿來!」

  與他想的一樣,在他突入太病院時,戰一等人早已跟從而至。

  「是,屬下這便去。」

  戰一領命下去了,元祐卻在這時抱著滿身鮮血的將於馬卓踉踉蹌蹌的突入了大門。

  「快,賀安,讓賀安來。」

  賀安是太病院吏目,曾在東宮行走,做過燕綿澤的主診太醫,尤其善於外傷科,元祐在人群里慌亂的尋到著,顧不得多說,更顧不得與燕有望敘話,入內便輔導要他,賀空自是不敢怠慢,從人群里垂頭垂目的出來,帶著元祐去了隔鄰的房子,為將於馬卓檢查傷勢。

  「好險!」

  看完箭傷,賀安身不由己抽了一口冷氣。

  「如何?」元祐握緊拳頭,臉上鐵青。

  「還好還好,離心臟只差一寸,也不見內傷。雖病氣入了臟腑,但外傷好治,即是得花消些時日了……」賀安小意的說著,不敢仰面看他嗜血的眼。心道,今兒的晉軍都殺成如許了麼?泰王已經夠駭人了,但究竟冷靜,這位爺確鑿即是個瘋子。

  「你是說,她死不了?」元祐死死瞪住他。

  賀安一愕,噤了聲。

  這小公爺真相想她死,或是不想她死?他揣摩不透,不敢胡說。

  「老子讓你說話。」元祐是個火爆性子,猛地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

  賀安僵化著脖子,偏頭看他,結結巴巴,「死,死不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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