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順氣

  俞箬聽到林陌問自己,對上他深邃的雙眸,手指垂下攪著衣角。

  魏芸也在一旁淡淡的看著她,眼睛裡看不出什麼神色。

  太陽終是落在了院子裡,那一絲來自山林的冷意被陽光吞噬。

  魏芸挺直脊背,額頭還在突突的痛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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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箬輕咬了咬紅唇,看到魏芸的雙眸看過來,忙避開眼,貝齒微咬著下唇,分明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知道。」

  她說出來反倒鬆了一口氣。

  「姐姐……」俞瑤夕驚呼一聲,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使不上力,只得緊緊捏著裙擺。

  俞箬沒有理會她,向魏芸輕輕福身:「芸姑娘,此事是我和舍妹無理,改日我會親自登門謝禮。」

  魏芸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林陌向魏芸走來,路過俞瑤夕身邊時,她看了沒看就撲了上去,死死的拽住那支腿,她覺得有一個黑影閃了過去,沒甚在意,低頭看著一雙有些發舊的布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聲說道:「林哥哥,不是那樣的,你聽我說……」她說到一半,抬起頭來一看,愣住了。

  嚴森低頭看著她,眉眼裡儘是嫌棄。

  俞瑤夕抬頭看著他,眼底里儘是不解。

  四目相對,嚴森扯了扯褲腿,鄙夷的說道:「還不放手!我是你嚴哥哥,不是你的林哥哥。」話畢,又急忙改口:「不對,我不是你哥,有這樣的妹妹,我早把她打死了。」

  看著嚴森走開的背影,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低頭抹了抹臉上的淚花。

  聽到林陌在台階上追到魏芸:「我看你臉色很差,是不是昨夜沒休息好?你手好冰,是不是生病了,你別躲啊……我看看……你把門打開,我給你熬了粥……」

  嚴森及時揚了揚手中的食盒,對著緊閉的房門,大喊道:「是啊芸姑娘,我家主子熬了一晚……」

  還沒說完就被林陌一巴掌打在腦袋上,疑惑的對上主子的眼神,反應過來。

  熬粥熬了一個晚上,說出去確實挺丟人的。

  關鍵,這還是主子唯一能入口的食物……

  嚴森急忙改口:「芸姑娘,我家主子的心意,你好歹嘗一嘗啊。」

  俞瑤夕看著守在門口的兩人,垂了垂眼眸,看到一雙繡鞋,她抬起頭來,似是有千萬的委屈湧上心頭,

  「姐姐!」

  俞箬面上看不出神色,淡淡的說道:「隨我回去。」


  俞瑤夕還想說什麼,被俞箬及時打斷,神情肅然:「你真想讓俞府顏面盡失?」

  俞瑤夕只得從地上爬起來,尾椎骨痛剛才摔在了地上,此時她雙腿痛的使不上力,重新坐在地上,抬起頭求救的看著自己姐姐。

  俞箬將她拉起,二人不顧周圍的小聲議論,出了院子。

  「你看懂了嗎?」

  藍衣小弟搖搖頭,一臉的不解:「這怎麼沒頭沒尾的?」

  兄弟搖搖頭,忽然問道:「哥,這女人想法都是如此莫名其妙?」

  藍衣小弟思量半晌,點點頭:「大抵是了。」

  兄弟聞言頹廢的揉了揉臉頰:「這若是娶個媳婦回家,啥也不用幹了,光琢磨她說的話吧。」

  藍衣小弟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你不用擔心。」

  「為何?」

  「爹娘還沒給你攢夠娶媳婦的錢。」

  「……」

  看熱鬧的見沒什麼可看的了,都快步的散開了,趕著去排隊祈福了,可一路上還在小聲討論。

  春棠倒了一杯熱茶端到魏芸面前,見她喝下去,蒼白的臉頰上稍稍紅潤了幾分,鬆了一口氣。

  「小姐,真不讓他們進來?」

  春棠回頭看了一眼,房門上的兩個影子,突然問道:「小姐,你肚子餓不餓?」

  魏芸抬起頭看著她。

  自己方才剛吃了一碗小米粥,還是她親手端來的,現在問自己餓不餓?

  這丫頭想把人放進來也要尋個好點藉口不是。

  沒等魏芸說話,春棠突然起身,邊向房門走去邊大聲說道:「小姐,我這就給你去熬粥。」

  房門剛打開,一個黑影閃過來,指著自己手中的食盒:「我這裡有粥,我親手熬的。」

  春棠看著面上這個人一臉的緊張生怕自己不放他進去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沒和說話,推開他快步走了。

  太陽將院子裡的那顆柿子樹照的亮堂,從葉子縫隙間透過點點光,射在門口薄紗藍衣的男子身上。

  藍衣輕擺,如藍天上飄了點點白雲。

  林陌站在門口嘴唇淨抿,腳尖輕輕伸進了房門,剛落地清脆的聲音便響起來,「進來的時候,順手把房門關上。」

  看著她眉間的鬱氣,擔憂問道:「你臉色很差,昨天夜裡沒睡好?」

  魏芸揉了揉額頭,輕點了點頭:「可能是昨天吹了冷風。」

  林陌連忙將食盒提過來,端出一碗粥。


  魏芸抬眸挑了挑眉:「你做的?」

  林陌點點頭,笑道:「你昨天不是生氣了嗎,我便熬了一碗粥來賠罪。」

  一碗粥就想收買我?

  看著賣相還不錯,魏芸捏著湯匙嘗了一口,臉色變化了一會,想吐出來又不合禮儀,也不太好看。

  艱難的吞咽了下去,用手怕捂著嘴,看到林陌一臉期待的問道:「怎麼樣?」

  眼角瞟到林陌手指上的細痕,頓了頓改口道:「還不錯。」

  「真的?」

  魏芸點點頭,攪了攪碗裡的白粥,嘆了口氣:「不過,君子遠庖廚,下次還是我做給你吃吧。」

  二人做了一會,魏芸看到窗外日光正好,開口道:「在屋子裡待悶了,陪我出去走走。」

  林陌自是沒什麼話,跟著林陌走走停停,時而停下來看看花草,時而閉著眼曬太陽。

  林陌看著靠在樹幹上閉眼曬太陽的魏芸皺皺眉,開口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在心裡憋著?」

  魏芸好笑的反問道:「我能有什麼事憋在心裡?」

  「你從出門到現在,一直都裝出一副很輕鬆的樣子,幾次深呼吸,你別告訴我是因為山上的空氣好。」

  那絲從出門便一直掛在唇畔的笑容淡了下來,原本彎彎似秋水的柳眉也冷了起來。

  她確實憋了氣,像是胸口上壓了一塊大石,一步一步壓下來,得寸進尺,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睜開眼,凝視他好一會兒,突然開口道:「我只是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人。」

  「為何這麼說?」

  她深吸了了一口氣,可不管自己吸的如何用力都擠不進胸腔半點

  「我沒有得罪那些人,可他們就是死纏爛打,得寸進尺。」

  林陌從草叢裡摘了一朵花別在她發間,輕輕開口道:「好看的東西別人都羨慕,可他們為了虛榮心說不出口,只得裝矜持,就如這朵花好看,有人喜歡便摘下它,把玩了幾日花枯萎了,隨手一扔,還不忘貶低一句『也不過如此』。」

  見魏芸看著手中的花不說話,他再次開口道:「我這樣說,你可明白?」

  指尖旋轉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她突然開口道:「你是說,我比這花好看?」

  一旁的樹葉抖了抖。

  林陌沒理會,笑著點點頭:「正是。」

  樹葉又抖了抖。

  魏芸深吸一口氣,起身朝那顆樹踢了一腳。


  「下來。」

  嚴森訕訕的從樹幹上跳下來,不敢去看自家主子,乾笑道:「這麼巧,你們也來曬太陽?」

  魏芸不理會他,朝他伸伸手:「把劍拿給我。」

  嚴森看一家主子,見主子點頭才將劍遞給魏芸。

  魏芸提著劍一直走到空曠的地方,眯眼打量著一旁桃花紛飛的桃樹。

  嚴森在後面小聲問道:「主子,芸姑娘這是……」

  「順氣。」

  嚴森不明所以的看過去。

  只見她把手揮向前方,用她的手腕轉動劍柄,劍也慢慢動了起來漸漸地,風吹起來,把地上的花瓣捲起來,空中飄著淡淡的花香。

  素衣隨著花瓣飛舞,一招一式頗具觀賞性,只見她身子一轉,手中劍推出去,劍尖刺中花瓣,一招踏雪燕挑不出半分瑕疵。

  林陌站在一旁笑道:「想不到你功夫進步這般快。」

  耍了一套劍,胸中氣悶順了不少,她揚了揚下巴,得意道:「練練?」

  林陌笑著從桃樹上折了一枝桃花,「試試。」

  魏芸見他一身藍色,面上帶著淡淡微笑,陽光從樹影中射下一縷照在他的眉眼間,似是養了一方溫柔,手中握著桃花枝,說不出的風流倜儻。

  輕咬了咬紅唇,手中長劍一方轉,身輕如燕朝林陌刺過去,長劍距離藍衣半寸時,桃花枝在眼前一閃,手中長劍不收控制的飄向一旁。

  魏芸毫不氣壘,打起精神來面對。

  二人你來我往,在桃花樹下捲起千片桃花在山中飛舞,原本燥熱的太陽此時顯得破有幾分醉意。

  嚴森很有眼力見的捏著桃花枝走了。

  靠在桃花樹上,手指遮著太陽,聽到身邊人笑道:「桃花釀酒最是香甜。」

  她閉了一隻眼從指縫裡看桃花,憤憤的說道:「你說有什麼用,我又沒喝過。」

  那人輕笑了一聲:「我藏了兩壺。」

  「真的?」她跳起來,看著他:「你給我嘗嘗味道,我不多喝。」

  林陌閉著眼不說話。

  她只得扯著他的袖子,聲音軟軟的:「林哥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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