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 發瘋的仵作
推前縣令之母下山崖，本就是一場戲，一場演給師爺看的戲。
來接應的人正是丁旭，白容環顧四周，嘶聲問道：「沒有人發現你吧？」
丁旭擠眉弄眼，好端端一張臉不知道扭曲成什麼樣子，他自得得很：「沒有人跟著，我是一萬個小心啊！」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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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夜色遮掩，兩人悄悄離開。
「這城門都已經關了，我們兩個怎麼進去啊？」丁旭走在白容後面，苦思冥想，很是苦惱。
白容反問：「我們進城做什麼？」
「不進城，那我們今天晚上睡哪裡？難道以天為被，以地為席？」丁旭看看四周， 風寒水凍，他可受不了。
「少廢話，跟著我。」白容加快腳步，將丁旭甩出去老遠。
小跑著追上白容，丁旭氣都喘不勻，此時白容也已經停了下來，兩人面前是一座小茅屋，茅屋看著破舊得很，門窗上都有破洞。
「我們睡這兒？」丁旭傻眼了。
翻了個白眼，白容問丁旭：「你眼裡是只有睡覺嗎？」
丁旭噎住了，想要反駁，此時茅屋裡頭傳出來一道虛弱的女聲：「是白姑娘嗎？」
這個聲音聽著有些熟悉，丁旭恍然大悟：「是前縣令的老母親，我說被你們藏到哪裡去了，你們也不告訴我，太不仗義了吧？」
「告訴你，再讓你去告訴萬軍？」白容應了一聲，推開門進去，對上迎來的老夫人。
她扶著老夫人顫抖的手，聲音和灑下來的月光一般溫柔：「現在沒事了，我們馬上帶您離開這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老夫人顫顫巍巍：「我兒命苦。」白容輕撫她的手，權做慰藉。
「我們要離開？要去哪裡？」丁旭被白容說得本有些惱火，可是聽到白容的話，那些惱火又不知道被他拋到哪裡去了，滿腦子都在盤算要逃去哪裡。
是的，他願意跟著去。
別的不說，顧子淵假縣令身份暴露的事情，是他做得不對。萬軍心腸狠辣，若是正面剛他未必願意，可這背後做點好事，還能讓顧子淵、白容稍微對他改觀，還是很划算的買賣。
「去隔壁的村子。」這是顧子淵和白容討論後的結果，隔壁的村子是近，可這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丁旭著急道：「那我們趕緊走，不然天就要亮了。」
後頭的樹林裡備著車馬，未免引人注目，幾人到了村外幾里，就棄了車馬，徒步進入村子裡。到村中時，天才剛剛放曉，幾人剛過村門，就有一個衣裳襤褸、蓬頭垢面的男人衝上來，被丁旭攔了，掀了頭髮。
「小爺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這人，不就是那個未死發瘋的仵作？
白容一看，也靜默了。
發瘋仵作沖幾人咧牙咧嘴，作勢要跑，被丁旭攔住。
且說顧子淵這邊，經過試探，他可算是能夠登門拜訪萬軍了。萬軍待他是如沐春風，可從言行細節之中，顧子淵還是察覺到了萬軍對自己只有面上妥帖，這心裡頭，怕是還懷疑自己。
徐徐圖之。
顧子淵想著，將杯中酒水飲盡。
斟酒時，萬軍突然道：「子淵啊，你對我可是真心？」
「子淵對大人的忠誠，天地可鑑。」論演技，顧子淵也不比萬軍差，表真心表的滴水不漏，神情作態一步到位。
萬軍拊掌大笑：「好，我有件大事，願與君共成。」
「請說，子淵定當全力以赴。」
「再過一個時辰，會有一隊運送官銀的官兵途徑城外的山道，我要你為我取得官銀。」
心中大駭，顧子淵緊攥住酒盞：「大人，您，可是認真的？那可是官兵！」
「怎麼？害怕了？」萬軍笑意迭生，隱有失望。
顧子淵搖頭：「我沒有害怕，只是手底下沒有可用的人。」
「我有。」萬軍堵住話頭。
這是萬軍進一步的考驗，若是拒絕，怕是要前功盡棄。顧子淵心中嘆息，繼而道：「子淵願意為大人效勞。」
一個時辰後，萬軍帶著一行人埋伏在山道邊上。
顧子淵蒙面站在萬軍身後，而他的身後，藏著萬軍手底下的手下匪徒們，呼吸聲交錯中他聽到萬軍平穩無波的詢問：「準備好了？」
「嗯。」
「不能留下活口。」萬軍話中帶著鋒刃，叫人膽戰心驚。
眺望遠遠而來的官兵隊伍，顧子淵心中痛苦：那些都是他大楚的官兵，是他的子民。
「大人的話，你聽到沒有？」陸遠用胳膊肘撞顧子淵一下，粗魯的呵斥道。
顧子淵垂下頭：「我明白。」
時候到了，顧子淵先一步去埋伏，萬軍睨著他離開的背影，眸中幽蠻一閃而過：若是顧子淵有小動作，他會帶著人將顧子淵就地格殺。
三刻過後，官兵隊伍里只剩下顧子淵一個站著的人，他站在屍山屍海中，向萬軍點了點頭。
「手段乾脆，你做得很好。」萬軍大悅，在顧子淵肩膀上拍了一下，而後帶著手底下的人將官銀搬到一處。
看著堆砌起來的大箱子，萬軍已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愉悅，對眾人道：「今日我得一良才，又得此財物，乃大喜之日。我願與你們同樂，共享財物。」
此言一出，眾人歡呼雀躍。
在這世上，錢並不是萬能的，可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錢乃民生之根本，也是最能籠絡人心的。顧子淵冷眼看萬軍命人開箱分贓，眼底閃過莫名的情緒。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出熱鬧之外，一人獨享冷情。
而萬軍瞧見了，又將他叫到前頭來，執手道：「今天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顧子淵陪著笑：「都是大人教導得好，不拘小節，才能成大事。」
不拘小節，才能成大事。萬軍默念這句話，看著滿地屍首，又看向裝著官銀的箱子，仰天大笑：「好！說得好！」他要享人上人之富貴，此間性命，皆是小節！
咔噠一聲，裝著官銀的箱子上的鎖被利刃削掉，落在地上，劫匪們翹首以盼，等著萬軍下令開箱。
「開吧，開吧。」萬軍上前去，在箱子面前駐足。
手下領命打開箱子，剛一打開，還未被巷子內的銀子晃花眼，箱子內瞬間就冒出煙霧來，一時間，圍在箱子左右的萬軍和劫匪們一個都沒跑掉，紛紛倒地癱倒。
萬軍嘴角抽搐，許久才擠出來幾個字：「毒，毒煙！」
一天之內，顧子淵第二次孤身一人站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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