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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避其鋒芒

  石一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在溫以恆的勸說下才終於肯說出原因:「皆因上報旱情的摺子都被太子駁了回來。」

  蘇九冬對此十分疑惑:「有關州府旱情的摺子牽扯重大,理應直接奏報聖上,雲慕林暗中駁了奏摺而不上報,存的是什麼心思?」

  溫以恆思索一陣後才沉聲道:「許是雲慕林和這旱情有關,要不就是有關係牽扯其中,所以才不願聖上知曉旱情。」

  溫以恆下意識在腦海中思索,雲慕林是否在關內道布置有人手或眼線,否則萬一災情爆發,於他也沒有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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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九冬對雲慕林壓下奏摺的行為並不認同:「俗語有言,澇災一條線,旱災一大片。旱情事關方方面面,即便雲慕林駁回奏摺不欲奏報聖上,往後爆出災情來情況只會更加嚴重。」

  石一清面露愁容:「如今西受降城的旱情可算是中旱,比不雨及無雪的旱情嚴重多了…往後可能還會影響農作物的減產甚至絕收,若最後引發饑荒,到那時想再挽回可就遲了。」

  「因此下官才一直不停的向京城發函,然卻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至於微臣知曉太子暗中攔截奏摺一事,還是京中好友告知。正是因為一直被駁回,下官才謄寫了十幾份作為備用。」

  蘇九冬接過石一清手中謄寫多份的奏摺,大致瀏覽了一遍內容,更加不解:「旱情奏摺發往京城,肯定會經過層層官員驗看。太子壓著不讓發,難道其他官員也不敢上奏聖上嗎?」

  石一清望向溫以恆,聲音頓時沙啞:「如今能制衡太子在朝中勢力的溫相又遠在北疆,朝中的官員勢力都比太子小。太子壓著不讓發,又有誰敢觸這個霉頭惹怒太子呢…」

  蘇九冬問道:「您剛才不是說有朋友在京城做官麼?為何不請他替您上奏?」

  說到此處石一清不由得深深嘆一口氣,恍若一隻泄了氣的氣球,只有氣無力道:

  「朋友的京官在太子面前根本不夠看,更遑論直接向聖上遞摺子了。就算他能直接上奏,但只怕也會屈於太子淫威而不敢吱聲。」

  對此情況,蘇九冬也只能無奈的聳肩:「也是…畢竟能從地方官員做到京官都不容易,誰也捨不得那一身官服官帽。要怪就怪雲慕林,竟為了一己私心置邊境百姓性命於不顧!」

  「此事被雲慕林壓著無法上報,往後總會爆發。等旱情掩飾不住了,朝廷自然會有所動作。」溫以恆早已知曉雲慕林的脾性,對他如此無視百姓的舉動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溫以恆問石一清:「如今聖上未能知曉旱情,賑災款不能順利發放,城內的官員在這些日子裡是如何處理災情的?」

  石一清坐直身子,一字一句向溫以恆如實匯報:「下官已經下令由官府開倉放糧,及向百姓發放布帛、食鹽等救助物品,以解災民燃眉之急。」


  「但如今庫房裡的糧食僅能勉強支撐,如果朝中再不予以賑災救濟,恐怕災民們就難以支撐了。」

  溫以恆提建議道:「若是賑災銀兩遲遲未能到位,大可到城中找富戶請捐。西受降城雖屬關內道,但作為南北交通要衝,想必也不差銀子。」

  蘇九冬補充道:「還有州府內的官員,也可以號召他們捐款。他們身為百姓的父母官,定然不能置身事外,無動於衷。」

  石一清長嘆一口氣,語帶無奈道:「且不說州府內的官員們,對於官府的號召捐款無人響應,想要找那些富戶請捐就更難了…」

  「西受降城裡最富裕的富戶,大多是以前投降於我大胤朝的戎狄貴族。他們身份特殊,我們這些官員也不願與他們有過多接觸。」

  溫以恆一聽到「戎狄」二字,不由得對石一清側目:「為何?難道那些戎狄人歸降後仍存有鬧事造反之心、在城中添亂?」

  石一清站起身認真道:「倒也沒有那麼嚴重。雖然他們沒有鬧事,但也不肯對官府的工作予以配合。」

  「如何不肯配合?你詳細說說。」溫以恆請石一清再次坐下,將茶杯推到石一清手邊。

  石一清不敢動那杯茶,只干聲陳述道:「早前城南處長期受烏加河河水沖刷而損壞,前任都護使向那些投降的戎狄貴族富戶請捐,被他們拒絕。」

  「再到後來的西南城邊再度遭黃河側蝕而崩毀,他們又找理由各種推搪躲避官府的請捐,真真比鐵公雞還一毛不拔。」

  說到最後,石一清語氣里已忍不住帶上點點怒氣與怨懟。

  「他們自投降於我大胤朝後,利用我西受降城的重要軍事地位征斂軍火錢財,但是一遇到城中有難有災便想法子躲避請捐。想讓他們往外掏銀子,比登天還難。」

  「簡直豈有此理!」蘇九冬忍不住拍案而起,但還是克制了自己的情緒,沒有直接當著石一清的面掀桌子。

  雖然目前不能有所動作,但蘇九冬還是有些憤憤不平:「這些歸降的異族人,占了我大胤朝的地盤,靠邊境戰事斂財,卻只想享受安寧盛世而不顧城中災事,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溫以恆雙目寒星點點,語氣冷冷:「若說他們在安寧盛世沒有主動生事,尚且還算識相。但在如此大旱面前還想安然做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我卻是不允許了…」

  蘇九冬也提醒道:「別忘了還有那些州府的官員!身為百姓父母官,居然也一毛不拔,就憑這種毫無作為的行動,罷免革職都是輕的。」

  聽到溫以恆的話,石一清明白溫以恆這次留在西受降城,估計是真心實意要管一管城中旱事。

  心裡大石頭沉底,這時石一清才終於肯喝溫以恆先前推過來讓他潤喉的茶水。


  送別石一清後,溫以恆在院中獨坐,手裡翻著石一清送過來的大旱情報。

  蘇九冬端著熬好的藥膳來找溫以恆,例行每日監督喝藥的計劃,然而幾次催促,溫以恆卻對她的聲音置若罔聞,只專心投入的翻閱情報。

  蘇九冬乾脆端著藥碗來得溫以恆面前,恍若一位苦口婆心的老媽子一般,當面催促道:

  「治理旱情不急於這一時,先吃藥膳。吃藥膳這短短的一刻鐘也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溫以恆合上手中書卷,雙目中盛滿暖融融的柔情,笑道:「你自己聽聽,你這催我吃飯的語氣,越來越有老夫老妻的范兒了…你是不是已經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麼?」溫以恆突然轉移話題讓蘇九冬一時沒能跟上思路。

  「當然的等不及嫁給我,要做我的夫人。」

  溫以恆語氣平平,談及婚嫁情事也是淡淡的情緒,仿佛是在談及喝水吃飯這樣的平常事。

  蘇九冬笑嗔道:「我等不及嫁給你…哼,只怕等不及的是某位不肯按時用藥膳的人,而不是我。」

  溫以恆難得置氣道:「眼看著準備回京復旨,往後即將與你阿爹談及你我二人的婚嫁之事,可誰知卻冒出這旱事來,無端端打斷了原本的計劃。」

  蘇九冬笑道:「即便沒有這旱事,估計等你回京了也沒時間籌備婚事。」

  溫以恆一時來了興致,好奇問道:「這又如何說?」

  蘇九冬沒有出聲回答,只用嘴唇無聲的說出了「功高震主」四個字,然後才堪堪開口道:「不只是你,估計我阿爹以及郭將軍回京獻捷後,恐怕都要開始收斂羽翼了。」

  蘇九冬心中早已有這樣的顧忌:「飛鳥盡,良弓藏。」

  溫以恆順勢接道:「若不藏,便是亡。」

  「看吧,你自己也是知曉的。」蘇九冬語氣低沉:「此番北征蘇金國,不僅成功將蘇金國收入囊中,更生擒了蘇金國國王及相國,你們三人在軍中的威望估計已是到達頂峰。」

  「自古以來,每位皇帝都重視手中大權,最忌諱臣子功高蓋主。」

  蘇九冬熟練的以歷史書上所列的知識舉例子:「你看戰國四大名將,戰神公孫起被賜死,李牧被趙王冤殺,廉頗也只客死他鄉,此三人皆是不得善終。」

  「唯有急流勇退的王翦能得善終,與其他三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溫以恆面色依舊柔和,但目光已是一片冷靜清明:「你是說我們需要收斂鋒芒,急流勇退。」

  蘇九冬點點頭,鄭重其事道:「是的,如果你與我阿爹二人沒能即使急流勇退,恐怕以後等著你們的就是牢獄之災,甚至是個死。」


  溫以恆莞爾一笑,從懷裡拿出下午剛剛寫好的摺子,遞給蘇九冬:「你看看這是什麼。」

  蘇九冬接過,只匆匆一瞥上面的三個字,不由得驚呼:「陳情表!」

  溫以恆點點頭,漫不經心道:「是,這是我效法漢中太守李密所著《陳情表》另起的一份,同樣也是以『孝治天下』為主旨,向聖上提出想要辭官回府照看老父的意願。」

  「我早已打算等回京獻捷後就向聖上上書辭官,也一併勸了蘇將軍待回京復旨後,也向聖上上書,表明退隱歸老的去向。」

  溫以恆已經早早想到了此事,臨朝多年所經歷的殘酷的的爭鬥,一直在鞭策他必須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萬不能行岔踏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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