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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食鹽濁富

  蘇九冬激動的握住溫以恆的手:「這樣很好,就如王翦一般知曉進退、把握分寸。」

  不過蘇九冬的激動並沒能持續多久,才高興了一小會兒又沮喪起來:

  「不過這樣雖好,但你在朝中與雲慕林及他背後的勢力積怨已深,他們對你虎視眈眈,若你辭官,沒了尚書令位置的庇護,恐怕僅憑柱國公一人之力,不一定能護得住你。」

  溫以恆反握住蘇九冬的手,用掌心溫熱蘇九冬在夏日裡依舊乾燥清爽的小手,滿是自信的安慰蘇九冬道:

  「這個你倒不用擔心,我並非真的要辭官隱退,不過是避其銳氣而已,待時機往後成熟,聖上定會親自將我請回去當宰相。」

  蘇九冬又綻開了笑顏,語氣變得輕鬆親昵:「你就這麼胸有成竹?」

  溫以恆深知自負對人的危害,但他這時的軍功與實力卻能匹配得起他如今的自負,因此他才能如此自信的回覆蘇九冬道: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我自信朝中能主事者唯我一人而已,但迫於形勢不得不退。然此次不爭與退運只是暫時,想必少了我的助力,聖上對朝中局勢只會更加焦頭爛額。」

  「至於若真的能全身而退,雲慕林他們肯定會有所動作。若他們真的派人來對付我,反而是我收集他暗中與朝臣聯絡、暗殺朝中大員罪證的好機會。」

  「你這是想拿自己做誘餌、引雲慕林上鉤?」蘇九冬退去疑慮,此刻的蘇九冬對溫以恆的人身安危表示擔憂居多:「我知道你培養了許多暗衛可以護衛你,但這未免太過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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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以恆只高深莫測的以八個字回應蘇九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顯然溫以恆對往後的情況做好了部署,也不願多談「魚餌」的事情,所以蘇九冬與溫以恆二人討論的重點又放回了目前對西受降城最為棘手的旱災之上。

  蘇九冬盯著溫以恆把藥膳吃完後,將藥碗拿回廚房去放,再回來時手上一卷捧了徐光啟的《農政全書》,隨手翻到有關旱情的一卷,貼著溫以恆的肩膀坐下,緩緩說道:

  「之前在江南道的衢州經歷了水患一事,我原以為除去地動之外,水災是常見災患中最為嚴重的。當時我翻閱書籍遍查水災時,一併連旱災也看了,沒曾想旱災竟比水災更嚴重。」

  「旱災不僅可能使得農作物絕收、引起大饑荒、更會連鎖引發諸如蝗災、疫災等災害,甚至有可能導致過多流民出現而引發人群暴亂…」

  溫以恆將蘇九冬手中的《農政全書》撥拉過來,隨手翻看幾頁,慢條斯理的念道:

  「河南大旱遍及全省,禾草皆枯,洛水深不盈尺,草木獸皮蟲蠅皆食盡,人多飢死,餓殍載道,地大荒…」


  「雍州大片旱區人相食;關內、山南絕糶米市,木皮石麵食盡,父子夫婦相剖啖,十亡八九;晉陽汾水、漳河均枯竭;平州九河俱干,白洋淀涸。」

  溫以恆下意識將書本合上再次看了看封皮,認真審視了封皮上《農政全書》四個大字,認真道:「這本書我還真沒拜讀過,沒想到其分析利弊竟如此清晰利害。」

  蘇九冬隨口答道:「估計夫子教你們都是五經正義,《農政全書》以農本觀念為中心思想,和科舉牽扯不大,你沒有涉獵過也不奇怪。」

  溫以恆隨手將書本與石一清的摺子壓在一起放置在石桌上,身體全然放鬆的靠坐在長椅上,唯有眉頭扔是緊蹙著:

  「西受降城的旱災如果真如石一清在摺子中描繪的那麼嚴重,則雲慕林越是壓著旱情不讓上奏,往後他遭到的反噬只會更厲害…全看聖上會如何處置他。」

  蘇九冬輕哼道:「以雲慕林那種無利不起早的性格,我也想不明白他為何要做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這不是明擺著自己將把柄往有心人手裡送麼。」

  提起雲慕林,蘇九冬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自從雲慕林害死柳芸娘後,每次蘇九冬見到雲慕林,都極力壓制自己的恨意與怒氣。雲慕林一日不除,此恨終不會絕。

  然而雲慕林身為當朝太子,國之儲君,將來還會是大胤朝的皇帝,想要將全然他扳倒談何容易…

  就衝著雲慕林難以撼動這一特點,蘇九冬更加下定決心,要全心全意助力溫以恆在朝中與雲慕林抗衡。

  溫以恆沉聲道:「這幾日我就讓旭銘他們在西受降城裡那幾家戎狄富戶打探一番,然後再回京一趟,定要將雲慕林瞞報旱情的原因查個水落石出。」

  溫以恆的話音好似巨石問問落地,叫人聽著就覺得穩重可靠,也難怪石一清在聽到溫以恆表態後,才能確定溫以恆一定會對旱情一事上心。

  皇天不負有心人。兩天之後暗衛們就替溫以恆收集好了城中戎狄富戶的情況,將戎狄富戶們自投降於大胤朝、在西受降城落地生根後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羅列出來。

  溫以恆看著列表名單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只覺得心裡也是一團煩心亂麻,忍不住當著蘇九冬的面吐槽道:「沒想到雲慕林竟與這些戎狄人牽扯甚深。」

  蘇九冬湊上前匆匆一瞥,瞬間敏感的注意到了其中最為醒目的「食鹽」二字,那是剛才被溫以恆一邊查看一邊拿硃筆圈出來的幾個重要字眼之一。

  溫以恆感嘆道:「我說為何雲慕林不願讓西受降城的旱情一事暴露,原是擔心他在城裡與部分州府官員、及戎狄富戶經營運銷食鹽的事情暴露。」

  蘇九冬疑惑問道:「食鹽不是官營麼?由州府官員運銷似乎並沒有什麼錯處?」


  溫以恆知蘇九冬確實不知朝事制度,便耐心解釋道:「官鹽確實由官府運銷,但太子不可插手鹽鐵這一類專門官營。」

  「我朝有鹽鐵使,近些年隨著聖上的進一步改變鹽法,在產鹽區設置監院,督促鹽戶自行生產,將鹽稅加在鹽價中售給商人,聽憑商人運銷,以增加財政收入。」

  「所以你的意思是,雲慕林插手了鹽道的買賣?」蘇九冬篤定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溫以恆輕輕點頭,表情漫不經心,似乎他們現在不是在討論官鹽轉私的重大事件,而是普通的喝水吃飯一般的瑣事。溫以恆開口數句,說的卻是關乎朝廷專營及民生的大事:

  「如今雲慕林不僅插手鹽道,更與官員及戎狄富戶聯合謀利,將官鹽以高價轉手當做私鹽偷偷流入黑市。空手套白狼,偷賺朝廷的銀子…若是讓聖上知曉,這可是殺頭的罪。」

  蘇九冬雖然能理解溫以恆話里的意思,但卻未能立時察覺出其中的牽扯,依舊大感不惑道:「可是這次的旱情似乎並沒有影響到食鹽?那雲慕林為何執意壓著不讓上報聖上?」

  溫以恆忍不住拿手去捏蘇九冬的臉頰,嗤笑道:「你明明都猜到了關鍵點,怎麼卻在聯繫一事上被堵住了思緒?」

  「關內道大旱,朝廷若是知曉了,聖上定然會派欽差來查看賑災。西受降城的那塊鹽地就在旱情最嚴重的城西處。如果欽差到城南一查一問,肯定會問出事來。所以…」

  溫以恆停了話頭,二人都對接下來溫以恆要表達的意思心照不宣了。

  良久,蘇九冬才堪堪補刀一句:「無怪乎那些官員那麼聽雲慕林的話,原來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雲慕林明確表示要瞞報旱情,他們就見機行事的一起不響應捐款,同流合污。」

  「還有那些戎狄富戶,估計也是靠把官鹽當做私鹽販賣發的家吧…投降於我朝後不僅沒有安分守己,反而夥同貪官賺黑心錢。這些富戶不就是濁富麼?居然還能花得心安理得。」

  溫以恆淡淡道:「壞人之所以是壞人,不就是因為做了壞事依舊心安理得麼。」

  「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能對他們進行管束麼?」蘇九冬說出了西受降城百姓以及石一清最想說的問題。

  「原先他們可能沒有,可如今我們來了,定不會袖手旁觀。」溫以恆此時的信心勝似閒庭信步:「他們不是不肯相應官府號召捐款嗎?那我們就想辦法讓他們自己把銀兩吐出來。」

  蘇九冬好奇道:「距離我給你看這本《農政全書》不過才一刻鐘的時間,你就已經想到讓那些官員和富戶主動捐款的辦法了?」

  溫以恆一指書頁上的「饑饉」二字,笑道:「這不就是辦法麼?」

  「饑饉?這算是什麼辦法?」蘇九冬恍然大悟:「你要讓那些官員和戎狄富戶餓肚子?」

  溫以恆雙目發亮,似乎對自己想的辦法十分滿意:「發生了旱情,災民深受饑饉之苦。那些官員和富戶無法對災民感同身受,那我們就用別的方式讓他們餓肚子。」

  「用別的方式…你打算如何運作?」蘇九冬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別說是直接下令讓他們絕食,體會飢餓的感覺。這個方法算不得上乘,而且那些官員與富戶未必肯照做。」

  溫以恆已是計上心頭,勝券在握:「很簡單,不過三個『以』字而已。以官壓人,以權壓人,以身作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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