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瞬息萬變
溫以恆拿餘光瞥了瞥蘇九冬,最終沉聲道:「不用帶去峽谷殺了,將他們全都做了俘虜罷,今日我們開的殺戒已經夠多了…佛本慈悲,講因果造化,不將罪於人,就當做是積德了。」
蘇風瀾下意識提起溫以恆以前帶兵的戰績想反駁:「原先你領著弟兄們在燕然山一個晚上就殺了七萬敵軍,怎麼今日卻束手束腳,反而說起佛法來了…我記得你似乎是不信教的?」
溫以恆輕描淡寫的搪塞道:「也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次北征,已經有太多人喪命,不想加重血債罪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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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九冬聽聞,知道溫以恆最終還是顧及她的想法,克制了自身,並沒有要對這些殘軍逃兵趕盡殺絕,所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三人在此談論尚算和睦,身後卻傳來司馬為鄴幽幽的聲音:「呵,惺惺作態。」
如今阿日斯蘭與達蘭台都是被溫以恆及蘇風瀾生擒,司馬為鄴作為天鐸帝欽點的受降使,眼瞅著這次北徵到了最後時刻,自己竟半點「政績」也無,心裡自然不平衡。
蘇九冬接道:「這麼說司馬使對殺不殺逃兵,有別的看法?」
司馬為鄴沒好氣道:「你們對於著六七百的蘇金軍殘兵殺與不殺,都影響不到本使,因此本使也不應該給有所置喙。只不過是聽到你們說不殺的理由有些可笑諷刺而已。」
蘇九冬擋在司馬為鄴面前,踩上台階登高一步,居高臨下對司馬為鄴追問道:「還請司馬使您能詳細說一說諷刺何來?又是何處讓司馬使覺得可笑?」
司馬為鄴揚起下巴傲然道:「今天就殺了城中守兵五千人,現在才說什麼罪孽深重,拉佛祖來擋刀,難道不可笑麼?真當自己行的是秦王點兵,佛開殺戒了…」
論打嘴炮,蘇九冬自認不輸於溫以恆,此時乾脆替他上陣,理直氣壯的回應司馬為鄴道:
「秦王掃六合,虎勢何雄哉。秦王尚武點兵,橫掃六國,一統天下,功勳赫赫,雖生靈塗炭,罪孽深重,但其千秋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今日只說秦王點兵,所點皆在氣勢,為的一統江山,實則大氣磅礴。今次北征蘇金國得勝,亦是同樣的恢宏雄渾,要我說,確實當得起、行得了『秦王點兵』四字。」
司馬為鄴作為此次北征經常苦行軍、急行軍的「受害者」,當即對蘇九冬予以反駁道:「此次行軍三月有餘分明是苦熬數日,哪裡有你說的恢弘雄渾?你分明是強詞奪理!」
蘇九冬狡辯道:「我們浩浩蕩蕩一共六十萬人軍隊,更孤軍深入敵國境內接連拿下副都卓特城與王都巴雅城,當然算恢弘雄渾!」
「打仗哪有不苦的?還真以為打仗和你們在尚書房裡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成事的?」沙場宿將蘇風瀾一句話將司馬為鄴的反擊噎在喉嚨里,讓他啞口無言。
有了蘇風瀾的相助,蘇九冬就更加無所顧忌的暢所欲言來:
「再說『佛開殺戒』,佛本慈悲,講因果造化,不將罪於人,然,地藏菩薩本願經卷言如是等輩,當入無間地獄,千萬億劫,以此連綿,求出無期,此曰無間之道。」
「地藏王大願都是以殺渡航,想成就一番事業的人則更要手段非凡了。康濯尚且說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此後是非功過皆交由後人評說!」
蘇九冬對司馬為鄴使出最後一擊:「這樣的佛開殺戒也並無不妥之處,我確實聽不出其中的諷刺與可笑,只深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至險境何以觀勝景的精神像極了聖上。」
蘇九冬把天鐸帝拖出來壓人,偏生在誇讚溫以恆的時候順帶誇讚了天鐸帝,叫人揪不出錯處,司馬為鄴只能性怏怏的轉身離開,留給三人一個不算美觀的負氣背影。
慶功宴上,蘇風瀾代表眾位將領與士兵向溫以恆敬酒,真心實意的發表自己的感言,毫不掩飾自己對溫以恆這位未來女婿的讚美:
「此次北疆平亂,北征蘇金國,如驚雷閃電,風雲乍起。然溫相處亂不驚,憑實力予以反擊,深謀遠慮,運籌帷幄,善納眾議。」
「更擅於排兵布陣,物盡其用,在三月之內將將蘇金國各個擊破,逐一蕩平,確實是大將之材!得堪重任!」
「蘇將軍實在過獎了,恆只求不負我大胤朝百姓,不負皇恩。」謙虛寒暄過後,溫以恆才接過蘇風瀾敬上來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蘇九冬注意到,溫以恆在喝的時候速度慢很多,顯然是對之前只喝了半杯酒下肚就醉了的事情心有餘悸。
好在蘇九冬知道要在巴雅城舉辦慶功宴,早早就準備了醒酒湯,以備不時之需,供溫以恆與蘇風瀾飲用醒酒,主要是給溫以恆用。
果然,一杯烈酒下肚後,溫以恆的臉色便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也漸漸渙散,這顯然是溫以恆開始醉酒的徵兆。
溫以恆醉酒,蘇風瀾扛起了所有敬酒飲酒的「重任」。辛苦征戰三個月有餘,節衣縮食,滴酒未沾,如今終於得到解放,當然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蘇風瀾實在喝得盡興得有些忘乎所以,蘇九冬忍不住提醒一聲:「如今阿恆已經醉了,阿爹今晚要是也喝得認不得人了,那誰來守城呢?我們現在還不在國境內,這裡是巴雅城。」
蘇九冬一語驚醒夢中人,蘇風瀾在一陣後怕中清醒過來,跑去營帳里拿冷水拍臉,才算徹底清醒了,跑回慶功宴上對正恣意狂歡的士兵們朗聲喝止道:
「都別喝了!今晚還是守護為要!防止蘇金國內還有其他勢力反撲!想要慶功宴,等回來了京城,美酒美食美人應有盡有,那才叫真的過癮!」
將溫以恆扶回主帳里歇下,摸著醒酒湯的藥碗,感嘆著:「這個醒酒湯果然還是派上了用場。」
醉酒中的溫以恆已然意識不清,但耳朵還是好使的,隱隱約約聽到蘇九冬在說話,便翻身將蘇九冬壓在身下,迷糊的嘀咕道:
「是,是派上用場了…今次帶你來,果然帶對了,你果真是我溫以恆的賢內助,哈哈…」
溫以恆顯然是醉得糊塗里,與平日的穩重自持不同,現在話里話外毫不掩飾對蘇九冬的驕傲與自豪,更再次提及「賢內助」這樣的詞語,顯然是打算在班師回朝後有所動作了。
望著溫以恆得意忘形的醉態,蘇九冬也不好批評什麼,只下定決心等回京後不再給蘇風瀾對溫以恆灌酒的機會了。
當前蘇金國雖然已經被溫以恆收服,本應班師回朝獻捷的溫以恆卻還不能走,因為西受降城裡發生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溫以恆送蘇風瀾與郭啟峰到西受降城大門外,下定決心道:
「如今我還在西受降城,發生旱災我不能視而不見,需得留下賑災。但回京復命一事又不能耽誤,還請蘇將軍與郭將軍率先回京獻捷,對聖上復命罷。」
說完,溫以恆拉住蘇九冬的胳膊往蘇風瀾身邊塞:「你一個弱女子隨我們行軍太辛苦,如今打了勝仗,你也可以回去好好休息,把身子養回來,我可捨不得你陪我耗在戈壁里打滾。」
「夫妻本是同林鳥。你都留在這裡幫助賑災救濟,我怎麼能隻身回京城去享清福?」
蘇九冬轉了一個角度就從蘇風瀾懷裡鑽到溫以恆身邊,一把抱住了溫以恆的胳膊,撒嬌道:「你休想甩開我。」
溫以恆反駁道:「你只說了前一句,怎麼沒把後一句補上?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如今西受降城有難,我不得不留。如果你真的要與我做同林鳥,那就快飛回京城去。」
溫以恆雖然嘴上說著不願蘇九冬留下陪他,實則心裡早已是心花怒放,端的是五彩斑斕的萬花筒世界。
蘇風瀾看出二人各自的小心思,最後還是由他出面主持局勢,讓蘇九冬如願以償留下,陪溫以恆處理西受降城大旱一事。
送走了蘇風瀾及浩浩蕩蕩的軍隊,回到西受降城行轅的溫以恆叫來了都護使石一清,共商大旱一事。
石一清翻出卷宗,詳細向溫以恆介紹道:「此次西受降城大旱,自溫相您與諸位將領來之前就已經開始。然八九月內是潮汛雨季,所以暫且環緩解一點點旱情。」
「但雨季過後大旱仍舊持續,原本只是少地區的部分小旱,如今已發展成可連成一片的乾旱重災區,可見其持續時間之長、受旱範圍之大,實乃近二十年來未見。」
蘇九冬不由得感嘆道:「記得在京城的七月雨季里陰雨連綿,然而此次的旱情卻連潮汛雨季都未能解決,似乎真的非常嚴重。」
石一清不由得深深嘆一口氣,無奈道:「西受降城是此次內陸大旱的重災區,流經城中的兩條河水竟然發生斷流的情況,之前甚至發生了沙塵暴,連日風霾不息,叫百姓好生苦惱。」
溫以恆注意到盲點,遂問石一清:「既然西受降城的大旱持續如此之久,牽涉範圍如此之廣,之前為何不曾上報朝廷?本相身為載輔,確實不曾見有你們遞上來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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