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覺得我狂妄自大嗎?
今日午後,方詞禮還是去茗汀茶館二樓守著。
他心中暗自盤算,這次定要多揪出幾個妄圖購買考題的考生,最好能當場將他們逮個正著。
如此一來,人證物證俱全,待到御前陳情時,方能更具說服力。
沒承想,竟聽到一樓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有幾個人似乎也在盯著榮寶齋。
方詞禮留了心,從他們的隻言片語得知,他們等的不是學子,而是榮寶齋的墨掌柜。
墨掌柜已經定好了回鄉的馬車,他們打算頂替墨掌柜租賃的馬車夥計。
並且打算將馬車開到荒山野嶺的時候,便對墨掌柜痛下殺手,毀屍滅跡。
他找霍雁行幫忙,可當他火急火燎地趕到鎮北侯府時,侯府的下人卻告知他,侯爺早上已經去軍營了,晚上不一定回來。
說來也巧,他要走的時候,碰到了陸青鳶出門買東西。
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就覺得陸青鳶可能會有辦法,於是上前將事情說了。
陸青鳶二話沒說就帶著人跟著他到了榮寶齋附近。
剛好她帶上了前幾日柏羽送來的兩個武婢,隨便去套套店小二的話,就知道了墨掌柜的底細,然後從隔壁鋪子的屋頂上鑽到了榮寶齋裡面。
她們用蒙汗藥迷暈墨掌柜以後,再從正門溜出。
那兩個在馬車上守株待兔的殺手,恐怕現在還等著呢。
「你們!你們是誰!」墨掌柜驚恐地往後退去。
「要不是我們及時救了你,你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陸青鳶拍拍手站了起來,「賢王和禮部莊大人要殺你,殺手就在你要坐的馬車上。」
墨掌柜驚魂未定,方詞禮從陸青鳶背後走了出來。
「你,你是……」墨掌柜記得他,幾天前和另外一個男子來店裡抓學子的人。
而且三年前方詞禮高中狀元,是打馬遊街過的,他這張臉,很難被人忘記。
「這是方詞禮方大人,翰林學士。」陸青鳶代為介紹,「天子近臣,朝中新貴,世家典範。」
方詞禮清咳了一聲。
有點誇張了。
陸青鳶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墨掌柜你若是有什麼冤情,知曉什麼秘密,可以直接同他說。」
墨掌柜有些猶豫。
逃走是一回事,但揭發賢王又是另一回事了。
皇親國戚,豈可是他一微末小民可以去告的?
方詞禮正色道:「你叫墨何,金陵人氏,家中還有老母親以及一妻二女,對吧?」
「你們要幹什麼就沖我來!不要動我的家人!」墨掌柜警惕得很。
方詞禮一針見血:「你覺得賢王抓不到你,會不會去動你的家人?」
墨掌柜愣了一下,就向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方詞禮的手。
「方大人!如果你們能救救我的家人,保證她們性命無虞,我可以當堂作證!我知道都是誰買了哪些字畫,我也知道錢送到哪裡去了!」
「我能保證,她們一定沒事。」陸青鳶開口,「但你要配合我們。」
墨掌柜點頭如搗蒜。
墨掌柜在京城也算是熟面孔,安全起見,方詞禮拿了點銀子,將他暫時安排在一戶老夫婦家中。
陸青鳶將她的兩個武婢留下來保護墨掌柜。
今日為了出行方便,不引人注目,兩人都沒有乘坐自家的馬車,而是從馬車行租的馬車。
馬車停在外面的巷子口,他們從巷子裡拐出去。
「哎——瞧一瞧看一看吶,親手縫製的香囊喲!蟾宮折桂助學子,福壽綿長敬長輩,歡歡喜喜過佳節咯!」
巷子裡頭有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擺著一個方寸大的小攤,買一些香囊、掛墜、簪子等小玩意兒。
陸青鳶本來對這些東西沒什麼感覺。
但一聽到「蟾宮折桂」這幾個字就停住了腳步。
自從家裡有了兩個孩子要考試,她對這種東西就迷信得很。
老婆婆這個香囊做的倒是別致,每個香囊上面都繡了字,都是些祝福的好話。
而且繩結處也跟別處的香囊不一樣,配了桂花模樣的銀鉤,可以直接掛在腰帶的環扣上。
這次陸青鳶長記性了,買了四個香囊,兩個髮簪。
要考試那兩孩子買的是「蟾宮折桂」香囊,給老太太的是「福壽綿長」,給霍雁行的是「平安順遂」,給兩個姑娘買的是桂花髮簪。
一家人,整整齊齊,都有禮物。
這下侯爺不會挑出什麼毛病來了吧!
陸青鳶開開心心付了錢。
「夫人買這麼多,我再送您一個香囊!」
老婆婆笑眯眯地扯下一個天青色的香囊,不由分說就掛在了方詞禮的腰帶上。
「這……」方詞禮一怔。
他幾乎沒有在外面買過這種東西,平日裡的衣著配飾,都是母親和下人為他打點好的。
「沒事,送的呢,不要白不要。」陸青鳶見狀,勸道,「先生就掛著吧,過節嘛,圖個喜慶。」
「……好吧。」方詞禮放下了想要取香囊的手。
方府和鎮北侯府是同一個方向,只隔著一條街,馬車也是順路。
但按照平常,方詞禮為避嫌,應該會另外再租一輛馬車回家。
可今日他心事重重,盤算著要如何跟聖上去稟明此事,所以當陸青鳶提出同路而歸的時候,他沒有異議地上了車。
…………
霍雁行在軍營里呆了一日。
不過這一次,他沒折騰將士們,只是正常巡視。
昨晚陸青鳶那一巴掌,力道確實挺大的,他今日臉上還有一層淡淡的紅印子。
旁人都不敢問,跑步的時候恨不得多長几條腿,快快從這個閻王身邊跑過去。
只有親衛統領袁術湊過來,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臉。
「嘖,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夠看到你被人打,你別動,讓我好好欣賞一下。」
「滾。」
「別這樣,」袁術嬉皮笑臉道,「你每日都板著一張臭臉,怪不得嫂夫人要打你。」
霍雁行滿腦子都是陸青鳶酒後罵他的話。
狂妄自大!臨陣脫逃!沒有擔當!枉為男兒!
袁術見他不搭理自己,自討沒趣,轉身準備走了。
後面傳來一聲:「你覺得我狂妄自大嗎?」
袁術猛地回頭,毫不猶豫道:「當然!」
「我說認真的。」
「我也是說認真的,你從小就狂,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袁術話頭一轉,「不過你狂的也很有資本,每次騎射都是第一,活該你狂妄啊!」
霍雁行姑且信了他的話。
可臨陣脫逃,沒有擔當,枉為男兒這幾個詞又是什麼意思呢?
他不禁想起五年前北燕那場慘烈之戰,當時他率殘部突圍,難道陸青鳶說的是此事?
但那是為了保住霍家軍最後的希望,又何來「臨陣脫逃」之說?
霍雁行越想越不對勁,他這個人,不管做什麼都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他倒是要問問陸青鳶,她憑什麼這麼說他。
霍雁行翻身上馬。
「喂!城門都要關了!你還回去啊!」
留給袁術的只有馬蹄濺起的塵土。
霍雁行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回了城,又去買了點糕點和滷味,可回府後,他們說夫人下午就出門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他在書房看了一會兒公文,看不下去。
想著出去散散心。
沒想到還沒踏出府門,遠處就傳來了馬車的聲音。
車停穩了,陸青鳶從車上下來,隨後方詞禮也下了車。
「方先生請留步,妾身先回去了。」陸青鳶頷首,「今日之事,等侯爺回來以後我會轉告他的。」
「如此甚好,」方詞禮拱手回道,「明日早朝時我再與侯爺詳談。」
陸青鳶拎著禮物,滿心歡喜地轉身,向府中走去。
可她剛跨過門檻,一道陰測測的聲音突然從一旁傳來:
「這麼開心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