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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降世

  玄靈域,吳州。

  吳泰坊市只是一座小型坊市,卻有著不亞於中型坊市的繁華。

  十幾座瓊樓高高聳立,燈火輝煌,如同立在大地上的巨型燈燭,遠隔數十里仍是清晰可見。

  圍繞著瓊樓的群峰之間,店鋪林立,人流如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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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兩旁更有密密麻麻的低階修士擺下地攤,兜售著辛苦得來的妖材靈草,賺些靈石,再去換來幾粒丹藥,一點一滴地提升修為。

  天空中飛車如雨,雲舟似虹,在瓊樓之間穿梭,甚至不乏從其他靈域而來的異域修士,衣著與玄靈域之人大不相同,一眼便能認出。

  吳泰坊市和其他小型坊市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此處距離東華城最近,只有三十萬里。

  這對凡人來說是一生也無法跨越的距離,但對修士來說,不過是多飛遁幾個月而已。

  而對於許多玄靈域的大型商隊來說,從其他地方傳送到吳泰坊市,再自行飛遁到東華城,比直接傳送到東華城要節省許多靈石。

  東華城的巨型傳送陣每日都有上萬修士往來,承受壓力極大。

  時時都要有陣法師巡查檢看,以防突然出現損壞,定價也是極高,低階修士很難承受。

  就連從其他靈域而來的修士,也是慢慢遊歷,選擇在吳泰坊市落腳。

  這使得萬年之前還只是一座小型坊市的吳泰坊市,慢慢興盛起來,越發繁榮,匯聚了玄靈域各大宗門家族開設的店鋪,連多寶閣都在此設有分閣。

  來往修士極多,而又無強大的宗門約束管控,使得吳泰坊市魚龍混雜。

  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出現在鬼市暗市之中,進一步促進了吳泰坊市的繁華。

  在坊市東邊,幾座秀麗山峰並立,乃是專門租給外來修士的洞府。

  一道遁光從遠處飛來,混雜在人群之中,不明不暗,毫不起眼,來到其中一座山峰之上,落下遁光,現出一道身影。

  此人看上去四五十歲模樣,身著青衫,相貌平凡,修為也不起眼,只有結丹中期,在吳泰坊市中隨處可見。

  他來到一座陣幕閃動的洞府之前,拿出一張傳音符放在嘴邊,低聲說了幾句,擲了出去。

  傳音符穿過陣幕,飛入洞府,中年修士等了一會兒,陣幕忽然一閃,消散開來,石門緩緩敞開。

  中年修士舉步走入黑漆漆的通道,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他來到一座同樣昏暗的石廳中,一名頭戴斗笠的灰衣人坐在石桌前等候,臉上陰影如墨,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到一雙冷厲的眼睛和蓄著短須的下頜。


  中年修士拱手一禮:「有勞前輩久候。」

  他也不等灰衣人說話,便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灰衣人雙目一眯,冷冷道:「太玄門追索甚緊,一百多年來都沒有放鬆分毫,你卻執意要見本座,可是那陳淵有了動靜?」

  中年修士點了點頭:「不錯……」

  「那陳淵何在?何時能動手?」灰衣人眼中精芒一閃,打斷了他的話。

  中年人眉頭一皺,沉聲道:「只怕要讓前輩失望了,陳淵沒有離開通天島,還是無法對其下手。」

  「太玄門中的內線傳來消息,凌雲峰周圍天象變化,萬木皆死,應是陳淵衝擊合體成功。」

  灰衣人目中閃過一絲失望:「陳淵一直龜縮不出,你來找本座又有何用?」

  中年修士道:「晚輩今日來是告知前輩,此事已了,不準備再對陳淵下手。」

  「請前輩速回明澤大陸,勿要在此久待,以免被太玄門發現蹤跡。」

  灰衣人眼神微變:「本座已經答應你們,務必擒下陳淵,豈能半途而廢。」

  中年修士嘆了一口氣:「陳淵如今晉階合體,實力大增,又有了防備之心,不好對付。」

  「而晚輩收買的兩名太玄門護法也已暴露,那白藏舟現在防備極嚴,再難策反煉虛修士,最多收買些低階修士,無有助力。」

  「再想對陳淵下手難度太大,且極易失敗,還須從長計議,前輩還是請回吧。」

  「這一百塊中品仙靈石還請前輩收下,聊作補償。」

  說著,中年修士抬袖一拂,桌上憑空出現一小堆仙靈石,石室中立刻充滿了精純的靈氣,氤氳如霧,低階修士吸上一口,便可沖關破境。

  灰衣人掃了一眼桌上靈石,又看向中年修士,緩緩道:「本座應下此事是為了絕謬丹,可不是為了區區一百塊仙靈石。」

  中年修士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之色:「若前輩當日沒有失手,晚輩自然將絕謬丹雙手奉上。」

  灰衣人道:「失手一次又何妨,陳淵在明,我等在暗,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再尋機動手便是。」

  中年修士目中閃過一絲譏諷:「陳淵尚處煉虛之時,前輩便失手而回,如今他已經是合體修士,如何得手?」

  灰衣人冷哼一聲,一縷威壓悄然散開,中年修士卻不為所動,淡淡道:「晚輩莫非說錯了?」

  灰衣人沉默片刻,收回威壓:「本座早就說過,那陳淵手中有傅懷霄賜下的異寶,才打破了玲瓏壺內空間。」

  「那傅懷霄掌握空間法則,所賜寶物玄妙異常,我又能如何應對?」


  中年修士冷笑一聲:「是麼?晚輩卻是不信,傅懷霄肯賜給陳淵這等異寶。」

  「以前輩在空間一道上的造詣,又有玲瓏壺這般上古異寶,就是合體後期修士,一時半刻也難以逃脫。」

  「若想將其打破,該用到何等寶物,莫非傅懷霄還捨得賜下空間本源不成?」

  灰衣人沉默下來,半晌後方道:「陳淵獻上血煞戰舟,立下天功,自然要有賞賜,他又身具鯤魚血脈,空間本源也未必不可能。」

  中年修士道:「即便真如前輩所言,有一便有二,前輩又怎知傅懷霄不會再賜下第二縷空間本源。」

  灰衣人道:「空間本源何等珍貴,傅懷霄絕不會再賜下第二縷。」

  「若你依舊擔心此事,那就換一種方式,不在東華城中設伏,也就無需將陳淵攝入空間法寶,不必擔心他再脫身而出。」

  中年修士搖了搖頭:「陳淵在通天島上龜縮不出,如何對其下手?」

  灰衣人道:「他既已晉階合體,終不可能一直閉關修煉,終有離開一日,到時便是我等下手的時機。」

  中年修士猶豫了一下:「照前輩之言,還不知要等上多長時間……」

  「只要能擒下陳淵,等上百年千年又何妨?」灰衣人斬釘截鐵道。

  中年修士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前輩對絕謬丹竟如此志在必得。」

  灰衣人冷冷道:「如今我已暴露身份,伐天閣發下通緝令,在靈界再無立足之地。」

  「而罪魁禍首便是這陳淵,他若乖乖束手就擒,我何須東躲西藏。」

  「此人我必擒之,將其千刀萬剮、抽魂煉魄!」

  中年修士沉吟良久,緩緩道:「既如此,且容晚輩回稟大聖,聽從大聖決斷,一旦有消息,立刻告知前輩。」

  灰衣人點了點頭,中年修士起身告辭,灰衣人端坐不動,不曾走出洞府一步。

  他端坐石椅之上,如墨陰影之下,目中寒光閃動。

  ……

  虛無混沌無邊無際,諸天萬界無窮無盡,大千世界燦如日月,小千世界多如繁星。

  此時在一方不知名的小千世界之中,一場大戰正進行到最慘烈之處。

  雙方各聚集了上萬修士,所施神通相近,俱是玄門正宗、五行道法。

  此刻卻是你死我活,殺得天昏地暗,風雲變色,血流成河。

  天穹之上,臨近空間障壁之處,兩名道人大打出手,俱有合體圓滿修為。

  一人黑衣,一人白衣,所施神通也是相差仿佛,不相上下。


  方圓百里之內,俱被兩人神通覆蓋,風雷雨火、冰霜飛劍,五花八門,沾之即死,觸之即亡,無人敢於靠近。

  忽然,兩人不約而同地收了神通,暫時罷手。

  白衣道人乃是一名老者,疾言厲色道:「褚師弟!飛靈觀、神霄觀三十萬年前同出一脈,今日當真要分個生死,死上千人萬人,你才罷休麼?」

  黑衣道人看上去年約四旬,冷冷道:「住口,誰是你的師弟!」

  「師尊當年便是因為飛靈觀腐朽僵壞,備受欺壓,才叛出觀來,自立山門,留下訓誡,後人弟子世代以覆滅飛靈觀為己任。」

  「三十萬年悠悠歲月,我神霄觀銳意進取,而飛靈觀日益腐壞,今日便是決戰之時,完成祖師遺訓,豈有罷手之理?」

  白衣道人見他不為所動,低頭看去,只見飛靈觀修士漸漸落入下風,多有畏懼之色,甚至出現了逃亡之人。

  他不由悲從中來,喃喃道:「飛靈觀百萬年傳承,竟要葬送在我手中麼?」

  黑衣道人冷笑一聲:「少說廢話,手底下見真章罷!」

  他翻手取出一個捲軸,往前一拋,迎風展開,乃是一副古畫,繪著一條真龍、一隻彩鳳,盤旋於九天之上,做生死搏殺之狀。

  黑衣道人抬手掐訣,一點古畫,真龍彩鳳雙雙從畫中飛出,搖身一晃,化作百丈大小,遮天蔽日,龍吟鳳啼,凶威凌空。

  白衣道人面色微變:「龍魂鳳魄!如此歹毒的神通,有傷天和,你竟煉了出來,莫非忘了祖師教訓,不得隨意屠戮生靈?」

  黑衣道人譏諷一笑:「那是你飛靈觀的祖師,不是我神霄觀的祖師!」

  「澄宇界素來以我人族為尊,妖族不過是一群畜生,合該拿來煉丹煉器,不然這龍魂鳳魄之術難道是憑空捏造的不成?」

  「偏偏你飛靈觀假仁假義,說什麼有教無類,妖族亦可成道,不准屠戮妖獸。」

  「分明是爾等想維持一個好名聲,高坐洞府之內,讓妖族替你們消滅那些新崛起的道觀而已。」

  「我神霄觀正是以人族為本,除妖衛道,傳法天下,才能有今日之聲勢。」

  「如今大勢在我,而不在你,束手就擒,還可饒你一命,否則今日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時!」

  白衣道人目露悲色,黑衣道人煉成的龍魂鳳魄乃是上古神通,需至少煉化上萬獸魂,以兩尊妖聖魂魄為主材,煉成龍鳳之形,合二為一,煉化的獸魂越多,形成的真龍彩鳳實力越強。

  觀真龍彩鳳氣機,黑衣道人至少用了百萬獸魂,實力堪比一名合體後期修士。

  但澄宇界早已沒有妖聖,也不知這黑衣道人從哪裡尋來妖聖魂魄,修成此術,他斷不是敵手,今日必敗無疑。

  白衣道人強提一口氣,正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穹頂卻忽然起了變化。

  兩人交手所在乃是九天極高之處,已經臨近界面壁障,混沌之色微閃,空間亂流席捲,罡風猛烈兇惡,阻擋一切生靈靠近。

  但此刻這亘古不變的界面障壁,卻突然插入了一柄無比巨大的長刀,通體金黃之色,足有百丈長短,狠狠撕開了一個口子!

  白衣道人和黑衣道人俱是神情一變,仰頭望去,真龍彩鳳也停了下來,仰頭看去,發出猙獰嘶吼。

  長刀緩緩划過,撕開界面障壁,順暢地就像是切開一塊輕薄柔軟的紗衣。

  一道萬丈長短的巨大裂縫橫亘在穹頂之間,混沌之色替代大日光芒,虛無之地與界面內部發生碰撞,這方天地登時變得混亂起來,掀起空間亂流。

  陰影籠罩了下方激戰之中的兩支修士大軍,所有人都發現了異狀,天好像換了一般。

  雙方停下手來,各自後退,仰頭看著那一道巨大的裂縫,滿臉驚懼之色。

  忽然,又是四柄金黃色的長刀從空間障壁的裂縫中插了進來,其中一柄比另外四柄要短一些,但也有幾十丈長短,扣住了裂縫的一端。

  眾人神情一變,白衣道人眨了眨眼睛,喃喃道:「這看起來……怎麼像是一隻爪子?」

  黑衣道人面色一厲:「何方妖孽,竟敢侵我界宇,找死!」

  他手中法訣一變,真龍彩鳳一聲啼鳴,沖將上去。

  真龍張口噴出赤紅烈焰,乃是黑衣道人游遍千山,采百株地火之精,熔煉而成,一燒之下,連合體修士都要化作飛灰。

  彩鳳雙翅一閃,風雷相隨,乃是黑衣道人深入百處雷海,納罡風天雷之氣,融入其內,可劈妖聖之身。

  但這些神通落在那五柄黃金長刀上,卻是毫無用處,黃金長刀毫髮無損,一動不動,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就在這時,又是五柄金黃色的百丈長刀插了進來,扣住裂縫另一端,狠狠一撕,裂縫被撐開,露出了外面的混沌虛無。

  眾人看去,只見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睛貼在裂縫之上,漠然地注視著下方,就像是雲中古神俯視著地面上的螻蟻。

  白衣道人呆住了,他無法想像,這隻眼睛背後的主人,身軀又會是何等龐大。

  忽然,那十柄金色長刀都收了回去,巨大的金色眼睛也消失不見。

  那萬丈裂縫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人影,緩緩落下。


  白衣道人凝目看去,赫然是一個青年,英俊無儔,身軀瘦長,一身金袍,頭頂一對金色龍角,一雙眼睛也是金黃之色,仿佛兩輪永不熄滅的太陽。

  金袍青年瞥了一眼那五爪金龍,眉頭一皺:「哪裡來的髒物,把如此多低劣的魂魄強行煉成一團,竟敢冠以真龍之形。」

  話音落下,不見金袍青年有任何舉動,真龍彩鳳身軀僵在空中,烈焰風雷一頓,仿佛被凍成了堅冰。

  罡風吹過,真龍彩鳳身軀崩潰,從中飛出漫天獸魂,煙消雲散。

  金袍青年又掃了一眼白衣道人和黑衣道人,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兩個合體圓滿……也不知下界的修士是什麼滋味?」

  白衣道人被他那雙黃金瞳看了一眼,毛骨悚然,似乎被洪荒凶獸盯上,亡魂大冒,抬手掐訣,化作一道純白靈光,遠遁而去。

  黑衣道人在真龍彩鳳消散之時,就已魂飛膽喪,此刻也顧不得神霄觀主身份,轉身便逃。

  金袍修士目中閃過一絲譏諷之意,張嘴一吸,這方天地瞬間變得狂暴起來。

  無數空間亂流憑空而生,化作一場通天徹地的空間風暴,裹挾住黑衣道人、白衣道人並下方兩萬餘修士,全部吞入口中,一個不留。

  剛才還慘烈無比的戰場立刻安靜下來,萬修滅絕,一片死寂。

  金袍修士舔了舔嘴唇,猶不滿足,又看向下方大地,喃喃道:「此界雖然小了一些,但靈蘊還算充足,一口吞了,也能恢復些仙力……」

  忽然,他眉頭一皺:「罷了,紫羅仙宮的真仙應該就快要降臨這方界域了。」

  「若留下仙力痕跡,一旦運氣不好,被其察覺,誤了仙尊大事,性命難保,還是吞了此界生靈就走。」

  金袍青年拿定主意,翻手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其內一條五爪金龍虛影雙目緊閉,陷入了沉睡之中。

  金袍青年咬破舌尖,噴出一滴玄黃之色的精血,落在珠子之上,慢慢滲入其中。

  五爪金龍睜開雙眼,雖然只是一道虛影,但卻有一道浩瀚無比的氣機緩緩散開,籠罩萬里。

  金袍青年微微躬身,目中閃過一絲敬畏之色。

  五爪金龍從珠子裡飛出,盤旋一陣,面朝東南方,發出一聲渾厚的龍吟,飛回珠子裡,雙目微闔,再度陷入沉睡之中。

  那一縷浩瀚氣機消散,金袍青年收起珠子,看向東南方,低聲道:「真靈造化玉珏,若此寶能為我所用……」

  他頓了一下,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若隱若現的一個繁複印記,輕嘆一聲,目中閃過一絲落寞之色。

  金袍青年身形一閃,消失不見,只餘下滿地流淌的血河以及如山的屍體,訴說著那一場大戰的慘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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