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出關

  陳淵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破敗不堪的洞府，目中不由閃過了一絲後怕之色。

  入目之處，石門破損，四壁倒塌，修煉室、煉丹室、會客廳、靈藥園……俱是一片狼籍，看不出本來面目。

  唯有會客廳的那一株蒼松完好無損，兩隻松鼠早在陳淵閉關前就離開洞府躲避。

  洞府四周覆蓋著一層深棕色的障壁，全部由樹根交織而成，坑坑窪窪，滿是利刃切割後留下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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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陳淵睜開眼睛，樹根齊齊化作飛灰，散落一地。

  松老現出身形，他原本清癯剛健的面容上透著幾分疲憊，身軀微微佝僂，目中卻滿是喜色，向陳淵行了一禮：「恭賀老爺修為大進，壽元綿長！」

  陳淵笑道：「松老請起，還要多謝松老護住洞府，讓我能安心衝擊合體，沒有中斷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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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老嘆道：「慚愧，老朽竭盡全力，也只能勉強保住洞府不塌，仍是滿地狼藉，請老爺恕罪。」

  陳淵道：「松老言重了，金者，剛猛銳利，正克制松老神通，松老能保住洞府不塌，已是不易，何罪之有。」

  松老聞言，目中閃過一絲懼意：「老爺真乃天縱之才，尚未合體，便能容納這般多法則之力，諸天萬界，怕也無出其右者。」

  「將來老爺大乘之時，定能威震萬界，縱橫諸天。」

  陳淵笑了笑，不置可否，話鋒一轉：「我此番潛修閉關，物我兩忘，不知已歷幾度春秋？」

  松老答道：「老爺此番閉關共用去七十一載，其中衝擊合體六十四載，穩固境界用去七載。」

  陳淵微微頷首：「前番煉丹並淬體，用去六十六載，共一百三十七載，果然歲月如流，光陰易逝。」

  松老呵呵一笑：「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老朽過去在玄離界中，一睡就是幾千年。」

  「老爺現在已是合體修士，壽元大增，將來一次閉關，便是幾百年過去，實在算不了什麼。」

  陳淵莞爾一笑，但他回想起這一次衝擊合體的驚險之處，仍是心有餘悸。

  白虎不愧是主殺之靈，其真血不是那麼好煉化的，尤其是合體中期的白虎真血，比陳淵修為還要高出兩個層次。

  白虎真血中蘊含的鋒銳之氣近乎無窮無盡，讓陳淵幾乎承受了一場凌遲之刑。

  他憑藉堪比合體後期妖聖的強橫肉身，以及真龍真血的生生不息、鯤鵬真血的吞噬之術、朱厭真火的煅燒淬鍊，方才勉強將其煉化。

  但饒是如此，還是有金行法則的一縷餘波外泄，毀去了洞府。

  白虎真靈和朱厭真靈同主殺伐，但掌握的法則之力卻迥然相異。

  朱厭真靈掌控朱厭真火，焚魂奪魄，所至之處，萬靈塗炭，乃是曠古罕見的凶獸。

  白虎真靈則是金行法則之顯化，掌控諸天萬界威能最為浩瀚的五行大道之一，代表極致的鋒銳和剛猛，無物不斬，與鯤鵬真靈的空間破滅之力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空間破滅之力衍化到極致是大同風，可破滅一方界面，用來攻敵卻要遜色幾分。

  陳淵遇伏之時，吹出一縷大同風，打破灰霧空間，成功脫困。

  但他若以這縷大同風攻向灰衣修士，反而難有成效。

  換成白虎真血，陳淵就不會打碎灰霧空間，也無法打碎灰霧空間，只能和灰衣人搏命，十有八九要葬身在灰霧空間之中。

  但此時陳淵晉階合體，雙方修為差距縮小，若再遇到灰衣人，他化身白虎真靈與其一戰，比吹出大同風更加有效。

  至於具體威能如何，陳淵還要演法試驗之後，才能確定。

  如今他已經掌握五種真靈之力，尤以白虎真血最為精純，品階最高，蘊含的金行法則也是最為強橫。

  反而是夔牛真血僅僅來自於一名高階妖將，本就不夠精純。

  陳淵後來雖然煉化了數種蘊含雷霆法則的靈物，又參悟了綠螂界本源碎片，對雷霆法則的感悟加深了些許。

  但夔牛真血還是難與其他四種真靈之血相比，漸漸已經有些力不從心。

  青龍真血得自敖蟠，距離妖王只有一步之遙，極為精純。

  朱厭真血、鯤鵬真血更是有妖王精血作為補充，僅次於妖聖品階的白虎真血。

  接下來除了尋找第六種真靈之血外，還要搜集這五種真靈之血，以及蘊含這五種法則之力的靈物，使其越發精純，將來衝擊大乘時，才能有更大的把握……

  陳淵心中念頭轉動，思索著接下來的修煉之路應該怎麼走。

  過去他一心尋找新的真靈之血，對於已經煉化的真靈之血，並未刻意提升。

  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白猿妖王的妖丹，以及鯤魚妖王留下的精血，使得朱厭真血和鯤鵬真血後來居上。

  但想要衝擊大乘，除了要煉化第六種真靈之血，其他五種真靈之血也至關重要。

  這關係到大乘之後的修煉，越精純越好，不能再置之不理。

  只是真靈之血本就蘊含極為純粹的法則之力，尋常靈物已經難有用處。

  陳淵在霸龜島上屠戮數十妖王，也得到了幾種蘊含法則之力的仙靈材，其中便有送給韓玄的靈木之心。

  但此物蘊含的法則之力，根本無法與陳淵掌握的枯榮法則相比，煉化也只是浪費，索性將其送給了韓玄。

  想要提升真靈之血，所需靈物在仙靈材中都不能是凡品，對於合體修士來說，都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

  夔牛真血的要求倒是要低一些，但蘊含天劫之力的天材地寶本就少見，和提升其他四種真血的難度在伯仲之間。

  至少陳淵在霸龜島上殺了幾十個妖王，一件蘊含雷霆法則的寶物都沒有發現。

  靈界地大物博，又匯聚諸界異寶，但雷道寶物也是極少。

  陳淵記得清楚，東華拍賣會上出現了萬件寶物，但其中雷道寶物寥寥無幾，只有三百多件，且大多都是煉虛之下。

  但在太玄門寶庫中，應該有蘊含雷霆法則的仙靈材。

  此外在玄離大聖的識憶中，他縱橫諸界百萬載，留下了一副廣闊的星圖，記載了上百個界面，大千世界都不止一個。

  玄離大聖親自造訪過半數界面，留下了關於幾十個險地秘境的經歷。

  這些險地秘境大多都已不存於世，但還有十幾個留存下來，其中幾個秘境之中，便存在雷道寶物。

  這些秘境中還有其他寶物，只是幾十萬年過去，不知是否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陳淵過去修為尚低，一心換取猙虎妖丹，衝擊合體，還要準備兩界大戰，無暇顧及玄離大聖的識憶。

  但現在他煉化白虎真血，跨越合體門檻，足以遊歷諸天，是時候動身，重走一遍這些秘境險地了。

  他還能藉此機會，驗證一下玄離大聖的星圖，回來之後，獻給宗門，換取宗門貢獻。

  除此之外，陳淵也沒有忘記那具詭異的異獸雕像，以及答應敖煥之事。

  那具異獸雕像虎身蛇尾，八個頭顱各不相同，每一張臉上都透著憐憫之意，看上去極為詭異，定然大有來歷。

  其內蘊含一絲稀薄的真靈之血，雖然希望渺茫，但也不能放過。

  敖煥的屍身還存放在陳淵的體內空間中，合體後期圓滿的妖聖屍體，妖丹妖材都是極為珍貴的寶物，但陳淵卻從未有過據為己有的念頭。

  無論敖煥是何想法，他都助陳淵擺脫了玄離大聖的夢境。

  陳淵欠敖煥一個人情，既然答應將他的屍首帶回莽荒界埋葬，自會信守承諾。

  而且莽荒界也是玄離大聖飛升之後到達的第一個界面，他便是在此界成就大乘，後來才發現赤霄真龍的屍體，奪舍成功後轉投妖族，改稱玄離大聖。

  在玄離大聖的識憶中，莽荒界占據了最長的篇幅。

  他也在莽荒界中留下了兩件最為珍貴的寶物，無論有沒有對敖煥的承諾，陳淵都要赴莽荒界一游。

  陳淵拿定主意，開口詢問松老張彥威下落，得知張彥威就在通天島上，吩咐松老將他喚來，隨後起身往外走去。

  繚繞凌雲峰的靈霧已經消失，陳淵破境之時，便將靈氣吸納一空，天光朗朗，雲淡如洗，讓人心曠神怡。

  但低頭看去，凌雲峰上草木盡枯，溪泉乾涸，一派蕭瑟死寂之相。

  凌雲峰方圓百里之內，草木新生，枝葉半萎，色澤暗淡，河流細弱。

  直至數百里外，才是草木茂盛，生機盎然，一切如故。

  陳淵眉頭一皺，他煉化白虎真血亦有二十載，金行法則餘波所造成的影響卻仍沒有完全消散，只怕還要等上幾百年，才能恢復如初。

  這便是法則之力的威能，象徵著天地大道，只是一縷餘波，便能讓千里大地改容換貌。

  陳淵來到懸崖畔的閣樓中坐定，拿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內，留下幾句話，放在身前几案之上，舉目觀覽雲海翻湧。

  過不多時，張彥威便快步走了上來，向陳淵深深一拜，聲音中透著欣喜：「弟子張彥威，恭賀師尊修為大進，壽元綿長！」

  陳淵打量著張彥威，目中透出幾分讚賞之意：「不錯，看來為師閉關的百年之中，你沒有放下修煉。」

  張彥威雖深斂氣機，陳淵還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修為，已經突破瓶頸，提升到元嬰中期，且距離元嬰後期也近在咫尺。

  張彥威恭聲道：「弟子謹遵師尊教誨，不敢懈怠，日夜苦修，終至元嬰初期圓滿。」

  「弟子隨後辭別浸月，遊覽靈界各大靈域，觀覽山川勝景，暢遊大漠江河，曾與妖族鬥法，曾同修士切磋。」

  「三十年前終逢契機，於海畔萬里綿沙之上、黎明破曉之時，水到渠成，突破瓶頸。」

  「爾後弟子回宗，仍是閉關打坐，一面等待師父出關，一面默默積攢真元，才有今日修為。」

  陳淵滿意點頭：「浸月何在？為何不與你一同前來？」

  張彥威道：「浸月八十年前便修煉至元嬰初期圓滿，但困在瓶頸之前，不得突破，已於三十年前遠赴天絕大陸遊歷，尋找突破契機。」

  陳淵道：「修煉不必急在一時，浸月積累深厚，根基紮實，應不難突破瓶頸。」

  「為師有一件事著你去做，這枚信簡你收好，送至雁橫峰凌長老手中，就說為師今日出關，七日之後前去拜訪。」

  他話音落下，身前案上玉簡一閃之下，消失不見，出現在張彥威身前。

  張彥威吃了一驚，他還從未見師父施展過這般手段，雙手接過玉簡，恭聲領命，退了下去。

  陳淵留在閣樓中觀覽雲海，舒緩心境。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張彥威迴轉，恭聲道：「啟稟師尊，凌長老不在通天島上，弟子已將信簡交予凌長老看守洞府的鳳尾鸚鵡，它會將信簡送至凌長老手中。」

  陳淵點了點頭，他正是擔心凌長老執掌多寶閣，諸事繁忙，不在洞府之中，才沒有立刻前去拜訪。

  他指點了一番張彥威的修煉疑難，夜深月明之時，張彥威方才退去。

  兩隻松鼠爬上閣樓，向陳淵拜了幾拜，眼神靈動，很是乖巧。

  一百多年過去，它們已經是六級妖獸，修為又提升了不少，但還是不會說話。

  這兩隻小獸本就不是血脈強橫之屬，只是長年累月生活在通天島上，吸納天地靈氣，慢慢積累修為，與世無爭。

  它們偶然見到松老，被其身上靈性吸引，將其當作親人，來到陳淵洞府之中，不缺靈氣丹藥，但修為提升仍然非常緩慢。

  兩隻松鼠都有自己的儲物袋，從中掏出一大堆樹枝，在閣樓第二層臨時搭了個窩，住了下來。

  一天一夜足夠松老將洞府修復完好，但陳淵苦修百餘載，不想立刻再回到洞府之內，便在閣樓之中暫居。

  此處是凌雲峰會客之地，沒有床榻。

  但修仙者也無需床榻，有一蒲團打坐足矣。

  第二天，陳淵正在閣樓之中遙看朝陽東升，松老忽然來報，凌九闕親來拜訪。

  陳淵命松老將凌九闕請進來，兩隻松鼠也得松老吩咐，取來茶壺茶盞，倒上靈茶。

  不一會，凌九闕在松老引領下登上閣樓，陳淵起身相迎：「怎勞凌師兄親至？」

  凌九闕笑道：「師弟出關，本門又添一位合體修士，凌某豈能不親來道賀，恭喜陳師弟修為大進，壽元綿長。」

  兩人見禮之後，分賓主落座，一番寒暄之後，陳淵切入正題：「敢問凌師兄，多寶閣中可有蘊含雷霆法則的仙靈材，在下願以宗門貢獻換取，若是不夠，願拿同等品階的仙靈材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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