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合體
韓玄皺眉道:「師弟這是何意,霸龜島上我便多勞師弟照應,怎能再收師弟寶物。」
他抬手推拒,要將玉盒還給陳淵,神情很是堅決。
陳淵見他堅辭不受,笑道:「師兄誤會了,我是有一事相求,但恐師兄不允,故而以此物相托。」
韓玄聞言,手上方才收了力道:「師弟有事,但說無妨,我自會竭力而為,何須以寶物托請,豈不是生分了。」
這話說得真情實意,且不提當初在玄離界中,韓玄將陳淵納入化羽峰,兩人又曾並肩對敵。
只說在霸龜島上誘殺天柱、血齒、寒影三位妖聖時,陳淵便曾助韓玄斬殺兩名煉虛初期妖王,並將戰功記入他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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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玄因此得了不少賞賜,這些年來煉化丹藥,修為提升了不少,在煉虛初期已經算是不俗。
韓玄對此頗為感激,自覺欠下陳淵人情,若陳淵有事,他絕不會推辭,是以不肯受陳淵所贈。
陳淵正色道:「此事卻是不易為之,我想請師兄尋覓異界之時,順便搜尋真靈之血,不過須在妖王品階之上。」
韓玄聞言,登時面露難色,陳淵笑道:「怎麼,師兄不肯?」
韓玄眉頭緊皺:「非是韓某不肯,只是真靈之血本就極為罕見,師弟還要求品階在妖王之上……」
「師弟開口,我自當鼎力相助,但只恐無能為力,難有成效,誤了師弟大事,如何是好?」
陳淵道:「我正是清楚此事之難,才以此寶請託,師兄萬勿推辭。」
他又遞來玉盒,這一回韓玄略略遲疑一下,終於伸手接過:「也罷,韓某盡力而為,但只怕一時難有收穫。」
陳淵道:「師兄既擔獵靈之責,承宗門重任,自當以尋覓異界、繪製星圖為重。」
「尋找真靈之血一事,師兄不必強求,順手為之即可。」
「正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師兄勿要因小失大,反而誤了宗門大事。」
韓玄聽到此處,如何不知陳淵是藉故贈他寶物,心中感動。
他暗暗下定決心,無論盒中是何寶物,定要仔細搜尋真靈之血。
但他面上並未表露出來,只是微笑點頭:「我知道了,師弟勿慮。」
他收起玉盒,再度開口告辭,元樞衡在旁靜靜不語,目光閃動,似乎心有所思。
陳淵親自將兩人送出洞府,目送兩人遠去,方才回到洞府之中。
韓玄和元樞衡飛離凌雲峰,逕往化羽峰而去,臨近之後互相辭別,各回洞府。
元樞衡忽然開口道:「師兄走後,我便再赴霸龜島,不成煉虛,誓不迴轉。」
韓玄一愣,旋即笑道:「師弟有此心,我便可放心遠遊了。」
兩人分別,韓玄回到洞府,打開陣法,來到修煉室中坐定。
他沉吟片刻,取出陳淵所贈玉盒,揭去封靈符,緩緩打開盒蓋。
一陣青氣射出,滿室皆綠,草木清香飄散,讓人好似身處山林原野之中,心曠神怡,精神大振。
韓玄定睛一看,玉盒中是一塊坑坑窪窪的樹心,通體碧綠,約有雞子大小。
「這是……靈木之心?」
韓玄喃喃低語,伸手拿起樹心,直覺一道清涼氣息侵入體內,真元自行運轉,丹田中的元神睜開雙目,露出一絲渴望之意。
韓玄凝視樹心良久,忽然輕嘆一聲,將其放回盒中,喃喃道:「陳師弟有心了……」
此物喚作靈木之心,不拘種類,只有十萬年靈木才能凝結而成。
其內蘊含一絲木行法則之力,木行修士若將其煉化,可藉此感悟木行法則。
韓玄雖是劍修,但也兼修木道神通,此寶對他大有助益,勝過十瓶修煉丹藥。
……
陳淵送走韓玄和元樞衡後,便在洞府中調息,兩日之後,準時前往通天峰,拜見傅真人。
白藏舟和蘇長老一併來到,三人踏入萬星殿,來到那幽深飄渺的虛無之地,見到了沐浴在萬星之下的傅真人,恭敬行禮。
傅真人看向白藏舟和蘇長老:「你二人來此何事?」
白藏舟當即將蘇長老門下弟子與妖族勾結一事說出,蘇長老亦在旁誠聲請罪,請傅真人降下責罰。
傅真人略略思索一陣,說道:「長安對同門心懷怨恨,此其罪一;管教弟子無方,此其罪二。」
「兩罪並罰,著你七日之內動身,赴霸龜島太玄城鎮守三千載,將功折罪。」
蘇長老拜下:「弟子領罪。」
白藏舟和蘇長老退下,虛無之中只余陳淵一人。
陳淵恭聲道:「掌門真人喚我來此,不知有何吩咐?」
傅真人端詳著他,說道:「你遇伏之事,我已知曉,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陳淵答道:「不敢勞掌門真人牽掛,幸得洪長老驚退了空元上人,經過三月調息,我傷勢盡復,已無大礙。」
傅真人又看向陳淵左手無名指上的淡金指環:「那空元上人修為高深,精擅空間神通,龍濤追之不及,只能任其遁走。」
「你修為與他相比天差地遠,又是如何打破那空間法寶,逃出生天的?」
龍濤乃是洪長老的姓名,當日他追趕空元上人無果,將其逐退後便折返回來。
陳淵早有準備,恭聲答道:「那空元上人許是見我修為不高,疏忽大意,被我窺得破綻,全力一擊,僥倖破開空間法寶,造出聲勢,才保全性命。」
傅真人凝視著陳淵,陳淵微微低頭,神情恭謹。
傅真人忽然開口:「此番你從寒靈域迴轉,可是換回了猙虎妖丹?」
陳淵道:「全賴掌門真人書信及那石盒中寶物,燭明子前輩不僅將猙虎妖丹交給我,還賜下二十株三萬年靈草,無一不是珍奇罕見之屬。」
傅真人道:「既得妖丹,你可是要衝擊合體境界了?」
陳淵道:「若非此番變故,我本打算回宗之後,便立刻閉關衝擊合體。」
「掌門真人可是有什麼吩咐,要交我去辦?」
傅真人道:「你安心閉關便可,此次衝擊合體境界,你有幾成把握?」
陳淵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出:「至少也有六七成。」
傅真人目中閃過一絲異色,笑道:「煉虛修士衝擊合體,三四成把握都是極高。」
「你卻有六七成把握,近乎於十拿九穩,莫不是大言自誇?」
陳淵恭聲道:「掌門真人面前,我不敢有虛言。」
傅真人沉吟片刻,說道:「我本想送你幾件有助於衝擊合體境界的丹藥靈物,如今看來,卻是用不著了。」
「你若成功晉階合體,無需承擔長老之任,可去雲篆浮陸替換徐植,值守伐天閣,如此也能免遭妖族謀算,你可願意?」
陳淵一怔,抱拳拜下:「多謝掌門真人關照,但我修為低微,即便晉階合體,修為也不及徐長老,資歷、聲望更是遠遠不如,恐怕難當此任。」
傅真人眉頭微皺:「你當真不願去?雲篆浮陸上靈氣精純濃郁,勝過巨型靈脈不說,更是太虛鈞天斧所在之處、空間法則顯化之地。」
「你在那裡靜修,不出百年,便可參悟星光奧妙,大乘之前,都是一片坦途。」
「若你擔心修煉有礙難,我可再予你半團星露,助你淬體鍛身,修煉丹藥也不會短了你的,如何?」
面對如此豐厚的條件,陳淵若說不心動是假的。
但他想到從蘇靈兒手中買下的那尊怪異雕像,以及答應了敖煥之事,還是按捺下來,恭聲婉拒。
修為到了合體境界,修煉丹藥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卻是機緣。
即便沒有丹藥,也可閉關苦修,煉化天地靈氣,緩緩提升修為。
但若沒有機緣,參悟不透天地法則,修為就會困在瓶頸之前,寸步難進。
陳淵無須參悟天地法則,但卻需要尋找更加罕見的真靈之血。
此物關乎陳淵道途,乃是修煉根本,任何一點線索都不能放過。
而就算陳淵參悟透徹空間法則,對他的助益也沒有傅真人所想的那麼大。
至於星露,反而是陳淵最不缺的東西,只需多經歷幾十次星光灌體就能彌補回來。
傅真人見他心意甚堅,也不再勸,抬袖一拂,身前憑空浮現出一個玉碗和十幾個玉瓶,緩緩飛向陳淵。
「你雖不願去雲篆浮陸,但也不用擔長老之責。」
「無論是閉關修煉,還是外出遊歷,皆從你願。」
「這碗星露和丹藥你且收下,好生修煉,不可懈怠。」
陳淵心中驚訝:「多謝掌門真人賜寶,只是弟子所立天功已有賞賜,如今寸功未立,當不起掌門真人這般重賞……」
傅真人微微一笑:「天功賞賜另當別論,這些東西是我私人積累,與宗門無關,你可放心收下。」
「當日我有失計較,當眾賜你天功,才引來妖族報復,合體後期修士親自出手,險些讓你喪命,自當有所補償。」
陳淵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的淡金指環,拜下稱謝:「多謝掌門真人賞賜。」
他收起玉碗玉瓶,傅真人笑道:「你好生修煉,我當日綠螂界中承諾,依舊有效。」
陳淵一愣,眼前一花,下一刻已經來到萬星殿外,身前是幽深漆黑的大殿。
他躬身一拜,轉身走出大陣,迎著凜冽罡風,飛離通天峰,逕往凌雲峰而去,心中思索著今日之事。
燭明子所言似乎不假,傅真人賜下丹藥星露,甚至還讓他值守伐天閣,在雲篆浮陸上參悟空間法則,真的把他當成了衣缽傳人。
除此之外別無解釋,傅真人成道不久,壽元悠長,大道可期,肯定不會是想奪舍他的肉身,冒險重修。
而他除了修煉功法有異,手中也沒有值得傅真人覬覦之物。
陳淵思前想後,只能解釋為自己和傅真人都是來自人界,又展現出不凡的潛力,傅真人才會對他如此關照,視如己出。
思及此處,他不由搖頭失笑,只覺自己一路走來,見識了太多爾虞我詐,總忍不住將人往壞處想。
陳淵回到凌雲峰,降下遁光,走入洞府之中,喚來張彥威和雲浸月。
他為兩人答疑解惑,指點修煉疑難,總共花了一天一夜的工夫,又叮囑二人好生修煉,不得懈怠。
送走這對道侶之後,陳淵又喚來松老,吩咐他閉門謝客,不見外人。
松老領命退下,陳淵走入煉丹室中,盤膝坐下,取出丹爐靈草,抬手掐訣,引出地火,開始煉丹。
煉丹師石門一閉,就是三十年時間。
除去合體期修煉丹藥外,陳淵將手中所有萬年靈草、妖王妖丹、淬體靈草全部煉成丹藥。
煉虛期丹藥是用來與柳家交易之用,陳淵先將其煉製出來,待煉丹術又有所精進後,才煉製淬體靈丹。
此時距離陳淵和劉幽交易,已經過去了六十餘載,陳淵親赴雁橫峰,拜見凌九闕,請他將常駐東華城的劉家修士請來。
當年陳淵從中牽線,太玄門和劉家順利做起生意,交易修煉資源,互通有無,這些年來關係越發緊密,各有修士常駐對方轄下之地。
而太玄門中負責與劉家交易者,自然是掌管多寶閣的凌九闕。
第二日,陳淵經傳送陣下到東華城,在迎客峰上見到劉家的一名煉虛後期修士,交給他一枚信簡,請他轉交給劉幽。
在晉階合體之前,陳淵絕不會再踏出東華城一步。
劉家煉虛修士不敢怠慢,當初陳淵造訪劉家時,他便見過陳淵之面,知道陳淵和長老劉恆、家主劉幽交情不淺,當即領命而去。
七日之後,陳淵正在洞府中調息,松老將他喚醒,稱迎客峰元嬰弟子來報,有客來訪。
陳淵即赴傳送陣,下到東華城,在迎客峰上見到了在此等候的劉昂。
兩人多年未見,敘談一番,陳淵取出丹藥,請劉昂過目。
劉昂粗粗驗看,數量無誤,遂取出十三株淬體靈草,交予陳淵,告辭離去。
陳淵經傳送陣登上通天島,回到凌雲峰洞府之中,直入煉丹室,將這十三株淬體靈草煉成丹藥。
一應所需輔藥他早已準備完好,如此又是六年過去,靈草用罄,又添十三瓶淬體靈丹。
只是以陳淵現在的修為,煉製三萬年丹藥時,成丹率驟降至五成,雖然還是不俗,但在煉丹宗師中只能說是尋常。
陳淵來到修煉室中,又花了三十年時間,煉化所有淬體靈丹及傅真人所賜星露。
而無論是煉丹還是修煉期間,陳淵從未錯過一次星光灌體。
六十多載堅持不懈,再加上淬體靈丹和星露,陳淵肉身不斷增強,終於突破瓶頸,堪比合體後期妖聖。
此時陳淵修為仍停留在煉虛圓滿,肉身卻已經領先一個大境界,臻至合體後期,若是傳揚出去,定會轟動靈界。
幾名大乘期體修立刻就會找上門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從陳淵手中得到淬體之法。
體修肉身領先修為一個小境界都極為少見,煉體鍛身比積累真元要難上許多,往往肉身突破,境界也會隨之突破。
肉身領先修為兩個小境界已經駭人聽聞,稱得上萬年一見的煉體奇才。
體修提升修為需以肉身為依託,煉體也離不開真元的溫養,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只有極少數體質殊異之輩,或身具妖族強橫血脈的混血之人,才有可能突破此限制,肉身領先修為兩個小境界。
至於肉身領先修為一個大境界,實乃聞所未聞之事,遍翻靈界典籍,也決然找不到一例。
這已經不是血脈體質所能解釋,就是妖族中的真靈後裔、人族中的真靈修士,都絕不可能做到。
只有陳淵這般同時身具四種真靈之血,前無古人,後也難有來者,才能達成如此驚世駭俗之成就。
其實陳淵並不想這麼做,他更想晉階合體之後,元神進一步蛻變,神魂之力增強之後,煉丹術提升,再煉製三萬年淬體靈丹,成丹率也能更高一些。
但為了煉化合體中期的白虎真血,陳淵必須先盡力增強肉身,不得不忍痛先煉製丹藥,為此至少要損失一瓶淬體靈丹。
待他將最後一粒淬體靈丹煉化之後,一股淡淡的疲憊湧上心頭。
過去六十餘載,陳淵除了引星光灌體以及與劉昂交易之外,再未離開洞府一步,終日煉丹打坐,心境漸漸陷入枯寂之中。
他沒有勉強自己,順勢出關,還是不敢離開東華城,今日在通天島上觀覽山水勝景,明朝至東華城中遮掩修為,混入人群之中,旁觀人情百態,心境慢慢恢復。
一個月後,陳淵回到洞府之中,喚來松老,叮囑他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就是傅真人傳令,也要擋下。
松老知道陳淵終於要閉關衝擊合體,肅然應下,退了出去。
陳淵來到修煉室中,盤膝而坐,調息了三天三夜,凝神靜氣,將狀態調整至圓滿。
他取出一枚雕著纏頸鴛鴦的淺綠色玉佩,握在手中,注目其上,輕撫幾下。
許久之後,陳淵深吸一口氣,收起玉佩,取出一個石盒。
打開之後,露出一顆白燦燦的妖丹,散發出鋒銳肅殺之氣,修煉室中隱隱傳出刀劍呼嘯之聲。
陳淵伸手抓住妖丹,直覺絲絲縷縷的鋒銳之意直刺手掌,換成尋常煉虛修士在此,已經留下無數細小的血洞。
陳淵目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緩緩鬆開妖丹,任由其浮在空中,懸於胸前,默默閉目,運轉功法。
丹田中元神睜眼,下方真元大海波翻浪涌,蒸騰出無盡真元精粹,湧入經脈之中。
……
修煉無歲月,山中不知年。
丁宇緩緩睜開眼睛,忽生白光,照亮石室,旋即隱去。
他內視己身,看著丹田中圓滾滾、金燦燦的金丹,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閉關三十載,他終於結成金丹,壽至千載。
拜入凌雲峰之前,丁宇最大的願望就是結成一顆金丹。
元嬰期是他心底最深處的夢想,一旦冒出,就會強行壓下,不敢奢望太多,只是隱隱存有一絲期盼。
現在丁宇已經看到了結丹期的風景,自然而然地想要拾階而上,翻越下一座更高的山峰,一窺更加壯麗的景色。
他現在最慶幸的事情,就是當初沒有退縮,沒有膽怯,冒著不能拜入其他山峰的風險,參加凌雲峰的考核,拜入陳長老門下。
雖然不是陳長老的入門弟子,但凌雲峰弟子的身份,就足以讓他走上一條大道坦途。
現在他穿著凌雲峰制式法衣在通天島上、東華城中值守巡查,各峰弟子投來的眼神中皆是艷羨。
這讓丁宇更加珍惜現在的日子,苦修不輟,從不敢有一絲懈怠。
他很清楚自己資質不佳,也無氣運傍身,唯有心性要堅韌一些,比其他弟子更能堅持,這是他最大的優勢。
他能有今天的修為,全靠陳長老賜下的功法丹藥,擁有超過同階修士的實力,才能在霸龜島上立下戰功,得到宗門賞賜。
此後又接連完成幾次宗門任務,慢慢準備結丹靈物,終是踏破難關。
一百九十一年之前,丁宇築基成功,時隔近兩百載,方才結成金丹,放在太玄門中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慢了。
真正有天賦的弟子,甲子之內便可結丹。
甚至有三十載之內連破三境,結成金丹者,名揚宗門。
也就是靈界之中天地靈氣精純,換成下界,築基修士壽只二百,丁宇已經化作一堆白骨。
但也正是因為靈界築基修士壽元長達四百載,丁宇才會細心打磨真元,築牢根基,準備萬全之後,水到渠成,破境成功。
與丁宇一同拜入凌雲峰的內門弟子,除去幾個不幸身故的,最晚的一個也在三十四年前結丹成功。
但丁宇不緊不慢,不急不慌,還是按照自己的節奏苦修不輟,絲毫不羨慕這些在金丹宴上意氣風發的同門。
他不求比別人走得更快,只要能在壽元耗盡之前,突破下一個境界就行了。
丁宇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筋骨,自修煉室中邁步而出,散去陣法,推開沉重的石門,走出洞府,重見天日。
在護宗大陣的調控下,通天島上四季分明。
此時恰逢盛夏時節,丁宇目之所及,樹木蒼翠,百草豐茂,走獸飛禽,悠然往來,流水潺潺,激石濺玉,生機勃勃,欣欣向榮。
丁宇心情大好,駕起遁光,飛上天空,欲往四方遊覽一番,紓解因經年累月閉關修煉而生的寂寞心境。
近處丘陵起伏,最高處也不過是幾座三四百丈的山峰,景色如畫,秀麗多姿。
數十里之外,凌雲峰直入九霄,孤高峭拔。
此刻山峰周圍被濃濃靈霧淹沒,瀰漫數百里,連丁宇洞府之上都籠罩著淡淡薄霧。
陽光透過薄霧射下,化作萬千道細細的光柱,內里絨塵飛舞,平添幾分空靈神聖之感。
丁宇面向高峰,躬身一拜,雖無他人在側,神情依舊恭謹有加,只是目中閃過了一絲期盼。
凌雲峰方圓二十里已經封禁百載,不得陳長老允准,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不知從何時起,天地靈氣開始匯聚至凌雲峰周圍,越發濃郁。
直至化作靈霧,厚如雲海,向四面八方擴散,已經成為通天島上的一處奇景,持續了數十載。
丁宇本不知道凌雲峰為何出現這般景象,還是從其他修士口中得知,此乃陳長老匯聚天地靈氣、衝擊合體境界之相。
自拜入凌雲峰那一日起,丁宇對陳長老便敬若天人。
跟隨陳長老參加東華拍賣會後,這種尊崇更是無以復加。
因此他每次見到凌雲峰,都要遙遙禮敬。
正是在東華拍賣會上見到了萬件寶物,眼花繚亂之餘,也讓丁宇始知修仙界之浩瀚廣大,再無半分驕傲自大,不再關注同門境界,只是穩步修煉,築牢根基。
他已經不再滿足於結丹,甚至不再滿足於元嬰、化神。
他想去往修仙界的高處,去看最壯觀的景色。
而除了對陳長老的感激之外,丁宇還在盼著陳長老晉階合體、破關而出的那一日。
他曾聽到過風言風語,稱衝擊合體成功者百中無一,陳長老很可能無法成功。
他還曾見到陳長老的親傳弟子張彥威張師伯遙望凌雲峰,神情凝重,目露憂色。
但丁宇從未懷疑過陳長老會失敗,他曾在霸龜島上親眼看到陳長老殺妖王如割草,戰妖聖而不敗,區區合體瓶頸,怎會擋住陳長老?
丁宇微微一笑,直起身來,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一縷微風吹過,天上靈霧忽然一顫,翻滾涌動,千萬道光柱散亂開來,風起雲湧,天地變色。
丁宇一愣,轉過身來,只見凌雲峰周圍靈霧緩緩旋轉,化作一個無比巨大的旋渦,仿若饕餮真靈的吞天巨口,將周圍所有靈霧,乃至千里之內的天地靈氣,全部吸納過去。
與此同時,一道肅殺之意轟然散開,丁宇只覺雙眼酸澀,似被劍鋒刺痛,不自覺地流下淚來。
凌雲峰方圓千里之內,泉枯水竭,葉衰草黃,無邊落木蕭蕭而下。
一瞬之間,盛夏變作深秋,滿目儘是蕭瑟。
天上大日如蒙帳幔,化作昏黃之色,西邊天際隱有白光閃過。
天象變化驚動了整個通天島,各峰修士自洞府中飛出,遙望凌雲峰方向,看到萬木蕭殺,都是驚呼出聲。
張彥威和雲浸月沖天而起,遙望凌雲峰,滿臉喜色。
蒼松道人和無玄不知何時來到天空之上,望著凌雲峰,目中透出敬畏之意。
丁宇凝望凌雲峰,不顧雙目酸澀刺痛,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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