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破碎

  雷山妖王呆立原處，手中那柄幾乎與他融為一體、輕若無物的青紫長劍，忽然變得沉重無比。

  這是一場三位妖聖、兩名合體、上萬修士大軍和十萬妖族大軍參與的大戰，血流成河，屍堆如山。

  這場大戰的主角本應是三位妖聖和兩名合體修士，他們之間的鬥法將會決定這場大戰的勝敗，其他人只能作為陪襯。

  但從大戰開始之前，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北冥身上，直到此時此刻，他已經成為了這場大戰真正的主宰。

  焚山、角猙、懸黎三名妖王的死只是一個開始，北冥在雷山妖王眼前上演了一場殺戮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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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的雷鳴聲在空中迴蕩，北冥肆意揮動著滄溟戟，深邃的黑芒在戟刃上流淌，就像是陰司鬼差勾魂的槍矛斧鉞，每一戟下去都有一名妖王喪命。

  也有實力較強的妖王，如角猙妖王、懸黎妖王，能夠擋下北冥一戟。

  但隨後就是一道夭矯如龍的天雷降下，蘊含著最為暴烈的雷霆之力，比雷山妖王苦修上萬年的雷霆之力還要精純，一擊之下，沒有妖王能夠抵擋。

  更有一些妖王詭異地陷入瘋狂之中，雙目血紅，仿佛突然失去了神智，淪為了只知殺戮的凶獸，主動送到了那杆方天畫戟之前。

  北冥沒有再凝聚出那種妖異的血葉，他也無需凝聚血葉。

  懸黎妖王祭出的灰紗依舊懸浮在空中，懸黎妖王屍體所化的黃土灰塵堆在灰紗底部，成了慘烈戰場上惟一一個安靜的角落。

  雷山妖王自忖血脈強橫、機緣過人，無根無依，僅憑一己之力，修煉到煉虛圓滿，大有希望晉階合體，成就妖聖。

  不說合體之下無敵，也是罕逢敵手，只要不對上人族的合體修士，足以縱橫霸龜島。

  他從未想過，世上竟有眼前這般殺妖王如殺雞的煉虛修士，簡直就像是一名合體修士在大肆屠殺。

  而就在短短的三百年前，此人還只是一個在他面前畢恭畢敬的妖帥。

  北冥那句冷冰冰的話在雷山妖王腦海中迴蕩，他已經很久沒有遭受過這般羞辱了。

  北冥完全無視了他傾盡全力的一劍，他的性命在北冥口中也不過只是一塊雷山淬晶的人情，這比直接動手殺了他，更加讓他憤怒。

  雷山妖王想過要現出本體，燃燒精血，拼盡全力和北冥搏命，但角猙妖王的屍體就砸在了下方的地面上，他那死不瞑目的痛苦模樣，一直在雷山妖王眼前晃動。

  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麼做都是徒勞的，北冥的實力已經超脫了煉虛的範疇。

  兩人雖然沒有交手，但雷山妖王看得分明，沒有妖王能擋住北冥的一戟，其中蘊含的力量不遜色於任何一名妖聖。

  那一桿流淌著黑色光芒的方天畫戟，更是有著驚人的鋒銳，二品靈寶神兵在戟刃下也是應聲而斷。

  蝕木妖王猜得不錯，這杆方天畫戟就算不是通天靈寶，也相去不遠，是足以讓所有妖王垂涎欲滴的寶物。

  北冥施展的神通更是超出了雷山妖王的想像，他知道北冥身具鯤魚血脈，那黑刃和旋渦散發出雄渾的空間波動，顯然都是空間神通。

  但北冥引下的天雷竟也如此暴烈，蘊含天劫之威，除了空間法則之外，還掌握了雷霆法則，且是最為頂尖的劫雷法則。

  雷山妖王的青羽雷隼血脈，已經是焚妖界中最為頂尖的聖族血脈，再往上就只有真靈血脈。

  但他苦修上萬年的雷行神通，卻不及三百年間從化神後期修煉到煉虛後期的北冥。

  雷山妖王從未在修煉上鬆懈，他深知血脈只是根基，想要建成恢宏的大殿，必須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也許這就是靈界人族明明血脈平庸，卻比焚妖界更加強大的原因之一。

  妖族天生擁有強橫的血脈和悠長的壽元，哪怕只是沉睡，也能自行吸納靈氣，提升修為。

  絕大多數妖族都沉浸於從血脈中獲取力量，不願參研人族的功法，更不願修習人族的神通。

  他們的先祖能修煉到什麼境界，他們也就能修煉到什麼境界。

  而人族天然肉身孱弱，每一分修為實力都要靠修煉得來。

  人族皆是苦修之士，而只有極少數有進取之心的妖族，能夠意識到血脈的局限，從萬千妖族中脫穎而出，雷山妖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除了精研天賦神通之外，雷山妖王還苦心搜集人族雷行功法和雷行神通。

  人族雷靈根修士本就少見，雷行功法神通也極為罕見，雷山妖王來者不拒，集百家之長，挖掘血脈潛力的同時，自行感悟雷霆法則。

  晉階妖王之後，他四處遊歷，尋找雷行寶物，最終在一處險地中覓得充斥著雷霆之力的雷山。

  雷山妖王大喜之下，拜入血齒妖聖麾下，開闢洞府，便以雷山為號，耐心收集雷山淬晶，煉化雷霆之力，對雷霆法則的掌握越發深入，修為也穩步提升至煉虛圓滿，窺得妖聖門檻。

  雷山妖王經歷無數鬥法，所遇同樣掌握雷道神通的妖族修士亦有許多，但他們對雷霆法則的掌握都無法與雷山妖王相比。

  雷山妖王今天終於見到了在雷霆法則上超越自己的煉虛修士，北冥掌握了他夢寐以求的劫雷法則，而此人卻是一個身具鯤魚血脈的人妖混血，三百年前還只有化神修為。

  雷山妖王苦心追求的力量，卻只是北冥手中一種威能不俗的神通，甚至還不是最強的手段，尚不及那詭異莫測的妖異血葉。

  他甚至還不知道北冥的真正姓名，讓他損失慘重、顏面大失的化神修士，來歷在他眼中依舊是一個謎。

  雷山妖王本想著擒下北冥，搜魂拷問，現在已經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夢。

  他甚至不敢和其他煉虛修士交手，北冥的人情還剩一個，只要有人族修士死在他手中，北冥絕對不會留手。

  雷山妖王還不想死，他距離妖聖只有一步之遙，他還想更進一步，成為青羽雷隼一族的第一個大聖，將焚妖界中所有青羽雷隼納入麾下，建立一個新的聖族，讓青羽雷隼的血脈永遠流傳下去。

  雷山妖王手中的劍鋒輕輕顫抖，卻怎麼也抬不起來，他留在那裡，望著陳淵在戰場上縱橫披靡、大殺四方，心中只有無盡的恐懼和頹喪。

  他的道心破碎了。

  ……

  就連築基修士都看得出來，大戰形勢正一邊倒地往人族傾斜，何況是三位妖聖。

  三位妖聖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們忽然明白了元長老的那句話——半個時辰足矣。

  難怪元長老敢拿出那具勉強擁有合體實力的銀甲巨人，纏住擁有真龍血脈的寒影妖聖。

  一刻鐘不到的時間裡，銀甲巨人已經傷痕累累，動作遲緩，一隻手臂凍結在寒冰之中，無比僵硬，看上去悽慘無比。

  它只能憑藉仙靈材煉造而成的堅硬身軀，以及能夠吸納神通妖力的獨特靈材和陣法禁制，勉強與寒影妖聖周旋。

  這是傀儡的致命弱點，它們終究不是真正的生靈，掌握不了法則之力。

  傀儡的實力完全來源於靈材、陣法、禁制和靈石，永遠也不可能是同階合體修士的對手。

  而且煉成一具合體傀儡需要陣法師、制符師、煉器師合力，消耗百年時間。

  所用靈材也是極為珍貴，至少也是極品靈材，核心部件都是仙靈材打造而成，一具傀儡就要用去各種靈材數百斤，尋常宗門根本負擔不起。

  幾乎每一具傀儡都是大乘宗門和伐天閣合作煉製而成，至少也是煉虛中後期修為，大多實力都在合體之上，實力更差的傀儡煉製起來得不償失。

  銀甲巨人在機關傀儡中只能算是下品，再是悍不畏死，在能冰凍萬物的寒冰法則下，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但半個時辰已經足夠了，以陳淵屠戮妖王的速度，甚至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把所有妖王殺得乾乾淨淨。

  天柱妖聖看了一眼戰場上所向無敵的陳淵，臉色越發鐵青，盯著對面的元長老：「好好好！本聖真是看走了眼，太玄門的合體修士好生慷慨，放著真龍遺寶不取，反而賜給化神小修，爾等為了在霸龜島上建城，連道途都不顧了？」

  元長老沉默片刻，他當然不會把玄離界中發生的事情說出來，告訴天柱妖聖是陳淵自己煉化了龍元，更不可能違背傅真人的諭令，明言陳淵修煉了仙家功法。

  「本門如何行事，與閣下無關。」元長老不置可否，冷聲回應。

  「兩位道友，這北冥實力不亞於妖聖，眼下敗勢已顯，再拖下去，我等麾下妖王都要死在這北冥手中，十萬妖族都要全軍覆沒！」

  血齒妖聖一劍斬破墨字所化的古鉞，向天柱妖聖和寒影妖聖暗中傳音，聲音甚急。

  他麾下妖王死傷最為慘重，那北冥似乎就盯著血齒域的妖王下手，由不得血齒妖聖不急。

  若不是衛長老施展的儒家神通玄妙多變，極為難纏，血齒妖聖早就舍他而去，阻止北冥了。

  血齒妖聖不知道的是，陳淵對血齒域妖王最為熟悉，才優先對血齒域妖王下手。

  血齒域此番共有三十一名妖王進入霸龜島，已經有十二名妖王死在了陳淵手中，煉虛後期妖王幾乎死傷殆盡，只剩下一個失魂落魄的雷山妖王。

  天柱海域、寒影海域妖王死傷也是不少，但遠不及血齒域，加起來也只有九名。

  陳淵施展雷遁術縱橫往來，速度太快，下手也是太快，沒有妖王能在他手中撐過兩三合，所至之處，皆化作一片血雨腥風，不到兩刻鐘，就有二十一名妖王身死道消。

  而且陳淵優先對煉虛中期以上妖王下手，活下來的大多是煉虛初期妖王，實力更弱，接下來再取這些妖王性命，所用時間更少。

  陳淵甚至都不用繼續動手，妖族可不是悍不畏死的凶獸，也不是沒有靈智的傀儡。

  二十餘名妖王身死，使得妖族士氣大挫，活下來的妖王雖然還不敢在三位妖聖眼皮之下逃命，但也不可避免地顯露出怯戰之意。

  他們拼命往四周散開，遠離陳淵，只求保命，再無擊敗對手的想法。

  這使得許多煉虛修士可以輕鬆應對妖王攻勢，還有一些煉虛修士對手已經被陳淵斬殺，抽身而出，或是與其他煉虛修士聯手，或是去屠戮妖帥妖將，局勢在迅速向人族一方傾斜。

  也就是妖族十萬大軍數量太多，低階妖族普遍靈智不高，又在開戰前被施加了沸血燃魂之術，戰意高昂，才能堅持下來，沒有立刻潰敗。

  但再是兇悍的妖族，也不可能迎著必死的局面衝上去，只要沒人能攔住陳淵，讓他繼續屠戮妖王，妖族大敗只在早晚之間。

  天柱妖聖掃了一眼下方開始陷入混亂的妖族大軍，傳音回道：「那具銀甲傀儡堅持不了多久了，待寒影道友抽出手來，先擒下北冥，此賊實力再強，也只是煉虛修士，非是我等對手。」

  血齒妖聖急聲道：「真要等寒影道友抽出手來，我等麾下的妖王已經死絕了！」

  天柱妖聖沉默片刻，冷冷回道：「死絕了又如何，不過是一些妖王而已，只要擒下北冥，我等三人再合力斬殺這兩個人族合體，足以彌補損失。」

  血齒妖聖瞪大了眼睛，猛地轉頭看向天柱妖聖。

  由於他一直在和兩名妖聖暗中傳音，此舉看上去極為突兀，頗為滑稽。

  寒影妖聖眸光一閃，傳音道：「妖帥妖將雖不足慮，但妖王卻不易培養，絕不能坐視他們死在此處，不若就此退去。」

  天柱妖聖斷然拒絕：「我等興師而來，無功而返，拋下二十幾具妖王屍體，十萬大軍損失慘重，豈不惹人恥笑？此事休要再提！」

  寒影妖聖卻是堅持己見：「天柱道友可曾想過，這兩個合體明知北冥只有煉虛修為，卻依舊敢與我等纏鬥，坐視傀儡毀在妾身手中，到底是從哪來的底氣？」

  「這北冥繼承真龍遺寶，三百年間從化神後期修煉到煉虛圓滿，肉身不亞於妖聖，究竟有何實力，能不能匹敵妖聖？」

  「我等現在不退，若是被其纏住，再有上萬修士大軍蟻附圍攻，才是真正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