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人情
陳淵與四名煉虛後期妖王之間不過相隔百餘丈,這名急不可耐的妖王瞬息而至,雙手緊緊握住一桿大紅色方天畫戟,刃如彎月,當頭斬下。
這名妖王與絕大多數妖族一般,身材魁梧,一身大紅色的勁裝,一頭火紅色的頭髮好似烈火,手中方天畫戟裹著絲絲流焰,整個人都像是火焰交織而成的一般。
方天畫戟落下之時,伴隨著呼嘯破空之聲,戟刃周圍浮現出一道道空間裂縫,其中蘊含的巨力竟是直接破碎了虛空。
這便是妖族最常見的鬥法方式,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不以玄妙多變的神通見長,而以肉身和神兵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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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目光一閃,抬手從虛空中也抽出一桿方天畫戟,不過卻是紫黑色的。
陳淵右手往上一挺,雪亮的戟刃上突然覆上了一層深邃黑刃,徑直劃出一道深深的空間裂縫,和大紅色方天畫戟重重碰在了一起!
大紅色方天畫戟悄無聲息地斷裂開來,被從中分成了兩截,這件二品靈寶神兵竟連陳淵一擊都接不下。
而從滄溟戟中傾瀉而出的力量,更是讓紅髮妖王倒飛而出,雙手被震得筋骨斷裂,軟軟地垂了下去。
紅髮妖王神情大變,妖力狂涌而出,卻不是反攻陳淵,而是借著這股巨力往後逃遁。
妖力往傷處轉了一圈,不滅之體起了作用,傷勢恢復完好,幸虧這一戟只是力量太大,沒有附帶其他神通。
陳淵豈能任他安然脫身,目中泛起銀色雷光,一聲雷鳴過後,身軀消失在原處,只留下幾道雷弧,閃現至紅髮妖王身前,攔住他的去路。
滄溟戟橫斬而出,深邃黑刃若水流淌,裹住戟刃戟身,直取紅髮妖王頭顱。
紅髮妖王躲閃不及,鬆開手中半截方天畫戟,狂吼一聲,噴出半塊深紅色的殘盾,約有數尺大小,擋在身前。
滄溟戟斬在這半塊殘盾上,微微一頓,一縷深紅火焰從盾牌之中湧出,凝成薄薄一層,把滄溟戟擋了下來。
紅髮妖王狂喜,但下一刻,這一層纖薄的火焰屏障便破碎開來,深紅色火焰被黑刃吞噬,半塊殘盾徹底碎裂開來。
紅髮妖王目中還殘存著狂喜,便被滄溟戟一戟梟首,陳淵左手插入其心口要害,一把抓出妖丹,捏碎妖魄,收入芥子環中,動作如行雲流水,任由已經化作原形的屍體落下。
「住手!」
當陳淵轉過身來,雷山妖王的怒喝方才傳入耳中。
一聲雷鳴盪開,雷山妖王施展雷遁術來到陳淵身後,手中長劍直刺陳淵後心要害。
青紫色的雷光在劍身上交織成一隻凶禽的虛影,這便是雷山妖王的原身青羽雷隼,也是他將來晉階妖聖后凝聚法相的雛形。
其中蘊含一絲最為精純暴烈的雷霆法則,只要貫入陳淵體內,必能取其性命。
陳淵身形不動,背後忽然伸展出一對漆黑羽翼,交織層迭,漆黑光芒流轉,化作一個旋渦。
這一劍刺到旋渦之上,如中虛無,青羽雷隼的虛影被旋渦吞噬,徹底消失不見。
而這道漆黑旋渦卻毫髮無損,只是染上了幾縷青紫之色,緩緩旋轉,落在雷山妖王眼中,透著一股傲慢和嘲諷。
陳淵轉過身來,雷山妖王心中一震,連忙往後退去,充盈在心間的怒火終於褪去,目中閃過一絲懼意。
他剛才刺出的那一劍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是含怒之下,全力而為。
二品靈寶神兵上附著一絲雷霆法則,就是同為煉虛圓滿的妖王生受這一劍,不死也要重傷。
但陳淵卻輕鬆擋了下來,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已經是天壤之別。
陳淵展開雙翼,旋渦斂去。
他甩去滄溟戟上的鮮血,盯著雷山妖王,淡淡道:「當初陳某飛升焚妖界,蒙你收留,開闢洞府,終得一立足之地。」
「進入玄離界前,你又賜下一塊雷山淬晶,我欠你兩個人情。」
「剛才那一劍我視而不見,算是還了你一個人情。」
「此戰只要你不再出手,不殺人族修士,我便饒你一命,還你第二個人情。」
「但若你執意尋死,我也不會留手,盼你好自為之。」
說罷,陳淵轉頭望向另外兩名妖王,冷冷道:「不曾想在霸龜島上,還能再見到兩位妖王,欽原、烈山寂寞已久,陳某這就送二位去見他們。」
這兩名妖王正是當初進入玄離界前,陳淵曾有過一面之緣的懸黎妖王和角猙妖王。
懸黎妖王之子欽原妖帥和角猙妖王麾下的烈山妖帥,與陳淵一起進入了玄離界,後來都死在了陳淵手中。
當時陳淵還不知道這兩位妖王的修為,此時方知兩人都是煉虛後期,難怪與雷山妖王交情不淺。
但此時兩位妖王的臉色都極為難看,毫無煉虛後期妖王的風采。
紅髮妖王和他們修為相當,在陳淵手中撐不過一合,雷山妖王全力一擊如落在空處。
兩人實在難以想像,當年那個在他們面前唯唯諾諾的小小妖帥,現在的實力究竟有多麼恐怖。
忽然,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遁走,在這昏暗之地中,就連妖聖都無法施展瞬移之術,他們只能瘋狂運轉妖力,拼命遠遁。
陳淵冷笑一聲,一聲雷鳴過後,在原地留下了幾道雷弧,身影不斷閃現,追了上去,竟真的置雷山妖王於不顧。
陳淵在昏暗之地中也無法瞬移,但他卻掌握了雷遁術。
而昏暗之地由於陰雲密布,空間不穩,常有空間裂縫出現,暴烈的雷霆之力逸散開來,正適合施展雷遁術。
雷山妖王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陳淵身影幾次閃爍之後,追上角猙妖王,逼得角猙妖王返身搏命。
角猙妖王化為本體,乃是一隻龐大的獨角巨犀,通體暗黃,鱗甲密布,背上三峰突起,如負山嶽。
獨角巨犀張口噴出一片黃澄澄的霞光,化作聯綿群山,環身而立。
殘餘霞光化作一片霧氣,瀰漫開來,把角猙妖王和陳淵籠罩其中。
雷山妖王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期待,角猙妖王力大無窮,最善守御,也許能保住性命。
片刻之後,忽有一道天雷自天穹烏雲之中降下,粗若巨蟒,落在霧氣之中。
下一刻,霞光煙消雲散,角猙妖王死不瞑目,兩眼血紅,眼神扭曲,充滿痛苦。
它額前獨角已經斷開,一道巨大的傷口貫穿半個身軀,焦黑一片,往下落去。
雷山妖王愣住了,他眼睜睜看著陳淵收起一枚拳頭大小的黃色妖丹,身形一轉,身影閃爍不定,追向懸黎妖王。
趁著陳淵斬殺角猙妖王的機會,懸黎妖王亡命而逃,用出了血遁之法,此時已經逃至幾十里外。
但人族的幾名煉虛修士接連出手,雖都被懸黎妖王擋下,但也阻了一阻,讓陳淵追了上去。
懸黎妖王見狀,情知無路可逃,拋出一條灰色紗巾,迎風漲大,罩住自身。
陳淵殺至,滄溟戟揮出,斬在灰紗之上,卻往一旁滑去,黑刃也沒有起到絲毫作用,在灰紗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陳淵眉頭一皺,抬起右手,凝聚一支雷霆之矛,射到灰紗之上,卻如泥牛入海,消融不見。
他掌心又騰起一團朱厭真火,卻沒有找到冥冥中那一絲連通懸黎妖王的神秘聯繫,竟也被灰紗隔斷。
籠罩在灰紗之中的懸黎妖王,好似徹底消失在了這方天地之中。
陳淵幾次出手都無功而返,懸黎妖王似是早有所料,毫不慌亂,只是神情有些陰沉。
但現在還遠沒有到安枕無憂的時候,懸黎妖王轉頭望著遠處的雷山妖王,厲聲道:「雷山道友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他又看向其他妖王,喝道:「此人實力驚人,焚山、角猙兩位妖王都死在了他手中,我等必須聯起手來殺了他,否則被他分而擊破,都要死無葬身之地!」
眾妖王本就關注被三位妖聖懸賞的陳淵,看到了他悍然斬殺紅髮妖王和角猙妖王的景象,俱是心中大駭,驚懼不已。
陳淵殺煉虛後期妖王如探囊取物,而他們修為還遜色於兩位妖王,在他面前豈不是有如螻蟻?
但此刻聽到懸黎妖王之言,眾妖王又有些猶豫。
他們當然不想和這等凶人為敵,但這是兩界大戰,三位妖聖沒有下令,誰也不敢自行逃遁,否則就是自絕於焚妖界,受到的懲罰比戰死還要痛苦百倍。
既然不能退走,就只能死戰,若不聯手殺了陳淵,都要死在他手裡,還不如搏上一搏。
此戰三位妖聖率領麾下妖王前來,比化羽峰和衛家的煉虛修士多出了十幾人,此時與人族煉虛修士大戰,占據上風。
煉虛修士傾力而為,才沒有讓妖王抽出手來,對付低階修士,此時分出幾名妖王,聯手對付陳淵,並不會影響大局。
就在眾妖王猶豫之時,陳淵目中寒光一閃,額頭忽然浮現出一對青碧龍角,小巧玲瓏,如同翡翠。
陳淵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凝成一滴血珠,隱隱泛著青光,沒有絲毫的血腥之氣,反而散發出一陣清香,如同萬年靈草靈花。
陳淵忽然施展雷遁術,循著來路而去,遁去十幾里,又馬不停蹄地閃現而回,手中卻多出了幾縷懸黎妖王施展血遁術時留下的猩紅血氣。
陳淵抬手掐訣,額頭龍角青光閃爍,手中血珠緩緩延伸,將幾縷猩紅血氣盡數吸納,化作一片血紅色的妖異樹葉,青色葉脈點綴其中。
陳淵目中閃過一絲疲憊之色,滿頭烏髮深處,一根髮絲悄然化作雪白之色,乾枯粗澀。
他拋出這片妖異樹葉,落在灰紗之上,直接穿了過去,落向懸黎妖王。
「不可能!」
懸黎妖王瞳孔一縮,那片慢悠悠落下的血色樹葉在他眼中,卻如索命的鬼神一般讓人恐懼,連忙往後退去。
他得到這片灰紗之後,屢次依靠此寶保住性命,就連妖聖都對其束手無策。
無論什麼神通都會被灰紗擋下,這片詭異的血葉怎會毫無阻礙地穿了過來?
懸黎妖王退到灰紗邊緣,退無可退,只得停了下來。
這片灰紗雖然早已落在他的手中,但他卻對此寶幾乎一無所知,只能作為一件守御之寶。
灰紗有利也有弊,一旦展開,便至少需要半個時辰才能收回。
而且在此期間,懸黎妖王也不能離開灰紗,只能在這數丈大小的範圍內活動。
血葉來到身前,懸黎妖王咬牙迎了上去,拿出一桿暗青色長刀,乃是二品靈寶神兵,散發出縷縷黑氣,一刀斬出。
妖異血葉似乎受到了長刀吸引,主動貼了上去,融入其中。
下一刻,暗青色長刀忽然變得朽壞不堪,似乎在一瞬間經歷了十萬載歲月。
懸黎妖王慘叫一聲,跪倒在灰紗之上,把長刀遠遠扔開。
一道道枯黃的痕跡慢慢攀上他的身軀,懸黎妖王身上靈光閃爍,施展種種神通,但都無法將其驅散。
他又從芥子環中拿出幾個玉瓶,往嘴裡接連倒了十幾粒丹藥,靈氣、妖氣交織在一起,但依舊無法阻止枯黃色痕跡的蔓延,漸漸覆蓋了全身。
隨著最後一塊皮膚被枯黃色覆蓋,懸黎妖王生機全無,散發出陣陣腐朽之氣,如同一塊朽爛多年的枯木。
忽然,懸黎妖王徹底碎裂開來,連妖丹都沒有留下,一枚芥子環混雜其中,被灰紗托住,就像是一堆隨處可見的黃土灰塵。
眾妖王心中升起了深深的寒意,就連看到此幕的煉虛修士都心中駭然,交手雙方都下意識地往四周退開。
高處正在與銀甲巨人交手的寒影妖聖看到此幕,眸中精芒綻放,深深看了陳淵一眼,方才收回目光。
天柱妖聖和血齒妖聖都變了臉色,不到百息之內,陳淵先後斬殺三名煉虛後期妖王,凶威之盛,合體也不過如此!
陳淵看著依舊保持完好的灰紗,以及灰紗中那抔黃土一般的枯黃色灰塵,冷笑一聲,放下雙手,額頭青碧龍角消失不見。
這便是他煉化青龍真血後,所掌握的第四種法則之力——枯榮法則。
此乃木行法則中的一種,也是所有木行法則中最為高深的幾種之一,絲毫不遜色於陳淵煉化的其他三種真靈之血,甚至猶有勝之。
他剛才施展的神通,便是以自身生機轉化為腐朽之力,消耗了足足三千年壽元,才凝聚成一枚血葉。
好在煉化青龍真血後,陳淵生機綿長,壽元大增,僅是煉虛修為,便有三十萬年壽元,還要勝過絕大多數合體修士和妖聖,堪比一些最弱小的異族大乘。
灰紗能擋住朱厭真火,但肯定擋不住血葉。
血葉中蘊含一縷枯榮法則,又吸納了懸黎妖王的幾縷血氣,只要懸黎妖王生機尚存,便能以之攻敵。
除非灰紗將懸黎妖王的生機也隔斷,但如此一來,相當於直接殺了懸黎妖王,陳淵也就無需動手了。
懸黎妖王被困在灰紗之中,無處可逃,又沒有掌握能夠抵擋腐朽之力的神通,腐朽之力順著暗青色長刀中的神識,湧入其體內,斷無生路。
陳淵重新握住懸在一旁的滄溟戟,不再理會灰紗,轉過身來,冷冷看向一眾妖王,一聲雷鳴過後,身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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