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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梁氏畫策,禹藏獻印

  第738章 梁氏畫策,禹藏獻印

  興慶府。

  國相府內,梁氏族人正齊聚一堂。

  坐在主位的是國相梁乙埋,挨著他的是長子梁乙逋,兩側則坐著梁永能、梁格嵬、梁訖多埋等人。

  因為天冷,屋裡燒著上好的炭。

  但此時卻只聞些許「僻」聲,根本就沒人說話,全都沉默著。

  「父相,若橫山一失,興慶府以南便無險可守。」

  梁乙逋率先開口,說道:「但眼下光靠橫山六軍司自己肯定是守不住的......宋軍畢竟號稱百萬,即便沒有百萬,恐怕三、四十萬也是有的。」

  「宋人傾國而來,便是要一戰定乾坤,這是滅國之戰。」

  梁乙埋的族弟梁永能請戰道:「請國相說動太后,命我為帥,我定能拒宋軍於橫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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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如果歷史線不變的話,面對五路伐夏,夏國便是以梁永能為帥總領各軍司抵禦宋軍的。

  而之所以選擇梁永能,原因也很簡單。

  首先,他姓梁,是梁太后的族弟,雖然不是親弟弟,但關係也足夠近,值得信任。

  其次,梁氏一族是漢人,族人多善文而不善武,梁永能是唯一一個具備指揮大軍能力的族人。

  「你打算怎麼打?」

  梁乙埋看著梁永能,問道。

  梁永能回答道:「堅壁清野,前線諸軍司放棄小型寨堡,任由宋軍深入,只集重兵於靈、夏、韋三州,扼守要地,同時遣輕騎抄絕其糧道,待其糧草不濟,不攻自困。」

  「怎地如此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梁乙逋埋怨道。

  梁永能無奈,只得解釋道:「如今雖不知宋軍統帥為何人,但八九不離十,應該便是陸北顧......其人曾親自指揮麟州、河州等大戰,數勝我軍,極是難纏。再加上宋軍準備多年,兵力又占優勢,能勉力守住便已經不錯了,主動出擊豈不是空耗兵力?」

  梁乙埋倒是理解,他點點頭,說道:「陸北顧其人在宋國朝野威望極高,如今軍政大權在握,宋國內部恐怕也不像過去那樣扯皮......本相猜度,宋人之所以能傾國而來,是因陸北顧能調度全國之力於一役。」

  梁格嵬則說道:「只是宋人這些年沿路建了兵站糧倉,遞運法使得轉運很快,游騎襲擾恐怕不見得能起效。」

  梁訖多埋補充道:「況且宋人的騎軍如今也今非昔比,不像從前那樣缺馬了。」

  「所以才要把宋軍放進來打。」


  梁永能再次解釋道:「若是在前線硬抗,宋軍的糧道反而是穩定的,只有放棄一些小型寨堡,讓宋軍來主動啃堅城,拉長宋軍的糧道,我們的輕騎才有機會去襲擾。」

  「但堅城就能守得住嗎?」

  梁格嵬報以懷疑態度:「宋軍的火藥威力極強,炸塌城牆怎麼辦?」

  「靈、夏、韋三州皆加築了內城,即便外城失守,仍可退守,內城裡面還有已經堡壘化的城主府。」

  意思很簡單。

  拖,就硬拖。

  「那便由你來統軍前往橫山前線吧。」

  梁乙埋也知道梁永能是最好的人選。

  「但興慶府的兵力,派多少去橫山合適?」

  梁乙逋有些擔憂:「若都派出去了,興慶府本身的守備便空虛了......宋人熙河路若

  沿黃河北上,過了應理、鳴沙,順黃河北上,興慶府便暴露了。

  梁乙埋點了點頭,這個問題顯然他也在反覆斟酌。

  「興慶府留兩萬守軍,其餘都帶去橫山。」

  兩萬這個數字,是足夠應對宋軍偏師的。

  梁訖多埋卻說道:「只怕宋軍在西路不僅僅有熙河路的兵力,還有主力隱藏其中。」

  梁永能則說:「按目前各路傳回來的軍報來看,宋軍的兵力雖多,但也是有數的,這種可能性極小。」

  梁乙埋沒說什麼。

  眼下前線火燒眉毛了,對於他來講,最重要的是確保橫山不失,至於興慶府的防守他其實並不擔心。

  因為梁乙埋已經從西北和東北的邊境軍司,如甘肅軍司、白馬強鎮軍司等,調兵回興慶府增強守備了。

  「父相,還有一事。」

  梁乙逋道:「都羅馬尾那邊,據我們在祥佑軍司里的人呈報,他似乎在銀州收攏兵力,似乎有意保存實力,並未與種諤硬拼。」

  梁乙埋的臉色沉了沉,只說道:「都羅馬尾是祥佑軍司與左廂神勇軍司的統軍,他在前沿,對戰局的判斷或許有他的道理。」

  這話明顯是口是心非了。

  此時的夏國國內,朝堂上勢力最大的就是後黨,也就是垂簾聽政的梁太后一黨,而後黨則分為三股勢力,分別是國相梁乙埋,梁太后的情人罔萌訛,以及都羅馬尾。

  三股勢力維繫著表面上的團結,但實際上,互相之間可謂是各有齟齬。

  但不管怎麼說,眼下面對著巨大的外部危機,他們內部即便互不信任也是要攜手抗敵的。


  所以梁乙埋的意思很明顯,不利於團結的話這時候就不要說了。

  「鐵鷂子、步跋子、潑喜軍,以及現在可堪野戰的兵馬,你全都帶走吧。」

  「各部落的徵召兵,還得要十天左右才能集結完畢,整頓後我會即刻派往橫山。」

  面對梁乙埋的信任,梁永能只是點了點頭。

  覆巢之下無完卵,他們梁氏一族是綁在一起的,這時候已經不需要表忠心或者表決心了。

  就在梁氏一族密議的時候,禹藏一族也在密議。

  參加密議的,算上族長禹藏花麻,一共也就四個人。

  他們是坐在一張桌子上敘話的。

  禹藏花麻坐在面對門的位置,左邊坐著他長子禹藏成逵,右邊坐著族弟禹藏卜魯,對面坐著判官趙惟忠。

  「卓囉城南軍司那個仁多嵬丁,已經縮在城裡不敢出頭了。」

  禹藏花麻問道:「熙河路宋軍由李憲帶著正順黃河北上,率軍攻取了屈吳山,在打羅城川側紮營,禹藏郢成四率部歸降,現在我們已經被半包圍了,怎麼辦?」

  禹藏卜魯端起面前的酪漿,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說道:「宋軍勢大,夏國這艘船怕是真要沉了,還是降了吧。」

  禹藏成逵點點頭,深以為然。

  禹藏一族是統治西壽保泰軍司的吐蕃部族,這地方原本叫西市新城。

  在嘉祐八年,因為宋軍熙河開邊的緣故,夏國加緊了對邊境的控制,故而禹藏一族被迫降夏。

  李諒祚給了禹藏花麻一個駙馬的名分,並將他們的地盤升作西壽保泰軍司,讓禹藏花麻當統軍。

  可說到底,他們禹藏一族也不過是夏人拴在橫山西側的一條看門狗,這些年夏國的盤剝日甚一日,帳下的部落民早已怨聲載道。

  如果歷史線不變的話,禹藏花麻將以「夏國母子不協,殺其重臣以至於上下洶洶」移書大宋,請大宋發兵征討梁氏,稱自己願為內應,而宋軍入境時他出戰佯敗,棄城奔靈州而去。

  如今面對宋軍大舉伐夏,他們也做出了差不多同樣的抉擇。

  「統軍的意思是?」趙惟忠問道。

  趙惟忠是漢人,祖籍秦州,父輩流落西蕃,到了他這一代,已經在夏國做了二十年的官。

  「仁多嵬丁是党項人,他不敢降,只能縮著。」禹藏花麻看著趙惟忠,「我們又不是党項人。」

  「宋國在熙河開邊的時候,並未曾屠戮吐蕃部族,近些年對內附的番部待遇也一向優厚。」

  趙惟忠說完,見他們都沒反應,就試探著問道:「那就搶在宋軍兵臨城下之前,先把誠意遞過去?」


  「怎麼遞?」禹藏成逵問。

  「趙判官有學問,代我寫一封書信給熙河路的李都部署。」

  禹藏花麻說道:「就說夏國母子不協,上下洶洶,我等不願為梁氏陪葬,願為內應,等到宋軍入境,我部可佯敗棄城,讓開大道。」

  「那誰去當使者?」

  趙惟忠不是個膽大的人,他的心裡著實有些害怕,但也不得不問。

  「你去。」禹藏花麻看著他。

  趙惟忠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又闔上了。

  「你是漢人,通漢話,懂宋國的規矩。」

  「李憲會不會將我扣下?」趙惟忠顯得有些怯懦。

  「扣下又怎樣?」禹藏花麻將身子往後一靠,「你一家老小都在城裡,他扣了你,我替你養著。」

  這話什麼意思,自然是再明顯不過了。

  趙惟忠的臉都憋紅了,但也只能說:「是。」

  禹藏花麻起身,從案下取出一隻木匣,匣蓋掀開,裡面是一方銀印。

  「這是當年李諒祚賜我的駙馬都尉印,你一併帶去,算是信物。」

  趙惟忠雙手接過木匣,沒有打開驗看,只是擱在膝上。

  「統軍,我今夜便動身。」

  此時的李憲已經率部抵達南牟城。

  熙河路宋軍的進軍路線,並非是直接進攻西壽保泰軍司的治所西市新城,反而是順著黃河北進了一段,然後向東進攻「屈吳山—天都山」一線。

  也正是宋軍將西市新城從北面半包圍了,所以禹藏一族才早早失了戰心,並且做了棄城而走的打算。

  因為就算不棄城,按照他們的兵力和裝備水平,也很難堅守。

  而南牟城在天都山南麓,距山腳不過三十里,這座城並非軍寨,而是夏國主游幸避暑之所,內建七座宮殿,極盡壯麗,府庫、官舍一應俱全。

  卓囉城南軍司統軍仁多嵬丁的侄子仁多保忠原駐此地,這裡也是卓囉城南軍司與西壽保泰軍司的交界地,本是用來監視禹藏一族的。

  聞宋軍大至,仁多保忠未作抵抗便棄城西走。

  李憲入城時,城中已空了大半。

  殿宇間散落著倉促撤離時遺下的衣物、器皿,幾匹無人看管的騾馬在宮門前徘徊,蹄

  子刨著磚縫。

  他沒有去看那些宮殿,徑直去了府庫。

  窖倉的門被撬開,裡面堆著足夠數千人食用半年的穀米。


  李憲拈起一撮,在指間碾了碾,穀粒乾燥飽滿,未受潮蛀。

  他拍了拍手上的糠皮,對身後記室吩咐:「盡數造冊,留充軍糧。」

  防城弓箭堆在官舍後的武庫里,弓身多以柘木合制,弦是牛筋絞的,雖不如宋軍制式弓弩精良,卻也能用。

  李憲命人將弓箭悉數收繳,分發各營補缺。

  辦完這些,他才在行宮正殿坐下。

  殿中地龍已熄,寒氣從青石磚縫裡往上滲,他攏著大氅,開始處理公務。

  「都部署,城外有人求見。」

  沒過一會兒,親兵進來稟報。

  「什麼人?」

  「自稱夏國西壽保泰軍司判官趙惟忠,攜統軍禹藏花麻書信求見。」

  「帶他進來。」

  趙惟忠進來行了揖禮,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

  李憲拆了信,目光掃過紙面,然後將信折好擱在案上,看著趙惟忠:「禹藏花麻是夏國駙馬,為何要降?」

  趙惟忠乾脆答道:「禹藏一族是吐蕃人,非党項人同種,梁氏待禹藏氏如看門犬,何必為梁氏陪葬?」

  趙惟忠從袖中取出一隻木匣,打開,裡面是一方銀印。

  「這是當年李諒祚賜禹藏統軍的駙馬都尉印,禹藏統軍以此作信,請都部署鑒其誠心。

  李憲接過銀印,擱在案上,盯著趙惟忠看。

  趙惟忠被看得後背發緊,卻不敢移開視線。

  「說要佯敗棄城讓開大道,可我怎麼知道這不是誘敵之計?前軍入城之後,城門一關,伏兵四起,這一招夏人用過不止一回。」

  「禹藏郢成四亦已降於王師,我等並無二心。」

  「你是降人?」李憲忽然問。

  「外臣祖籍秦州,父輩流落西蕃,在夏國二十載。」趙惟忠頓了頓,「但外臣始終記得自己是漢人。」

  李憲換了個問題。

  「城裡有多少兵力?」

  「西壽保泰軍司本部戰兵不滿三千,蕃部徵召兵可湊五千,總計不足八千。」

  趙惟忠答得很乾脆。

  主要是這些信息也不是什麼秘密,大宋對橫山沿線的夏國各軍司滲透多年,該掌握的早都掌握了。

  「那就都先把甲交了,堆在城外,我見了自便信了。」

  李憲這個法子確實老辣。

  只要交了甲,其實就沒有戰鬥力了。


  在這個時代,甲冑比弓弩、刀槍重要得多,而禹藏一族的甲冑數量,是能大概估算出來的,做不得假。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真的是設計誘宋軍前軍入城並且伏擊成功了,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後續就沒辦法打了。

  趙惟忠同意了,因為他們確實是真心歸降,只是想談個好點的條件出來。

  經過談判,最終雙方談妥。

  李憲代表大宋,給禹藏花麻開出了頗為優厚的待遇,直接對標趙懷順。

  不過前提條件是除了棄城讓開道路以外,禹藏一族還要帶兵偽裝潰退,逃往韋州,然後作為內應,詐開韋州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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