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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廟算先勝,破竹長驅

  第737章 廟算先勝,破竹長驅

  已經過了大半天,靜塞軍司才通過烽火台、信鴿、快馬等通訊手段,確認了宋軍是發起了全面進攻,而非對某一處的突襲。

  隨後向興慶府發出第一批告急快馬,沿瀚海驛路奔馳。

  但在這種情況下,各軍司本就處於兵力劣勢,卻是沒有進行任何有效的互相支援。

  當然了,即便某個軍司沒有直接遭重且還有餘力,按照夏軍現在內部的風氣,也是不可能幫助友軍的,只會保存實力。

  這就形成了各自為戰的局面。

  當晚,陸北顧返回招討使行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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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陣指揮不是他的工作,對於他來講,前出視察也並非為了監軍督師,僅僅是為了觀看前線的真實戰況並評估火炮的毀傷效果。

  而在他真正的工作里,占據絕大部分時間精力的,甚至都不是指揮調度各路兵馬,而是統籌和分配資源。

  俗話說得好,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六十三萬戰兵、輔兵、民夫,再加上十餘萬匹戰馬、馱馬、騾子、驢等牲畜,哪怕什麼都不做,光是每天人吃馬嚼就要耗費數量極為驚人的糧食與草料。

  再加上軍械消耗與下發的開拔賞賜,以及相應的各種激勵賞賜。

  自開戰當日起,這錢就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還好大宋通過新政、海貿與挖金礦等方式積累了足夠的財政盈餘,十年積蓄還是能支撐這場滅國大戰的。

  但這些資源,都需要有足夠地位和權力的人來統籌才能真正落實到位。

  否則結果必然是各路各自為戰,爭先爭功冒進,同時後勤補給不濟,空有數量龐大的民夫和存糧,卻運不到前線去。

  陸北顧對著招討使司的下屬開始部署。

  「由各路後勤倉庫中儲存的物資繼續按照原計劃向前調遣,但配屬火炮的,要將開花彈與實心彈的比例調整為一比一,若開花彈數量不夠,及時回報招討使司。」

  「拿我手令,令宋守約派出第二批軍法隊,分赴各軍監督軍令執行,並及時反饋前線戰況,不得有任何隱瞞亦不得添油加醋。」

  「派快馬傳令諸路兵馬,再次強調,任何城池寨堡攻破後都不得私掠府庫,所有糧秣、軍械統一造冊。」

  「請諸路經略安撫使在接到前線回報後,將獲先登等功勞的有功將士名單以及傷亡將士名單及時回報招討使司,按頂格予以獎勵和撫恤,並請前線將士知悉。」

  7

  等布置完任務,讓下屬們去執行,就已經到了凌晨了。


  而這時候陸北顧還不能睡,他要聽取參謀團隊的意見。

  負責帶領招討使司參謀團隊的是焦寅,他在出使夏國後,經歷了兩任知州,被陸北顧調回了樞密院西面房當房主。

  在沙盤上,今日的戰線已經更新了。

  金湯城被插上了宋軍的旗幟,而西面白馬川出口處安化、歸德等寨,也同樣顯示被宋軍攻占。

  林廣統率的環慶路宋軍主力,今日向前拔除據點並推進了三十里,看起來很不錯,但卻不能拿今天的戰果去預估以後的進度,因為進攻突然性已經消失了。

  「涇原路的回報到了嗎?」

  「還沒,路極難走,又隔得有些遠,估摸著最快也得天明前能到。」

  焦寅倒是顯得很冷靜:「而且移賞口很險要,無論如何今日也是不可能拿下的,劉昌祚、姚兕最多就是攻克外圍警戒寨堡,掃清隘口前的障礙。」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卻是有新的軍報送到了。

  「種諤率四萬人出囉兀城,沿無定河掃蕩,當日破撫寧、細浮圖兩寨,斬首六百二十

  級,推進二十五里。」

  更新沙盤後,焦寅開始總結、評估第一日的戰果,並且推演接下來的戰局。

  在焦寅看來,西集群是否能完成任務,主要在於沿著葫蘆河川進軍的涇原路宋軍與沿著白馬川進軍的環慶路宋軍主力,能否順利地攻克沿途的夏軍據點,繼而合圍韋州。

  而東集群的作戰範圍更大、地形限制也更小,所以作戰策略並不在於一城一地,更不在於掃蕩番部,而在於消滅夏軍可堪野戰的機動兵力。

  整體來講,沒什麼太大問題。

  不過陸北顧卻對熙河路頗為寄予厚望。

  因為從更大的視角來看,熙河路是唯一能夠威懾夏國高層謹慎使用戰略預備隊的一路o

  雙方此時在前線的兵力對比,已經達到了二點五比一。

  宋軍的戰兵、蕃兵、輔兵共三十五萬人,夏軍的戰兵、蕃兵、輔兵加一起則只有十四萬人。

  如果夏國高層不把戰略預備隊及時從興慶府派出去支援前線,那麼橫山沿線的夏軍是不可能堅持太久的。

  但問題是,宋軍共有兩條進攻興慶府的路線。

  一條是最中間的,自白馬川進靈州川,然後北上進攻靈州,繼而進攻興慶府。

  另一條就是西邊的自黃河北上。

  如果熙河路進軍順利,攻取應理、鳴沙二城,從側後包抄靜塞軍司,那麼哪怕什麼都不做,也足以令夏國高層投鼠忌器。


  因為一旦夏國高層將戰略預備隊投入到橫山前線堵漏,那麼興慶府就會直接面對熙河路宋軍順黃河北上直搗國都的威脅。

  在戰爭迷霧中,一切都是不清晰的,夏國高層即便知道熙河路宋軍此前的兵力規模,也完全無法確定是否有新的兵力被配屬給了熙河路卻刻意隱藏。

  但這些事情,陸北顧只交代給了李憲和王韶,並未讓其他熙河路將領知道。

  因為對於他來講,不出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知道了反而會滋生他們貪功冒進的心理,從而導致其陷入到被孤立的危險之中。

  其實哪怕夏國高層不顧危險,真的把戰略預備隊都投入到了前線,他也沒什麼可怕的,因為都在接受範圍之內,無非就是雙方在橫山打爛仗,互相拼消耗。

  而即便拼消耗,大宋也拼得過。

  畢竟大宋有上億人口,而夏國只有幾百萬人。

  至於糧食,經過多年從占城等國進口的積累,在轉運到西北後,可以說是堆積如山,哪怕後方不再轉運,也足以支撐六十萬人大半年的食用。

  當然了,如果李憲統率的熙河路宋軍能夠超常發揮,讓興慶府不敢把戰略預備隊全派出去,那自然是最好的,因為這樣能少死些人。

  而現在興慶府,恐怕還沒接到軍報。

  畢竟橫山到興慶府隔著瀚海沙漠,快馬加鞭一白天之內也來不及。

  翌日清晨,移賞口。

  這座要隘的隘牆橫亘在兩山之間,牆高三丈有餘,基厚兩丈,牆面以條石砌就,石縫灌了糯米灰漿,尋常單梢砲那拳頭大小的砲石砸上去恐怕只能崩出道白印。

  劉昌祚舉著望遠鏡站在南面一處土坡上,坡下就是涇原路前軍營地。

  帳幕連綿,炊煙裊裊,輔兵們扛著木料、炮彈、火藥桶在營柵間穿梭。

  更遠處,葫蘆河川道兩側的黃土峁梁被秋霜染成一片灰褐,偶有幾株野柿子樹掛著未落的紅果,在晨光里晃得刺眼。

  火炮陣地在坡下偏西處,配屬給他的三十六門銅炮呈數排排開,炮口仰起,炮手們正往炮膛里搗火藥。

  負責前線的姚兕正席地而坐。

  他身後是三百名選鋒,皆披重甲,持大盾短斧,坐著保存體力,等著出擊的命令。

  倒不是宋軍沒人。

  問題是這地方實在是太窄,以至於三百人都塞得滿滿當當了,根本排布不開更多的兵力。

  劉昌祚將望遠鏡繼續舉高,望著那道隘牆,牆後夏軍的旗幟在風裡時隱時現,垛口後面人影憧憧,大約正在往牆上搬運守械。


  「炮隊已備畢。」

  劉昌祚沒有立即下令,他放下望遠鏡。

  此時隘牆後面那道窄窄的天空里正有一群鳥飛過,大約是秋雁,正排成人字形往南去。

  等鳥都飛過了,他才說道。

  「開始。」

  令旗揮下。

  炮手將火把湊近火門,引線嗤嗤燃了數息,火炮噴出火光,炮身往後一挫,炮架在硬土上碾出兩道深槽。

  緊接著,硝煙從炮口湧出來,順著風往南飄,很快便罩住了半個坡面,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嗆得人直想咳嗽。

  炮擊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火炮打的都是開花彈,是用來壓制敵方守軍的,此時隘牆上的夏軍要麼在躲避炮彈,要麼就已經被炸死了。

  隨後,炮群開始向後延伸射擊。

  跨射後的步炮協同戰術,在這個時代的實戰效果相當驚人。

  守軍的後援部隊果然被炮火所阻攔,宋軍則趁勢開始進攻。

  姚兕站起來,左手把盾牌往胸前一橫,右手拔出短斧。

  他沒回頭,只將斧面往自己胸甲上一拍,「恍」的一聲悶響,選鋒們都聽見了。

  「跟緊。」

  三百選鋒跟在他身後,排成數排,頂著盾向隘牆推進。

  隘牆上殘存的夏軍一邊呼叫支援,一邊勉力阻攔著這支步卒。

  箭矢從垛口後潑下來,釘在盾牌上「篤篤」作響,即便射中札甲,效果也非常有限,別看前排步卒被射的跟刺蝟一樣,但實際上根本扎不透。

  姚兕頂著箭雨,放下攻城梯後率先登上隘牆。

  他落在垛口內側沒有片刻停頓,左手盾牌格擋迎面刺來的兩支矛,右手斧劈進最近一名夏軍的脖頸,鮮血頓時噴出,在垛口上順著石縫往下淌。

  後續選鋒趁這個空隙接二連三地從垛口翻進來。

  隘牆上出現了宋軍的立足點,雖然只有短短數丈寬的一段,卻像楔子一樣釘進了夏軍的防線。

  隘牆上的廝殺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姚兕占據的那段城牆兩側,夏軍不斷增兵,試圖將這群翻上牆的宋軍壓回去,而宋軍後續增援更是源源不斷。

  午時前後,戰鬥結束了。

  移賞口的隘牆上已全是宋軍的旗幟。

  姚兕坐在垛口下,背靠著被崩得都是豁口的牆面。

  他的甲冑上全是刀痕與血污,左臂的甲葉被挑開了一片,裡面裹傷的麻布滲著暗紅色的血。


  選鋒們散坐在他周圍。

  有的在裹傷,有的在喝水,更多的人只是倚著垛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嗓子眼乾得說不出話來。

  輔兵們扛著擔架在牆根下來回奔走,將傷亡者逐一抬走。

  死者的遺體被整齊地排在牆根下,蓋著從營中帶來的粗麻布,布不夠用,有些遺體便只用死者的舊披風遮了臉。

  姚兕望著那些遺體。

  他隨後撐著牆站起來,左腿有些跛,大約是扭了,方才激戰時不覺得,此刻歇下來疼痛才泛上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往北面望去。

  隘牆以北的川道在這裡驟然收窄,兩側山勢逼仄,像一道被劈開的石縫,石縫盡頭隱約可見幾點灰色的輪廓。

  「賞嵬寨與折薑寨互為犄角,過了這兩寨,韋州便無險可守了。」

  涇原路宋軍繼續北上。

  當日,林廣率領的環慶路主力繼續沿白馬川推進,破五蛟、白馬兩寨,推進二十五里,種古所部偏師亦包圍了白豹城。

  熙河路李憲部沿黃河北上,破黃河東岸魚子、寺子兩寨,推進四十里。

  直到戰爭開始的第二天,宋軍依舊一切順利,依靠著戰前充足的準備,攻勢可謂是勢如破竹。

  但很快局勢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首先就是興慶府接到了緊急軍報,知曉宋軍在橫山發動了全線進攻,隨即開始全面的戰時動員。

  党項是半農耕半遊牧的民族,此時夏國這個部落聯盟性質的國體,開始發揮出了其特有的優勢,那就是「全民皆兵」。

  各党項部落皆收到了徵召,面對滅國危機,這些平素里互相爭鬥的貴族們,此時難得地團結一心了起來,開始召集部落民,自備戰馬、弓甲、乾糧,準備出征。

  實際上也正是這種動員體制,才能讓夏國始終能拿的出「祖傳十萬大軍」的機動兵力。

  當然了,這種徵召兵的戰鬥力,在技戰術、組織度上,是不能跟常備軍相比的。

  他們的上一、兩代人尚且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但他們卻沒有,所以只是空有人數而已,真正能發揮出的戰鬥力實在是難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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