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王於興師,六路伐夏
第735章 王於興師,六路伐夏
夏國並不是沒有收到關於宋軍異動的情報。
但問題恰恰在於,興慶府接收到的情報數量太多了。
僅橫山沿線,就有很多來自不同源頭的情報,有的說西軍正在準備作戰,有的說可能只是例行秋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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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些年來,西軍每年到了這個時間點前後,都會組織大規模的操演,而操演的準備跟作戰準備是相差無幾的。
所以,前些年,夏國還年年高度戒備,生怕西軍瞞天過海發動進攻。
但後來發現,從來就沒有真的打起來過。
這種「狼來了」的事情發生的次數太多了,以至於今年接到匯報後,不僅是興慶府的夏國樞密院無從判斷,就連橫山沿線的各軍司也不再重視。
當然了,夏國不僅僅在西北有間諜,他們在開封也有。
近期潛伏在開封的夏國間諜近期發出的所有情報,都是宋遼勘界談判破裂,河東、河北的邊境局勢持續緊張,宋遼之間爆發的戰爭可能性正在升級之類的。
甚至哪怕到了五萬餘京城禁軍開拔,因為軍中執行了嚴格的保密措施,所以哪怕大軍的方向是向西,夏國間諜也根本就無從知曉這支大軍究竟是開向西北,還是經由風陵渡北上河東。
不過,夏國間諜雖然判斷不了具體方向,但卻肯定是要將京城禁軍出征的情報,通過扮成商隊甚至是流民等手段向夏國國內傳遞的。
然而陸北顧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所以除了大軍本身外,一切商人、僧侶、流民等人士,都被暫時禁止通過潼關。
在河東的蒲坂渡,同樣執行了這條管制禁令。
至於大軍補給,因為這些年來已經在開封至長安沿線建立了足夠的兵站、糧倉等設施,所以並不需要後面再跟著民夫進行補給,只需要分段就糧就可以了。
在這種嚴格管制下,夏國間諜的消息傳遞速度被遲滯了,這就為大軍進抵橫山前線提供了時間。
當然了,這些措施,也僅僅能迷惑興慶府里夏國高層的戰略判斷,在具體戰術層面是很難做到攻其不備的。
前線的夏軍戰鬥力雖然下滑,但卻並不蠢。
別的不說,雙方在延綿數百里的橫山對峙線上,就有著相當大的緩衝地帶,而例行的偵騎總是要放的。
十月上旬,陸北顧抵達延州膚施縣。
龐籍當年的陝西四路沿邊招討使司衙門,被陸北顧這位「西北六路沿邊招討使」順理
成章地占用了。
衙署正堂。
堂中設了一張長案,案上擺著極為寬大的橫山沿邊沙盤,自西而東,所有山川河流、
城池寨堡,皆一望便知。
堂下兩側坐滿了人。
左邊一排,是就在此地的鄜延路兵馬鈐轄種諤,然後是環慶路都部署林廣、兵馬鈐轄種古,涇原路兵馬鈐轄姚兕,熙河路兵馬鈐轄苗授,秦鳳路兵馬鈐轄劉惟吉。
右邊一排,是麟府路兵馬鈐轄折克柔、都部署郭恩,殿前副都指揮使王君萬、馬軍都虞侯盧政、步軍都虞侯宋守約,再往後是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郭逵、捧日天武四廂副都指揮使燕達。
這些人很多都參加過熙河開邊,因此互相熟識,聚在一起寒暄笑罵,氣氛相當不錯。
他們都是來參加陸北顧召開的西北諸路高級將領軍事會議的。
至於諸路經略安撫使們為什麼沒來,那自然因為他們不能輕動,需坐鎮本路調度糧秣、民夫、輔兵。
來的是都部署或鈐轄,正是此番大戰直接帶兵的人。
很快,隨著一襲紫袍的陸北顧進入堂中,剛才喧鬧的聲響頓時都消失無蹤。
「參見陸相!」
將領們齊齊起身行軍禮。
掃視了一圈這些老部下們,陸北顧點點頭,並未寒暄。
隨後,他來到沙盤前站定。
賈岩按劍立於他身後半步,再往後是沈括,以及數名管勾機宜文字的參謀幕僚。
陸北顧開門見山。
「此番伐夏,總攻時間定在十月二十六日。是日卯時,六路同時對橫山沿線左廂神勇、祥祐、嘉寧、靜塞、西壽保泰、卓囉和南共六個軍司的夏軍寨堡群發起全線攻擊。」
「諸路進兵須按樞密院所定路線,進攻須逐個攻克規定目標,完成後再根據計劃與友軍配合完成其他目標,不得擅自貪功冒進!違令冒進者,不論資歷功勳,一律軍法從事!」
諸將紛紛應喏。
「第一階段總目標為全取橫山,接下來就此總目標進行各路分目標部署。」
陸北顧拿起案上的細木桿,杆尖點在地圖最西端。
「熙河路共有戰兵三萬餘人,在匯合所徵召番兵後,自蘭州出發。」
「首先需分出足夠兵力圍困並監視卓囉和南軍司治所卓囉城,使該軍司無法襲擾糧道,因該軍司兵力單薄,故而應在確保糧道安全的前提下,順黃河向東北進攻西壽保泰軍司,嘗試用火藥炸城等方法攻克會州城。」
說完這些,陸北顧頓了頓,看向苗授。
「任務有難度嗎?」
「沒有!」
苗授回答的很肯定。
卓囉和南軍司名義上是一個軍司,實際上只有一座卓囉城,城池裡只有幾千夏軍,孤懸西垂,雖然因為土地堅硬無法通過挖掘地道或火藥炸城等方式攻克,但圍起來並沒有任何困難。
西壽保泰軍司的力量比卓囉和南軍司稍強,但也沒強到哪去,一共就不到一萬戰兵,龜縮在以會州城為核心的寨堡群里,該軍司的主要戰略任務是卡住熙河路宋軍順黃河北上進攻靈州乃至興慶府的道路,而非真的與熙河路宋軍野戰。
而熙河路宋軍的優勢在於,這一路走的都是黃河沿線,而且是順水,所以補給可以依靠水運。
在具備兵力和技術兵器優勢的情況下,達成目標的概率是很高的。
「如果完成了這些任務,攻克了會州呢?」苗授很主動地問道。
「然後溯黃河向東北方向前進,攻取應理、鳴沙二城,從側後包抄靜塞軍司,配合涇原路友軍攻克韋州,這就是你們第一階段的全部任務。」
為了防止諸路宋軍貪功冒進,陸北顧可以說是手把手地教他們該怎麼行軍作戰,已經到了把每個階段需要做什麼事情、在達成什麼前提下才能做其他事情等等,全都給規定好了。
幾十萬大軍協同行動,最忌諱有人靈機一動搞什么子午谷奇謀,其實只需要每一路都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而雖然說戰場局勢瞬息萬變,這樣似乎過於呆板。
但陸北顧深知宋軍是什麼德行,不得不「結硬寨打呆仗」。
至於第二階段的目標,其實軍事計劃早都做好了,但能不能執行,還是要看第一階段的戰果。
隨後,陸北顧將杆尖移到沙盤中部偏西的位置。
「劉鈐轄。」
「末將在!」
秦鳳路兵馬鈴轄劉惟吉連忙應聲。
「秦鳳路戰兵不多,根據樞密院部署,不必上前線,分別趕赴熙河路維持河州等地治安,以及赴涇原路保護糧道,具體公文早已送達秦州,你應知悉。」
「是,末將等已經收到了。」
實際上,秦鳳路的戰兵,戰鬥力是不如其他路的,所以最好的布置就是讓他們去負責其他事情,而熙河路的戰兵較為精銳,在徵召番兵一同出征後,因為當地局勢複雜,所以還需要兵力布防。
能留在秦鳳路的普遍也不是什麼有進取心的人,對於不上戰場拼命這件事情,劉惟吉倒是都挺樂意的。
隨後,陸北顧繼續說道。
「涇原路共有戰兵兩萬餘人,自懷德軍出發,沿葫蘆河川向正北方向進攻,目標是靜塞軍司治所韋州。」
相比於熙河路的戰役部署,涇原路這邊可以說是簡略至極了。
但實際上也確實沒什麼好說的。
涇源路北上進攻,只有葫蘆河川一條道可以走,也只能硬攻移賞口天險,只要能攻克移賞口,那麼距離東北方向的靜塞軍司治所韋州就只有幾十里遠了。
不過要是就這麼簡略地過去了,感覺也不太對。
陸北顧點了姚兕的名。
「姚鈐轄。」
「末將在。」
「葫蘆河川地勢狹長,靜塞軍司在川道兩側築有大小寨堡十餘處,過了移賞口,最險要的便是賞嵬寨與折薑寨,這兩寨控扼川道最窄處,是韋州的門戶,你打算如何破這兩寨?」
「以砲車、火炮猛轟其寨門,步卒繼進。」
「若夏軍出韋州增援呢?」
「末將正欲其出援。」姚兕道,「韋州城堅,強攻必多折損,若夏軍出城來援賞嵬、
折薑,末將便以騎軍迂迴斷其後路,將援軍殲於野外。」
陸北顧微微頷首。
雖然他能規定第一階段各路具體的戰役目標,但真打仗,還是要靠將領去指揮的,所以該發揮的主觀能動性還是要有。
或者換句話說,只要能完成目標,誰管你是火藥炸城還是圍點打援呢?
「不管怎樣,攻克韋州都是涇原路的唯一任務,如果戰況順利,那麼熙河路與環慶路的友軍會與你部匯合,但切莫等待友軍拖延時間,即便無友軍配合,亦需攻克此城。」
「另外,韋州城中有夏軍的砲車作坊。」
陸北顧補充道:「破城之後,作坊若未焚毀,留之以供軍用,若已焚毀,不必費力救火......韋州府庫中的糧秣、軍械,一概造冊後根據需要取用,不得私掠,其他各路亦是如此。」
「末將領命。」
眾將紛紛應道。
陸北顧將杆尖向東移動,點在橫山中間的位置。
「環慶路共有戰兵五萬餘人,需兵分兩路。」
「種鈐轄。」
「末將在。」
種古站起。
他是種世衡的長子,與其弟種諤的冒險激進出名不同,種古性情沉穩,治軍嚴整,在環慶路任兵馬鈐轄數年,對白豹、金湯諸城一帶的山川形勢爛熟於心。
「白豹、金湯兩城互為騎角,你率所部萬餘人,由大順城出發進攻該地區......如能攻取城池自然最好,如無法攻取則圍困即可,任務是不得使這些城池寨堡中的夏軍向西襲擾白馬川。」
「是!」
種古大聲應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職責,他這一路就是偏師。
而對於整個橫山戰局來講,根據目前陸北顧所述,西線的熙河路、涇原路、環慶路,加起來十萬大軍,在第一階段的最終目標就是攻克韋州。
實際上,也確實只有攻克韋州,才能順靈州川北上進攻靈州,而攻克靈州,夏國都城興慶府便近在眼前了。
「林都部署。」
林廣連忙應聲。
「已經給你調撥了數量最多的黑火藥,你需率環慶路主力四萬餘戰兵,自環州出發,溯白馬川北上......沿途夏軍城池寨堡,儘量全部攻克,如有實在難以攻克者,可視情況留足夠兵力圍困,以確保其無法襲擾糧道為準。」
「出白馬川後,配合涇原路、熙河路友軍進攻韋州,如已有友軍攻克韋州,則所有部
隊皆需在韋州就地休整、加固工事,若熙河路、涇原路與環慶路合兵,則環慶路都部署林廣有最高指揮權。」
可以說,陸北顧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生怕他們鬧內訂爭奪指揮權。
隨後,他看著苗授、姚兕、林廣,給出了最為嚴厲的警告。
「無本相親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繼續北進靈州川嘗試跨越瀚海!」
因為他很清須原本歷史線上「五路伐夏」的最大問題出在哪。
一靈州。
至少會看地圖的人丹知道,靈州是興慶府的門戶,只要攻克靈州,那麼滅夏就在眼前o
所以如果他不嚴格約束,那麼按照宋軍將領貪功冒進的本三,必然會有人帶兵北上,嘗試搶功。
但問題是,進攻靈州只有靈州川一條道路。
而從韋州到靈州,靈州川這條路,穿越了上百里瀚海沙漠!
一旦這條脆弱無比的糧道被掐斷,別說是仍萬大軍,就是百萬大軍丹得全餓死。
因此,對於陸北顧來講,寧可錯失戰機,也絕不三讓這些將領搶功冒進。
畢竟只要全取山,後面怎麼進攻靈州,主動權是在他的。
但一旦有哪一路將領冒進,把兵力葬送在了靈州,那就會起到連鎖反應,到時候反而就被動了。
「京城禁軍共五萬餘戰兵,其中三萬餘戰兵由王副丹指揮使率領,自保安軍出塞,正面進攻嘉寧軍司的洪州、宥州,若攻克宥州,則向東與鄜延路、麟府路友軍會師於夏州。」
「是!」王君萬應道。
具體怎麼打,陸北顧在來西北的路上,就し交給他交代清須了。
而最精銳的萬餘騎軍,以及部分步兵和火炮部隊,陸北顧是要捏在手裡當總預備隊的。
陸北顧將杆尖移向沙盤東側。
「鄜延路戰兵共四萬餘人,自囉兀城出塞,溯無定河向西北進攻。」
「是!」
種諤應道。
他麾哲騎軍經耽羅島戰馬的補充,逾三千騎,與夏軍幾次交手均不落哲風,所以
很有信心。
「銀州拿哲之後,如果麟府路友軍擊潰左廂神勇軍司夏軍,那麼兩路兵馬在銀州匯合,如麟府路友軍尚未抵達,則留部分兵馬守銀州後,繼續溯無定河北進,進攻石州、夏州。」
陸北顧最後將目光移向麟府路丹部署郭恩、兵馬鈐轄折克柔。
之所以來了兩個人,是因為折家比較特殊。
「麟府路共一萬五千餘戰兵,自麟州渡屈野河,南哲進攻左廂神勇軍司夏軍,如擊潰當面之敵,則向銀州進軍,若鄜延路友軍拿哲銀州,則繼續溯無定河北上石州,若未拿哲銀州,則與鄜延路友軍一同圍攻銀州。」
「無論是什麼情況,只要廊延路與麟府路合兵,那麼鄜延路兵馬鈐轄種諤有最高指揮權,同時兩路兵馬共享無定河補給線,物資分配的比例,樞密院し做好規劃。」
「而若鄜延路、麟府路與京城禁軍合兵,則殿前副丹指揮使王君萬有最高指揮權,明開了嗎?」
「明開!」
總而言之,第一階段全取山分為東西兩個重兵集群進行作戰。
西集群的熙河路、涇原路、環慶路三路人馬,仉萬餘戰兵和萬餘番兵,共ハ一萬餘人,最終目標是韋州。
東集群的京城禁軍、鄜延路、麟府路三路人馬,八萬餘戰兵和兩萬餘番兵,共ハ萬餘人,最終目標是銀州。
而陸北顧手中則掌握著大約兩萬人的戰略預備隊,其中就包括可以快速機動的萬餘騎軍。
除此之外,還有大約ハ二萬廂軍、伶箭手、內附番部壯成,一同隨軍充當輔兵,而西北六路和永興軍路、河東路,共計動員了二仉八萬民任,為大軍分段運輸各類補給。
二ハ三萬戰兵,仍二萬輔兵,二仍八萬民任,合計六ハ三萬人。
可以說為了滅夏,大宋已是動用傾國之力了。
陸北顧看著諸將,也是難得感慨。
「仍年籌備,所有該做的丹做了,剩哲的便要在戰場上見真章了。」
「絕不負陸相所託!」
諸將轟然應道,甲葉碰撞聲與靴跟頓地聲響贈一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