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宋文豪> 第6405章 燕山就糧,籌謀內戰

第6405章 燕山就糧,籌謀內戰

  正月初七。

  陸北顧那闋《望海潮》以及正旦大宴上發生的故事,很快便經過各種「路邊社」的報導,傳遍了整座開封城。

  沒辦法,開封城的百姓實在是太愛探聽這些廟堂秘聞了,而且,在信息傳播速度上,私人小報也確實比《邸報》更快,甚至是更准。

  這倒不是有人刻意泄露,而是正旦大宴上當著滿殿文武與各國使臣的面吟誦出來的東西,本就沒有保密的餘地......更何況,歐陽修當場撫掌稱善,宋庠提議「敕付館閣」,這等陣仗,便是想壓也壓不住。

  所以,很快就有說書人將其編入話本,街頭巷尾的孩童都能含糊地念出「斗酒酹艨艟」之句,雖然多半不曉得「艨艟」二字怎麼寫就是了。

  陸北顧對此並不意外,而且他也知道,遼國那邊很快就會聽到這首詞,而「扶桑咫尺,漢月懸弓」這句,落在耶律洪基等人耳中,肯定不僅僅只是文人的豪興便是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但眼下他顧不上這些,他忙得很,剛接見了從明州來的信使。

  信使是蔣之奇派來的,快馬加鞭來到開封,一路上都沒怎麼歇息,進門時袍角上還沾著驛路的泥點子,眼皮下更是泛青,顯然是連日趕路熬的。

  「陸相公,賈學士病故了。」

  陸北顧聞言,一時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這就是天命?

  因為在歷史上,賈黯就是這一年死的。

  隨後,信使呈上蔣之奇的私人信件。

  信件上說了一些明州市舶司的事務,除此之外,便是將明州市舶司去歲的抽解稅額詳細告知了陸北顧。

  去歲明州抽解稅入,較前年又增了三成有餘,其中高麗國、倭國商舶的貢獻占了近四成,這個比例比前年翻了一番,若今年高麗正式恢復朝貢,再加上市舶條款落地,這個比例不見得能再翻一番,但稅收總量肯定是會水漲船高的。

  把信件放在案上,陸北顧陷入了沉思。

  耽羅島駐軍的事,劉承宗的水師肯定能處理好,但問題是,後勤補給肯定是不能指望全都靠自給自足的......這也違背大宋的基本軍事原則,畢竟,若是能完全自給自足了,那不成藩鎮了嗎?

  所以,很多事情還是要樞密院這邊來協調的。

  但更多的小事,則需要明州市舶司那邊主動去承擔,因此陸北顧打算提議在明州市舶司下設一個「耽羅島勾當公事」的差遣,由蔣之奇兼任。

  這個差遣名義上是市舶司的派出機構,實則直隸樞密院,負責大宋在耽羅島駐軍的後勤補給還有聯絡等事宜。


  不過這話不好由陸北顧自己來提,所以他琢磨了一下,打算去跟王拱辰說說,讓王拱辰出面來提......至於胡宿,他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胡宿今年也要致仕了,老頭不可能給自己的政治生涯再留下什麼污點。

  嗯,除了正旦大宴上站出來說話以外,胡宿基本上就是等退休的狀態了,時常請病假,但是聽說也沒什麼急症,就是老年病,然後躲在家裡編撰文集。

  這也算是很多老臣的執念了。

  在大宋,臣子與其說是官員、官僚,不如用「士大夫」來定位更準確一些,作為讀書人,都是有著著書立說之心的。

  因此,很多人熱衷於編撰、出版自己的文集,甚至沒什麼名氣的,寫的文章很一般的,也樂意付費出版。

  「著書立說......」

  想到這裡,陸北顧覺得,等有時間的時候,他也得去國子監看看了。

  楊安國病逝後,經由他推薦,由張載接掌了這所學校,而他也就是在張載、宋堂、二程等人面前叮囑過接下來的辦學思路,卻並未真正去考察過現在的實際辦學情況。

  當然了,這肯定不是陸北顧犯懶就是了,而是確實分身乏術,抽不出時間來,再加上覺得辦學這種事情也不能太過急於求成,需要給張載他們一些時間,所以也就一直沒去看。

  畢竟俗話說得好,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嘛。

  但總不去,也不是回事。

  因為對於陸北顧來講,想要實現變法,就必須要大規模培養具備新思想的人才,所以國子監作為人才培養基地非常重要......學術固然可以爭鳴,但其辦學理念和形式不能跑偏,他不能任由張載等人真的隨意發揮,還是需要予以一定約束和糾正的。

  但這不是什麼迫在眉睫的時間,故而還可以再推一推,不必現在去......現在去的話,國子監的監生們也都在放假就是了,怎麼都得等正月十五之後了。

  收回了紛亂的思緒。

  陸北顧站起身來,走到西牆前那幅《海東諸國輿圖》前。

  圖上,耽羅島的位置已被很顯眼的硃筆圈出,旁邊還標註了「馬政「二字。

  他的視線從耽羅島向東北移,落在倭國的佐渡島上;又向西移,越過黃海,落在高麗國的禮成港上;再向南移,沿著琉求諸島的弧線,一路延伸到更南方的島嶼。

  這些節點,在規劃的海東貿易網絡上都非常重要。

  如今高麗國已復貢,耽羅島駐軍已經到位,只待使團赴夏談妥和約,西北暫安,朝廷便能騰出手來,把這條貿易線徹底打通。

  到那時,市舶之利不止倍蓰。


  而這筆錢,便是他進行軍政革新的底氣。

  「陸相公,雄州國信所的情報。」

  許勤走了進來,作為北面房主事,雄州國信所的情報是由他直接負責對接的。

  在陸北顧升任樞密副使後,雄州國信所的田文淵那邊的情報搜集和匯報工作也明顯都勤快了很多,時不時地就給陸北顧弄一堆遼國內部的情報過來。

  你別管有沒有價值,你就說態度到不到位吧?

  而因為需要對遼國方面保持高度警惕,所以陸北顧雖然有點煩,但還是不得不儘量把所有呈送上來的情報都過目一遍,生怕漏掉重要的信息。

  不過這次的情報,倒是真有不少有價值的。

  「據歸正人供稱,自去歲冬月以來,遼國南京道析津府糧價騰踴,斗米直錢三貫余,為近十年所未見。且析津府都統軍司以『就糧』為名,調景、順、檀、薊四州漢軍赴北安州。」

  陸北顧拿起鑰匙,打開上著鎖的柜子,翻出了遼國南京道的地圖。

  從現代來看,遼國的景州就是遵化,薊州是薊縣,檀州是密雲,順州是懷柔,這些都是南京道靠北位置的州......為什麼要抽調這些地方的漢軍,在行軍困難的冬天,將其調到北安州就糧呢?真的是因為析津府糧價暴漲嗎?

  陸北顧盯著地圖仔細琢磨了片刻,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對於遼國來講,在任何情況下,都是要優先保證軍糧供應的,而燕雲十六州的漢軍,後勤補給更是自成體系,各地都有儲糧的軍用倉庫,怎麼可能因為糧價暴漲就沒得吃呢?即便沒得吃,又何必大冬天的走山路跨過燕山山脈去北安州也就是現代的承德呢?

  這不合邏輯。

  因為承德雖然再往北有草原,畜牧牲畜頗多,但糧食卻並不多,絕對不如懷柔、密雲這些地方,這些地方雖然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是山區,但其實是半山區半平原,轄境裡有很多土壤或許不算肥沃但絕對平坦開闊且面積不小的平原,更是有數條發源於燕山山脈的河流流經,農業用水並不缺乏,因此產糧總量絕對不算少。

  這樣一推理,真正的原因就呼之欲出了!

  ——這分明就是耶律洪基借著就糧的名義,在儘可能隱蔽地從南京道抽調兵力北上,準備跟耶律重元打內戰。

  至於為什麼抽調漢軍而非契丹軍,這裡的道理再簡單不過,因為耶律洪基是主張漢化的皇帝,燕雲漢軍是絕對支持他的,而契丹軍反而有可能因為種種原因被他那位皇太叔策反了過去。

  嗯,距今還有好幾百年才出生的忽必烈點了個贊。

  至於析津府糧價飆升一事,說實話,陸北顧覺得也挺詭異的,怎麼看,怎麼像是耶律洪基為應對內亂而大量收購民間存糧所致......若真是如此,則意味著耶律洪基正在為一場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囤積糧秣。


  「不能掉以輕心啊。」

  陸北顧左思右想,認為這些情報雖然大概率,可能有九成五以上的概率,證明耶律洪基準備跟耶律重元打內戰了,但同樣也有小概率,是遼國放出來迷惑他的假消息。

  他放下地圖,從案頭抽出另一份文書,那是河北去年送上來的報告。

  去歲秋稅,河北沿邊州軍所轄屯田,收成普遍較往年減產兩到三成,因夏秋之交連遭暴雨,白溝河與界河之間的多處圩田被淹,而河北禁軍及廂軍的月糧,相當一部分是依賴本路屯田所出。

  他將文書擱在地圖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叩。

  河北邊軍承平日久,肯定是沒什麼戰鬥力的,但現在增兵也不現實,所以成本最低且最有效的辦法,反而是加強界河水軍的力量,並且令其增加巡邏次數。

  隨即,他用樞密院的名義,給雄州國信所的田文淵,以及沿界河巡檢都監趙用,各自寫了一封正式公文,蓋上了自己的大印。

  處理完這件事情,陸北顧靠在椅背上歇了會。

  說實話,正常過年應該歇挺久的,大宋給官員的休沐待遇很好,但他真就是一點都沒享受到。

  所以長期工作積累下來的疲憊感,始終沒有緩解過來......怎麼說呢?這種疲憊感不單單來自連夜赴宴、早起批閱文牘,也不是某種能被一宿好覺就能驅散的,而是一種經年累月攢下來的。

  從嘉祐二年入仕至今,已經是第九個年頭了,他做了許多人一輩子也做不成的事,可眼下擺在他面前的事卻比此前八年前更多、更難、更不容有失。

  但至少,他也不是一個人在扛。

  宋庠在政事堂替他壓陣,富弼在樞府也勉強可以算是與他同進退,張方平在三司替他精打細算。

  至於地方,劉承宗在耽羅、蔡挺在環慶、劉昌祚在涇原、沈括在諒州、王韶即將赴夏,等等等等......這些人各自守在各自的位置上,而他坐鎮樞府,居中調度。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因為所有的布局中,最不可控的因素,始終是官家的身體。

  或者說,對於官家的身體健康,陸北顧其實也是有預期的,因為他通過苗皇后,一直在關注官家的身體。

  整體而言,已經非常不樂觀了。

  范祥獻上的「蟾桂強心丸」只是用來續命的,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而且藥效眼見著是越來越弱了,此前吃一兩粒就能緩解,但現在卻要四五粒。

  問題是,這玩意是有毒的啊!

  蟾蜍的毒素,會緩慢地在身體裡積累,造成更嚴重的問題,所以到了今年,官家的身體感覺已經有些風中殘燭之感了。


  「嘉祐十年。」

  陸北顧嘆了口氣,相比較於原本歷史線上的嘉祐八年,官家已經算是續命了,但能還能續多久,誰也不知道。

  而原本歷史線上,宋庠就是在今年年中病逝的。

  他思忖之際,又有新的文書送來。

  卻是禮部轉呈的高麗國國書,原件已呈禁中,此乃謄抄存檔,因為陸北顧負責這件事情,所以轉給了他。

  「高麗國罪臣王徽,惶恐頓首再拜。天使賈黯遇刺一事,罪在微臣不能察奸於未萌、不能衛使於境內,雖百死不足贖......」

  陸北顧匆匆看了一遍,就將其折了一個角,放了下來。

  王徽當然找不出真兇,但是不妨礙他能找替罪羊,對於他來講,不過是為了推出人來讓大宋滿意而已,至於中間有沒有藉機清洗異己,陸北顧就不清楚了。

  隨後,他將這份副本擱在「已閱」一摞。

  就在這時,值房的門又被敲響了,還未待陸北顧開口喚其進來,便被推開,來人卻是任守忠,其身後還跟著幾名內侍。

  任守忠清了清嗓子,宣道。

  「官家請陸相公前往福寧殿。」

  隨後,用眼神支開了其他幾名內侍,這些人大約都是他的心腹。

  陸北顧上前幾步,問道:「任都知,究竟是怎麼回事?官家怎會突然召見我?可還詔了其他兩府相公?」

  任守忠卻只搖了搖頭,他也一頭霧水,只說道:「並未一同召見其他兩府相公。」

  「官家聖體安康?」

  「非有不豫。」

  「......」

  陸北顧請他稍坐片刻,然後出門與黃石吩咐了幾句,這才前往禁中奏對。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