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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2章 星夜奔襲,抵定勝勢

  第644章 星夜奔襲,抵定勝勢

  而真正的殺機,此刻正隱藏在數十里之外的夜色中。

  東豆里灣的灘頭礁石在退潮後露出黑黢黢的輪廓,頂端又被月光鑲上了一層銀邊,這片海灣太小,小到甚至沒有一座像樣的碼頭,只有幾條漁船的殘骸半埋在沙泥里,龍骨已朽,船板間長出了雜草。

  參與登陸行動的共有二十餘艘戰船,為了保持隱秘來實現戰術的突然性,不僅沒有任何明火,甚至連槳葉都裹著布條,入水無聲。

  第一批士卒登岸後,哨兵迅速散開,控制灘頭兩側的礁石高處,確認無人後,第二批、第三批依次靠岸。

  這次行動,劉承宗親自指揮。

  他抬頭望了一眼灘頭東側那座矮丘的輪廓,丘上密林如墨,夜風吹動枝葉,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人在低語似的。

  一名親兵湊近來低聲稟報:「灘頭已全部控制,周遭未發現敵哨。」

  劉承宗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做了一個前推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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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名步卒在出發前,先短暫地檢視了自身攜帶的裝備,包括卸下皮甲外罩的油布,檢查弓弦與刀鞘是否被潮水打濕,隨後沿山間小道向遮歸嶺方向隱蔽推進。

  島上小路崎嶇難行,密林中藤蔓橫生,時有橫生的枝椏勾住布料,因為不能點燃火把,所以唯有藉助從樹冠縫隙間漏下的月光來勉強辨認道路。

  嚮導是星主府那兩名細作之一,是那個以採藥為生的中年漢子,赤著腳走在隊伍最前面,不時蹲下來摸一摸地面的土質,嗅一嗅空氣里的氣味,然後用手勢指示方向。

  劉承宗跟在他身後約五步,借著月光打量著此人的背影。

  這採藥人走路時脊背微弓,腳步輕而穩,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才肯挪動重心......這樣的人在高末雲眼皮底下潛伏了三年,星主府的細作十去九不回,他卻活了下來,足見其謹慎。

  「還有多遠?」劉承宗壓低聲音問。

  隨行的通事低聲轉譯,採藥人停步,蹲下身來,用指節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指著中間一道山脊線,說了幾句當地的土話。

  「他說翻過前面那道嶺,再走大約一個時辰,便能看到遮歸嶺主寨的後山,後山有寨牆,但比前山矮,守兵也少。」

  後半夜,他們便已全部抵達預定位置。

  劉承宗伏在一處山岩後,舉起望遠鏡觀察遮歸嶺主寨的輪廓。

  石寨依山而建,正門朝南,面向大海的方向......當然,離大海還很遠就是了。


  而寨牆則以火山石疊砌,高約兩丈余,牆頭插著松脂火把,每隔十餘步便有一名哨兵抱著矛倚牆而立,大約是因西歸浦方向的警報,寨中火把比平日多了許多,人影往來不絕。

  但寨後山這面,寨牆果然矮了一截,只到人的胸口,哨兵也只有寥寥數人,而且似乎都面朝寨內,正在關注寨中調動。

  「高末雲果然把兵力都調到西線去了。」

  寅時三刻,海面上忽然響起炮聲。

  那是劉承宗安排王煥在遮歸嶺正南方海面上發射的號炮,或是炮其實也不太準確,準確地說,應該叫做大號煙花。

  通過望遠鏡看去,可以看到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半邊海面。

  這是佯攻的信號,西歸浦外海的樓船將在同時做出登陸姿態,迫使遮歸嶺主寨的守軍調動兵力壓向西線。

  寨中果然亂了。

  火光中人影奔突,有人在用土話嘶吼,有人在用倭語叱罵,馬廄里的戰馬被炮聲驚得長嘶不止,馬蹄踢得廄門「砰砰」作響,寨牆上守軍紛紛探頭向南面海面張望,渾然不知殺機已從背後逼近。

  等待許久之後,確認有不少兵馬被調走,劉承宗方才將望遠鏡收入懷中,拔出腰刀。

  他沒有喊殺,只是以刀尖向前一指。

  八百步卒從密林中湧出,翻過後山寨牆,殺入遮歸嶺主寨。

  最先接敵的是後山馬廄旁的守軍,那幾名哨兵甚至來不及舉起矛,便被箭矢釘穿了咽喉。

  步卒們按預定方案分作三股,一股搶占寨中水井與糧倉,一股封鎖後山寨門防止潰兵逃入山林,主力則直撲前寨,從背後襲擊正在寨牆上向西防禦的守軍精銳。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因為這些亡命之徒雖然能打順風仗,能劫掠村莊,能伏擊星主府的巡騎,但其實從未經歷過被精銳步卒從背後捅刀的戰鬥......倭人刀客刀法雖悍,但皮甲擋不住宋軍的弩矢,他們三五成群地背靠背試圖頑抗,被弩箭逐一射倒;高麗逃犯見大勢已去,紛紛拋下兵器跪地請降;島上不逞之徒則趁著混亂鑽進馬廄或糧倉試圖躲藏,被逐屋搜出,捆綁著丟在寨中空地上。

  天色將明之時,遮歸嶺主寨已完全落入宋軍的控制。

  劉承宗站在前寨牆上,望著東邊海平面上泛起的那一線魚肚白。

  他腳下的寨牆下正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首,都是敢於抵抗者,其中倭人居多,他們傷口上的血跡沿著火山石的縫隙淌下,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降卒被集中關押在馬廄中,專門派士卒看守。

  但他沒有找到高末雲。

  審問了數名俘虜後,劉承宗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說高末雲帶著數十名親信離開主寨去了西歸浦親自督戰,還有人說看見他帶著人馬往漢拏山深處去了......口供互相矛盾,顯然是高末雲臨走前對麾下放出了不同風聲,以防走漏行蹤。

  「搜。」劉承宗只吐了一個字。

  步卒們將主寨翻了個底朝天,在馬廄下方發現了一條暗道。

  暗道入口藏在馬槽底下,以木板遮掩,木板移開後露出一個斜向下的黑洞,洞口只容一人彎腰通過,裡面陰風陣陣,不知通向何處。

  採藥人被喚來查看洞口,他趴在地上嗅了嗅,又摸了摸洞口邊緣的泥土,抬起頭說了一串土話。

  通事轉譯道:「他說這暗道應該是前朝備倭時挖的,原本用於戰時轉移婦孺,後來廢棄多年,可能是高末雲占據遮歸嶺後才重新疏通。」

  劉承宗派人下去查探後,方才得知,這暗道出口有兩處,一處在西歸浦港口方向,還有一處在漢拏山半山腰的一處石洞。

  「那邊不僅泥土潮濕,洞口邊緣還有新鮮的靴印和馬蹄痕,看方向,高末雲走的是漢拏山那條路。」

  「漢拏山。」

  劉承宗望向北方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

  那是一座極大的火山,山頂有火山口湖,山腰密林覆蓋,山間溶洞密布,若是高末雲真的裹著數十名親信遁入其中,要想搜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劉承宗沒有追擊漢拏山,而是先派人向星主府以及朝天港大營報捷,同時令步卒分兩路,一路留守,一路往西歸浦,與海面上的戰船配合,將偏寨一併拔除。

  西歸浦偏寨的守軍昨夜已被海面上的佯攻折騰得精疲力竭,當真正的宋軍步卒從背後出現時,寨中守軍聽聞主寨已破,連打都沒打,便自己開了寨門,將兵器堆在寨門口,赤手空拳跪在道旁等候發落。

  三日之後,島南所有寨堡及村落皆已平定。

  封鎖期間逃亡到島北的島南百姓,劉承宗早已經令星主府派人造冊登記,在朝天港大營外設了粥棚,每日施粥兩次,由宋軍輔兵與星主府吏員共同監管。

  粥雖稀薄,但每日不斷,百姓排著長隊領粥時,宋軍士卒就站在一旁維持秩序,甲冑鮮明,面色冷肅,不與百姓交談,也不驅趕嗬斥。

  劉承宗其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耽羅的百姓親眼看見,大宋的軍紀與星主府不同,與高末雲的亡命之徒更不同。

  而宋軍雖然不劫掠,不擾民,但也不必討好誰,這種冷峻的秩序感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第五日,兩個從漢拏山逃出來的高末雲親信下山投誠,帶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高末雲死了。

  不是被宋軍殺死的,也不是被追兵逼死的,他帶著親信退入漢拏山深處後,躲在一處廢棄的山洞中,山中夜間極冷,眾人不敢生火,只得擠在一起取暖。

  高末雲本就染了風寒,連日擔驚受怕,病情急劇惡化,兩日後便開始咳血,隨行的親信中有略通醫術者,但山中無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高燒與咳喘中一日一日地垮下去。

  到第五日,高末雲已不能起身,連水都咽不下去,親信們知道他熬不過去了,恐懼與絕望開始在山洞中蔓延......星主府已頒下告示,擒獲高末雲者賞錢百貫、良馬十匹,藏匿不報者與叛逆同罪。

  但問題是,星主和王子是兄弟,若是人家轉頭和好了,那自己這些當叛徒的不就要被秋後算帳了?

  於是,那一夜,幾個親信趁高末雲昏睡之際,用馬韁勒死了他,然後割下首級,連夜下山向宋軍投誠。

  這些人能混成高末雲的親信,肯定都不是傻子,他們能看出來,宋軍跟星主府雖然合作,但明顯不是一路人。

  劉承宗接到消息時,正在軍帳中與王煥商議善後事宜。

  前來投誠的三個親信跪在帳前,渾身泥污。

  其中一人雙手捧著一口木匣,匣中裝著高末雲的首級,另兩人懷中則抱著高末雲平日佩戴的短刀以及所著甲冑。

  劉承宗起身出帳,沒有接木匣,只是掀起匣蓋看了一眼。

  那張臉他已從王韶繪的畫像上見過數次,畫像上的高末雲是騎在馬上,手挽雕弓,面上帶著一方土霸王特有的驕縱神采。

  而木匣中這張臉,顴骨高聳,雙目半睜,嘴唇乾裂如枯樹皮,鬚髮間沾著泥土與草屑,脖頸處的傷口參差不齊,顯然死的時候挺遭罪。

  他沒有多看,將匣蓋合上,轉身回帳。

  「此物送星主府,請星主自行處置。」

  劉承宗坐回案後,拿起筆在善後文書上添了一行字,然後擱下筆,抬眼望向帳中諸將。

  「高末雲既死,島南叛亂已平,眼下有兩樁事需速辦......其一,西歸浦與東豆里兩處偏寨,不必全拆,各留一部改建為水師哨所,駐紮半個都的步卒,負責海上巡邏與陸路盤查;其二,島南諸村被高末雲劫掠裹挾的百姓,凡查明並非主動從逆者,一律遣回原村,由星主府發還田產馬匹,我軍不插手此事。」

  諸將一一應諾。

  王煥卻注意到劉承宗眉頭一直緊蹙著。

  果然,待諸將退去後,劉承宗留下了他。


  「高末雲死了,這事情便簡單了,卻也複雜了。」

  劉承宗拿起案上那張王韶手繪的地圖,圖上的遮歸嶺已用硃砂筆圈了起來,旁邊批著「已克」二字。

  「高末雲若活著,高末風把他縛送開京,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選的擔子他自己挑......但現在高末雲死了,而且是親信弒主,這消息傳到開京,王徽會怎麼想?」

  他頓了頓,自問自答道:「王徽會想,高末雲到底是病死的?還是被我軍殺死的?還是被高末風設計滅口的?」

  王煥皺眉思索了片刻,緩緩道:「開京那邊對高末雲的態度本就曖昧,高麗國一直想吞耽羅,高末雲叛亂這三年,王徽一直沒有出兵相助高末風,也沒有公開支持高末雲,他在觀望,觀望這場內亂會如何發展,觀望誰會贏,而最好的結果便是兩敗俱傷,他可以坐收漁利。」

  「對。」劉承宗微微頷首,「所以現在的結果,對王徽來說並不完美,高末風贏了,而且是以藉助大宋駐軍的方式,既保住了星主之位,又與大宋形成了事實上的同盟。」

  劉承宗將地圖重新鋪平,手指從耽羅島向東划去,划過海峽,點在倭國九州島的位置上,又從九州島向南劃到流求群島,最後從流求群島向西劃回明州定海港。

  這條弧線,是大宋東海海防的外圈,耽羅島正好在這條弧線的北端,像一枚釘在黃海與東海之間的鉚釘。

  「樞密院讓我們駐軍耽羅島,戰略意圖有三層。」

  「第一層,監視高麗國,掣肘其吞耽羅島的企圖;第二層,扼住倭國與大宋之間的海上通道,防止倭寇侵擾大宋沿海;第三層,為日後大宋經略遼東、與遼國爭雄於海上的大局做準備。」

  王煥點頭,這些他在出發前便已知悉。

  「所以耽羅島的穩定是第一位的。」

  劉承宗收起手指,抬眼看向王煥,道:「高末雲死後,高末風便是高氏唯一的掌權者,只要他能穩住耽羅島,大宋便不需要在此投入更多兵力,但高末風老了。」

  「他的養子高淖英,我問過星主府的人,此人年方而立,弓馬嫻熟,為人沉穩,頗得士卒愛戴。」

  「但他是星主的養子,不是親子,如果高末風死後,高淖英能順利繼位,耽羅島的局面便能繼續穩下去,但若有人借高末雲之死做文章,挑動高氏內部或者島民對星主府的不滿,那耽羅島便會再次動盪。」

  王煥聽出了劉承宗的言外之音:「你是擔心,高麗國會借高末雲之死,扶持新的代理人攪亂耽羅?」

  「不必扶持。」劉承宗搖頭,「當年高麗國冊封高末云為副王,本身便是在星主府里埋了一根刺。高末雲這三年在島南經營,島民中不乏對他抱有期望的人,這種期望不會因為他死了就立刻消失......我聽說高末雲的子嗣里,有一人在開京留學,高麗國只要養著,等時機成熟時把人往耽羅島一送,島上的局勢便會頃刻翻轉。所以我們必須搶在高麗前面,把耽羅島的人心徹底收過來。」


  「收人心,如何收?」

  劉承宗從案上拿起另一份文書,那是樞密院隨勘合一同發下來的《耽羅駐軍章程》,上面列了駐軍的編制、糧餉、防區、與星主府的關係等條陳,都是陸北顧親自編寫的。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字念道:「駐軍期間,我軍不得侵占島民田產,凡軍政事務,須與星主府協商,不得擅專。」

  「這是限制我們。」他說,「但反過來看,也是在保護我們......不得干預耽羅島內政,便意味著我們不能替高末風去管理島民,不能替他收稅征糧,不能替他斷案施刑。而這些事做得越多,島民對我軍的牴觸就會越深,因為我們終究是外人。」

  王煥若有所思:「所以收人心,不是替島民做事,而是讓島民覺得,有我軍在,他們的日子會更好。」

  「對。我軍駐紮在此,本身就是一種威懾,威懾高麗國不敢輕舉妄動,威懾倭寇不敢上岸劫掠,威懾島內不逞之徒不敢再生亂心......這種威懾,才是我們能給島民最大的好處,那就是安穩。」

  劉承宗將文書擱回案上,目光轉向帳外那片新墾的營地。

  「但光有威懾還不夠,還得讓島民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

  「明州市舶司的商船跑高麗航線,耽羅島會被設為新的中途停靠點,以往海商不願在此停泊,是因為島上沒有像樣的港口、沒有可供交易的市集、沒有安全保障。我們要做的,是把朝天港建成一個能避風、能補給、能交易的正經港口,讓宋商的船在此停留,讓島民用他們的馬匹、海產、藥材換取宋商的布匹、瓷器、鐵器、藥材。貿易一開,島民的日子自然會好起來,他們才會真的願意大宋在此駐軍。」

  這番話說完,王煥沉默了幾息,然後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我在笑,王韶王副使當日給高末風說的那番話。」

  王煥收起笑意,正色道:「王副使說,大宋不想吞耽羅,至少暫時不想,高末風若想保全高氏世襲,唯一的出路便是抱緊大宋。這話說得直白,但其實漏了一句......大宋不是不想吞耽羅,而是不著急吞,用駐軍與貿易慢慢把耽羅綁在大宋的海上貿易線上,等綁得足夠緊了,這座島即便名義上仍屬高氏、仍隸高麗,但事實上,它已經是東海海防上的一顆釘子。」

  「話不必說盡。」劉承宗緩緩道,「事要做盡。」

  半月之後,朝天港的第一座棧橋擴建工程開工了。

  輔兵們從島北的採石場運來火山石,用船載的糯米研磨出漿來調成黏合劑,在舊棧橋東側擴建了兩道防波堤,堤身不高,卻能擋住秋冬季節的西北涌浪,棧橋盡頭也新建了一座大型貨棧,木料是從船上卸下來的備用桅杆與艙板,雖不美觀,但足夠結實。


  開工那日,高末風坐著肩輿來到港邊,被僕役攙扶著站在一塊火山石上,看著宋軍輔兵與島上的石匠在泥濘中搬運石料,看了許久。

  海風把他的緋色官袍吹得獵獵作響,白髮在風中散亂,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右手緩緩摩挲著腕上的佛珠。

  劉承宗站在他身側約三步之外,也默然不語。

  兩個人在風中站了約一炷香的功夫,高末風忽然沒頭沒尾地嘆了一口氣。

  「恍恍惚惚的,總覺得像是在夢裡。」

  劉承宗側過頭,望著這個形銷骨立的老人,沒有接話。

  高末風將目光從工地移開,轉向漢拏山的方向,此時天氣晴好,漢拏山的山形輪廓清晰可見,山頂的火山口湖在日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山腰以下的草場已入深秋,秋草染霜,一片蒼黃。

  風景很美。

  「劉都監。」高末風忽然喚了一聲,「你說,百年之後,耽羅島上的人,還會不會知道這裡曾有星主?」

  劉承宗沉默了片刻。

  這話是在問命運,既是問高氏的命運,也是問耽羅的命運。

  「星主。」劉承宗緩緩開口,「大宋駐軍耽羅,乃奉天子之命,應貴國之請,屏藩高麗南境,護海上商路。貴島星主之位,乃高氏世代相襲,大宋無意更張......然,貴島既為大宋駐軍之地,便受大宋庇護,若他日有外敵覬覦,大宋水師枕戈待旦,絕不坐視。」

  高末風沒有再問什麼。

  他垂下眼瞼,佛珠在他腕間輕輕晃動,與海風一道,發出了幾不可聞的細微「砰」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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