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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6章 聲如霹靂,動若雷霆

  第638章 聲如霹靂,動若雷霆

  觀禮棚中的使臣們紛紛伸長脖頸。

  方才神臂弩的演示已令夏國使臣面色鐵青,此刻又冒出這麼一具從未見過的器械,眾人心中既好奇又不安。

  已經提前接到了宣講任務的蘇軾,此時對著觀禮棚的各國使臣,大聲說道。

  「此器名曰突火槍,聲如霹靂,無堅不摧!」

  

  「此器非但克制戰馬,便是火牛、戰象,亦不在話下!」

  「去歲南征交趾,我軍以此器破其戰象之陣,戰象者,較之戰馬龐大無數倍也,亦無用矣!衝鋒至此器陣前,如紙糊泥塑,不堪一擊!」

  使臣們對這個說法半信半疑,都看向當事國,也就是交趾國的使臣黎仲逵。

  黎仲逵面色難堪,但也不得不承認了這個事實。

  而這種承認,則是讓其他各國使臣們,對接下來的演示,變得極度重視。

  令旗官揮動令旗,各組突火槍手分作兩排,前排蹲踞,後排直立,槍管齊齊指向南方。

  此為「兩段式」是也。

  之所以不用「三段式」,則是因為突火槍體積大,槍口散布廣,所以條件不允許。

  同時,每組在地上還都放了備用的突火槍。

  眾人隨著槍口方向向南看去。

  卻見此時,有上百匹披著皮甲的騾馬,正在遠處百步外列陣......大宋的馬匹資源很稀缺,故而不可能用真正的軍馬,這些騾馬皆是軍驛淘汰的老畜,披了繳獲的夏國的馬用皮甲,用以模擬介於輕騎和重騎之間的有甲騎兵單位。

  它們由馬軍司的騎卒驅趕著,從校場南端排成密集的一線,向突火槍陣的方向碾過來,蹄聲由疏而密,由遠而近,皮甲在騾馬的奔跑過程中上下顛簸,翻出內里的毛茬。

  眼見距離差不多了,點火手將引線湊近了火門,引線「嗤嗤」地燃起來。

  「轟——!」

  前後兩排突火槍同時擊發,硝煙從槍口噴涌而出,在校場上空炸開一團灰白的雲,雲中火光一閃而逝,緊接著便是騾馬的嘶鳴......沖在最前的騾馬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上,前蹄齊齊跪倒,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下翻滾著砸在地上,激起一人多高的塵土。

  這般場景,頓時驚得這些沒上過戰場的騾馬開始本能地慌亂了起來,本就亂七八糟的陣型,開始變得愈發沒有章法,全憑慣性在往前衝鋒,當然了,也有機靈的騾馬,在嘗試逃跑,只不過大部分騾馬都被隊形所裹挾,根本無法掉頭或是向兩側逃走。


  與此同時,爆響震得校場邊的老柳樹上殘存的枯葉簌簌而落,更是驚得觀禮棚中幾位小國使臣們驚懼不已。

  真蠟國使臣雙手捂住耳朵,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羅斛國使臣則面色煞白,手中茶盞「砰」地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袍卻渾然不覺。

  占城國正使陀羅尼忽然站起身來,朝那些倒斃的騾馬合十一拜,占城國崇佛,陀羅尼這一拜究竟是敬生靈還是畏兵,亦或是覺得找到了靠山,旁人無從揣測。

  就在這時,各組突火槍手,按照規定,皆迅速丟棄了已經使用過的舊槍,換上了備用的新槍,並再次點燃。

  「轟!轟!轟!」

  第二波的轟響聲比第一波更大。

  距離近了,鐵砂與石彈的衝力沒有在空中消散多少,全都結結實實地灌進了騾馬的血肉,一匹騾馬的頭顱被轟去了半邊,腦漿和碎骨潑灑在身後的騾馬身上,另一匹騾馬的脖頸被轟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血從窟窿里噴出來濺了同伴滿頭滿臉,那騾馬卻仍不肯倒,偏著頭歪歪斜斜地又往前沖了十餘步,才轟然側倒。

  當硝煙緩緩散盡後,校場上只留下一地騾馬屍骸與破碎的皮甲,再也沒有哪怕一隻披甲騾馬能夠站立,僅有少數幾匹在陣型邊緣的騾馬向四周逃走了。

  而未當場死亡的傷馬還在抽搐,蹄子在塵土中無力地刨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血腥氣混在一處,被秋風裹著送進觀禮棚,使臣們紛紛以袖掩鼻。

  此時,棚中使臣們的面色,可謂是千姿百態。

  琉求國使臣見過海上的颶風,見過巨浪吞噬樓船,卻從未見過這等天雷滾滾般的駭人聲響過後,便能斃殺騎兵的神器。

  直到現在,他才勉強定神,嘴唇發白地喃喃念叨著:「天雷......天雷......」

  夏國正使嵬名聿正,則是面露震撼之色。

  雖然受限於戰馬資源,宋軍沒有拿寶貴的具裝甲騎進行演示,也沒有用軍馬,只是用騾馬來代替,但毫無疑問,這種能夠通過聲、光和武器本身來摧毀騎兵集群衝鋒的武器,是極度克制以騎軍為主力的夏軍的。

  而蘇軾剛才也說得清楚,莫說是甲騎,就是什麼火牛陣、象陣,一樣能克制。

  因著有著去歲南征交趾時,在蒼梧城下實打實的戰績,而且得到了交趾國使臣的親口承認,所以諸位使臣在親眼見過後,是相信這一點的,沒有誰覺得,把騾馬換成體型更壯、速度更快的軍馬,突火槍就克制不了了。

  他身旁的副使吳宗已不是面色慘白,而是面如死灰......神臂弩五十步破瘊子甲已令他心驚肉跳,如今眼見這等聲如霹靂、噴火吐煙的器械將披甲騾馬轟得支離破碎,他幾乎被奪去了心神,一時之間連基本的神態都控制不住了。


  兩位遼國正使則始終沒有說話,他們都清楚,宋軍這次校閱演示的內容,不管是步騎方陣的協同,還是神臂弩攢射披著瘊子甲的木靶,亦或是突火槍擊破騎軍衝鋒,都有極強的戰術針對性。

  將台上的陸北顧,目光掃過觀禮棚中的每一張面孔,那些或驚或懼、或惶或疑的神情,都被他看在眼裡......他知道這些使臣回去之後會做什麼,肯定會寫密報,會與國主密議,來重新掂量對大宋的態度。

  而這就是校閱的目的。

  校閱不是為了殺敵,是為了不戰而屈人之兵......讓遼國知道河北不可輕犯,讓夏國知道橫山不可妄動,讓交趾國知道毀約的代價,讓高麗國知道大宋有能力庇護它也有能力懲罰它,讓南洋諸島國知道大宋不是它們能招惹的,讓大理等國知道繼續安分守己地做藩屬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這種目的,從各國使臣們的反應來看,顯然達到了。

  畢竟,宋軍在此次校閱中展現出的軍隊紀律、戰術配合,新式武器和新式戰法,每一項拿出來,都是足以令他們感到驚懼的。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陸北顧轉過身,面向將台東側的觀禮棚。

  「這些器械,今日請諸公親眼看一看,不是要炫耀什麼,只是要讓諸公知道大宋不好戰,願與萬邦通好,共享太平之利,然亦不懼戰!」

  這話落在不同的人耳中,分量截然不同。

  南洋小國的使臣們非但沒什麼懼怕之意,反而都頗為欣喜......大宋又吞併不了千里萬里之外的他們,而大宋越強大,就意味著商貿環境越安全、穩定,這對於他們來講可是好事。

  很多人此番來朝原本只是來長長見識、打個秋風,並未有其他打算,此刻卻已在心中暗暗盤算,回去之後定要勸說國主多派商船來明州,多納些貢,把關係綁牢些才是。

  細蘭國使臣的反應更是與旁人不同。

  他的目光在陸北顧面上停了許久,又移到那些烏沉沉的鐵管上,若有所思。

  他一開始想的是,這等器械若能在細蘭國仿製,用於抵禦南印度朱羅國的海上侵擾,細蘭國便不必年年向朱羅國納貢求和。

  不過轉念一想,他就知道,大宋絕不會將此等利器輕易外傳,而如何與大宋交好,換取這等器械,或是至少換取大宋有可能提供的庇護,這便是他接下來要在開封探明的事了。

  至於交趾國的黎仲逵則沒什麼表示,他知道這番話肯定不是說給交趾國聽的,交趾國已經付了第一筆賠款,割了富良江以北的土地,已經沒有資格讓大宋說這番話了。

  ——這番話肯定是說給夏國、遼國聽的,以及那些還在猶豫觀望的邦國。


  校場上,輔兵們開始清理屍骸,騾馬的屍體被拖到場邊,血漬被潑上清水沖刷,塵土重新覆蓋上去,仿佛方才那場屠殺從未發生過。

  大閱的最後,是殿前司諸班直的合演。

  各班直從校場兩側魚貫而出,刀演劈砍,槍演刺格,弓演步射騎射,馬演馳騁騰躍。

  棚中的使臣們看著這些渾身披掛、武藝精熟的銳卒,心中各有一番計較。

  校閱結束時已是正午。

  秋陽高懸於校場上空,日光灑在將台上那面帥旗上,旗面上的「宋」字在風中翻卷不休。

  參與校閱的各軍方陣皆來到了校場上重新集結。

  列陣完畢後。

  陸北顧跨上戰馬,在一眾三衙管軍的簇擁下,策馬掠過陣前,望著甲冑鮮明的精銳之師,拔劍高呼。

  「宋軍萬勝!」

  數千名將士同時從胸膛中迸發出一聲聲怒吼。

  「萬勝——萬勝——萬勝——」

  吼聲如雷,震天動地,在校場上空迴蕩,經久不散。

  肅殺之氣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又緩緩沉澱下來,沉澱成一種沉甸甸、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籠罩在每一個外邦使臣的心頭。

  隨後,各國使團依序退出觀禮棚,來時車馬喧闐,去時卻安靜了許多,只余車輪碾過砂土的軋軋聲和馬蹄叩擊地面的嘚嘚聲。

  下午,都亭北驛。

  蕭輦獨坐室中,面前案上攤著一份剛剛寫完的密報,筆墨已干,紙角被窗縫裡滲進來的秋風吹得微微翹起。

  他在校閱場上始終端坐如松,面上不露分毫,回到驛館後卻再也坐不住了,神情明顯緊張。

  思慮再三,蕭輦拈起筆,蘸了墨,又在密報上添了一行字。

  「宋軍火器之聲,可比雷霆,馬見之則驚,人聞之則懾,且能遠距離破甲,恐非血肉之軀所能當。」

  寫罷擱筆,他起身在室內踱步。

  此時,廊下傳來腳步聲,蕭輦聽出來是誰來了。

  「蕭林牙請進。」

  蕭傅推門而入時面帶疲色,他親自去了一趟高麗使團所住的都亭東驛,結果仍是吃了閉門羹。

  「高麗人還是不肯見?」

  「不見。」蕭傅在客位坐下,「鄭文只遣了個屬官出來應付,說使臣們上午都被驚嚇到了,不便見客......鬼話,分明是躲著不肯私下照面。」

  蕭輦轉過身來,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們當然不肯見,高麗人此番來朝是遞交國書稱臣納貢的,見了我們,如何向宋人交代?又如何向王徽交代?」

  蕭傅冷哼一聲,道:「王徽這是鐵了心要投宋了。」

  蕭輦沒有接話。

  眼下對他們來講,最要緊的不是高麗國,而是陰山以北那個擁兵自重的皇太叔耶律重元。

  蕭傅見他不語,又道:「今日校閱你也看了,宋人那突火槍聲如霹靂,馬軍司的具裝甲騎也是精悍異常,這支兵馬若是調往河北,你我還能在南京道安寢?」

  「宋人此番校閱,本就是要給你我看的。」

  蕭輦沉吟片刻,說道:「可我覺得,宋人越是如此炫耀,反倒越說明一件事。」

  「何事?」

  「宋人不想打。」蕭輦緩緩道,「陸北顧在將台上說『大宋不好戰,願與萬邦通好共享太平之利』,這話不是說給那些南海小國聽的,是說給你我聽的......宋人擺出這副陣仗,是要讓咱們大遼知難而退,不要在高麗國之事上多做糾纏。」

  「因為宋人的窟窿還沒填上?」

  「很有可能,宋人可能不是沒有軍力,而是沒有財力,繼續在短時間之內再發動一場大戰了。」

  蕭傅沉默片刻,緩緩道:「若真如你所言,宋人外強中乾,我們該如何應對?」

  「如實回報。」

  蕭輦將那份未寫完的密報折好收入袖中:「宋軍的器械、陣列、士氣皆已親眼所見,如何評判是陛下與國母的事。但有一樁,你我都需在密報中寫得明白......高麗國之事,已成定局,不可挽回。若因此與宋人翻臉,我們非但討不到便宜,反倒可能逼得宋人徹底倒向皇太叔那邊。」

  蕭傅聞言一驚:「你的意思是,宋人可能與耶律重元聯手?」

  「聯手未必,但若大遼在高麗國之事上逼之太甚,宋人必會另尋他途,皇太叔對他們來講,便是現成的棋子。」

  蕭輦望著暮色中的開封城。

  萬家燈火冉冉,街巷間炊煙裊裊,酒樓茶肆傳來隱約的喧譁聲,這座城的繁華氣象與遼國上京截然不同。

  「所以高麗國之事當如何處之?」

  「我的意見是暫置不問。」蕭輦說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平定內亂,待陛下穩住陣腳,再回頭收拾不遲......高麗國又跑不了,這筆帳且先記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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